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屑紛飛之際,范明遠、月白、風雪三人,均是心頭一顫:能用念珠將長凳打得木屑四濺,這尼姑的力道之強,已然到了驚世憾俗的地步!要是讓那念珠砸在自己頭上,那可不是什么好事情了!
這樣想著,三個人慢慢擴大那合圍的圈子,漸漸變成以游斗為主了。
按說這種做法也不失為明智之舉,三人畢竟還年輕,利于持久,既然強攻不下,想辦法消耗敵手,再伺機而動,堪稱上策。
然而,這儀清武功極高,心思也是極為縝密。再戰(zhàn)十多回合之后,她就看出,三個對手已然變成了以游斗為主,繞著自己的圈子竟然是越來越大了!
冷笑一聲之后,儀清手中的那串念珠,先是左右猛掃幾下,將一左一右的月白和風雪迫退出好幾米遠之后,再一聲「哪里走!」,那念珠脫手而出,一條毒蛇一般飛向正面迎敵的范明遠!
儀清此招,可謂將殺伐決斷的心狠手辣發(fā)揮到了極致:月白和風雪武功本就不及,此時又已被迫退,再怎么想相救也已是有心無力了。而范明遠呢,武功也就在那兩位姑娘的伯仲之間,擋住這致命殺招的可能性,也不算太大。盡管兵器脫手而出之后,馬上就要面臨著那兩位姑娘長短棒的聯(lián)手進攻,然而,她卻自忖,自己就是赤手空拳,那