說起這個小和尚,他來自三大門派之一的靈隱寺。不同于羽翎的卓越天資,這個小和尚則是靈隱寺最低階、最沒本事的低階弟子。
小和尚名叫天僖,他的兩位勇武剛猛的師兄都在昨日落敗于強(qiáng)敵,而天僖自己卻一路靠著運氣和耐打抗揍怯生生地闖進(jìn)四強(qiáng)。不僅所有人都不看好他,連天僖自己站在這里也覺得莫名其妙。
靈隱當(dāng)家主持釋道神僧只是淡淡的看著擂臺另一邊,對他最小的弟子輕輕的點了點頭。他的眼神中沒有什么期待和嘉許,只是淡淡的笑著,沒有絲毫波瀾也并不感到意外,仿佛一切都是理所當(dāng)然和意料之中。
羽翎的對面,小光頭怯生生地走上擂臺,渾身濕透,雨水打在他臉上讓他眼睛有些睜不開。他有些迷惑又有些尷尬的看著對面,第一次覺得下雨不打傘是一件如此羞愧的事。
羽翎和天僖走到擂臺中央,天僖雙手合十恭恭敬敬的行了個禮,羽翎也學(xué)著模樣彎腰回了個佛禮。羽翎低下頭去,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大頭大頭,下雨不愁。人家有傘,你有大頭?!庇痿嵩叫υ介_心,笑到后來樂不可支。天僖摸著自己的小光頭不知所措,不知道該跟著一起笑還是呆呆的站著等她笑完。
“小光頭,不得不說你真是太幸運了。”羽翎上下打量著天僖,開始悠悠的繞著天僖踱步。
“這個……我也沒料到能闖到?jīng)Q賽,運氣是有點好。”
天僖呆呆的站著,隨著羽翎的身影原地自轉(zhuǎn)左顧右盼。
“我不是說這個,我是說幸虧你決賽遇到了我。如果對手換做剛才那兩個之中任何一個,你不僅會輸而且還會被刺的疼死吧?!?br/>
“我……我……不怕疼?!碧熨抑е嵛岬恼f,他猜這樣說可能又要遭到笑話了。
“哈哈哈哈,不怕疼所以就能靠挨揍打到?jīng)Q賽嗎,好了不起哦!”
羽翎果然又笑了起來,這小和尚又呆又笨又好玩。
天僖拜師入門至今只學(xué)了三套入門功夫。第一套學(xué)“羅漢拳”,第二套學(xué)“韋陀掌”。這兩套拳腳功夫粗淺至極,是靈隱功夫的根基只為強(qiáng)身健體而用,若用來克敵制勝則遠(yuǎn)遠(yuǎn)不及。
而偏偏天僖又是個天資極差之人,雖自小在靈隱寺長大,至今為止心法內(nèi)功毫無根基,《易筋經(jīng)》、《洗髓經(jīng)》、《般若心經(jīng)》諸多佛家心法,捧到天僖面前卻對之一竅不通。天僖也曾苦修五年,不過受悟性所限,竟百思不解,丹田內(nèi)息始終空空如也,使不出半點內(nèi)力,因此靈隱所有精妙招數(shù)都無法承襲。天僖心灰意冷之下也唯有聽天由命,認(rèn)定自己并無學(xué)武的資質(zhì),一心向佛。
佛家功夫中唯有“金鐘罩”、“鐵布衫”這兩門外家功夫不須內(nèi)功根基,當(dāng)他的同門師兄修行高階功夫一日千里時,天僖只能把這“金鐘罩”和“鐵布衫”練了一遍又一遍。不過好在天僖很努力,十年下來竟把這門外家功夫練得登峰造極臻入化境,放眼靈隱寺上下,自同儕師兄到方丈主持竟無一人能在這項功夫上與天僖相比。
“不過只有挨揍的本事是贏不了武狀元的,你的好運到此為止了?!?br/>
羽翎此時踱步到天僖的正前方,忽的一甩油紙傘,傘上的雨滴盡被拋向天僖,天僖閉上眼睛沒來的及反應(yīng),羽翎已躍起踢在天僖胸前,天僖身子不穩(wěn)被迫向后退了好幾步才勉強(qiáng)停下。
羽翎不等天僖定住,雨傘合起以傘尖點在天僖后退時抬起的那只腳上,那只腳落地未穩(wěn)羽翎又以傘尖勾挑另一只腳,雨傘像啄木鳥一樣連續(xù)叮在天僖的腳上,天僖落不穩(wěn)重心好幾次差點跌倒,可他卻停不下來后退的腳步。羽翎一邊笑一邊用傘戳他腿逼他后退,好像在玩一個很有趣的游戲。
“停下!再退你就摔下擂臺了!”臺下小和尚的師兄天仁不無焦慮的喊道。
天僖扭頭用眼角余光看去,再退不到十步就真的掉下去了。
難道就這樣輸?shù)袅藛??未免太丟人了。
天僖心神微亂的一瞬,他二人已到擂臺邊緣,天僖正要雙足灌力停下腳步,羽翎的傘卻不再勾他腳,而是突然點向他的面門,只見傘面如一朵曇花乍然綻放,推著天僖整個身子向后倒去。天僖又是始料未及,而他后退的腳步已被傘尖戳出了慣性,乍然放空卻再也保持不了平衡,不等傘面推到身前,他已跌倒在地。
在距離擂臺邊緣兩尺的地方,天僖終于停下來了。
“小和尚,滾下去?!庇痿岷掀饌忝妫脗慵獯了?。天僖一動不動倒在地上,也不起身只是抬頭看著羽翎。
羽翎戳不動天僖,又退回兩步打起傘來,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天僖緩緩爬起,渾身濕透顯得很是狼狽。
“聽說你在靈隱寺只學(xué)會了挨揍的本事?”羽翎眼睛忽閃一眨,眸子放著光芒,不知又有什么點子閃了出來。
“金鐘罩和鐵布衫不是用來挨揍的,師父說學(xué)這個是為了強(qiáng)身健體?!毙『蜕性G訥的道。
吃飯睡覺揍天僖,是靈隱寺僧人每天的必修課。
天僖的師兄們每次習(xí)得一項新的功夫,都要來找天僖試手,可憐的天僖?guī)缀醢け榱遂`隱寺所有僧人的揍。師兄們揍完天僖還要摸著小光頭噓寒問暖一番:“疼不疼?”、“有多疼?”、“真的不疼嗎?”……
天僖為師兄們這種打個巴掌給個甜棗的做法甚是感動,殊不知師兄們只是根據(jù)他的疼痛程度來判斷出手招數(shù)的威力。而天僖這挨揍神功也在師兄們的磨礪下日益精進(jìn)著,到后來幾乎靈隱寺的所有功夫都無法奈之分毫。
對一些勤奮練功的僧人來說,飯可以不吃,覺可以不睡,但是天僖絕對不能不揍!
天僖也在長年累月的挨揍中,與靈隱寺的師兄們建立了深厚的感情。
“還不都一樣?!庇痿釘[了擺手,“不過這場比武你想怎么贏我呢?難道你師父教導(dǎo)你可以動手打女孩么?”羽翎仰起頭睥睨著天僖,擺出一副“有種你打我啊”的神情。
天僖被問的語塞。他修行武功本不是為了跟人比武斗勇,而他學(xué)的這兩項技能也實在沒法欺負(fù)別人,所以師父從來都沒對他有過什么擔(dān)心或囑咐。
羽翎這么一問,他才第一次開始認(rèn)真思考,他真的能打女人嗎?如果他真的動手把羽翎打敗,勝之不武不說,還會遭到天下人的譴責(zé),靈隱寺的聲譽豈非難保?
羽翎見小和尚凝起眉毛認(rèn)真思考她的問題,好似很是為難,又咯咯笑了起來。
“你還真以為你能打到我?首先,你不能打我。其次,你也打不到我。最后,你更不可能打贏我。既然如此,勝敗分明,結(jié)果已成定局,你何不主動棄權(quán)投降呢?大家都省點力氣?!?br/>
天僖認(rèn)真的想了想她的話,點了點頭覺得頗有道理。羽翎見天僖這么通情達(dá)理,也滿意的點了點頭。
誰知天僖又搖了搖頭,神色堅決道:“不行!”
“怎么不行?”羽翎皺起眉頭。
“師父雖然沒說可以動手打女孩,但我也實在沒有臨陣脫逃的道理。羽翎姑娘若想贏過此局,還請過來認(rèn)真比武吧?!?br/>
天僖神色堅決,用另一種表情詮釋并傳達(dá)了“有種你打我啊”的意思。
羽翎為之氣結(jié),真是頑石一塊。她仰起頭,望著天邊不語。
此時大雨收了傾盆而下的勢頭,一陣陣地落在地上,之前低垂凝重的烏云也漸漸散開。這場雷雨來也匆匆,去也匆匆,相信再過一會這場雨就會停了。
天僖淋著雨,呆呆的看著羽翎。羽翎收起遠(yuǎn)眺的目光,重新審視起對手。
“小和尚,你為什么不打傘?著涼了怎么辦?”
“我……身體很好的,從不著涼?!碧熨冶贿@沒來由的問題問的發(fā)懵。
“回答錯誤。明明是你太笨,下雨天都想不起來打傘?!庇图垈惚挥痿嵝D(zhuǎn)著,傘上的雨滴和天降的雨水都打在小光頭上,濺出一片水花。
“我來為你打傘怎樣?”羽翎盯著四濺而出的雨水若有所思的說。
天僖眉毛一揚,不解其意。
羽翎忽的雨傘一揚,天僖這次有所戒備,雙臂護(hù)住門面擋住雨水怕著了她的道。羽翎輕輕一躍,踏著天僖手臂跳上了天僖的肩頸。雨水果然不再淋在天僖身上,羽翎撐著傘踩在天僖的頭頂,亭亭玉立。
“你要謝謝本姑娘為你撐傘,作為酬謝,你要聽從本姑娘的指揮,這場雨停之前乖乖的走下擂臺,聽見沒?”羽翎一只腳重重的踏在小光頭上,天僖被迫點了點頭。羽翎又道:“知道就好。”
天僖被羽翎踩在腳下,他想抬頭看卻抬不起頭來,腦袋和脖頸上承受著一個人的重量。他揚手去抓羽翎的腳,被羽翎狠狠踢開;他又試著雙手護(hù)住腦袋,羽翎輕輕跳起,趁機(jī)把他的手踩在腳下;天僖用力揮開雙手,想把羽翎拋出去,羽翎以腳尖支撐,在他手背上翩翩起舞轉(zhuǎn)了個圈,另一只腳向下狠狠的踢去,正中天僖面目門庭。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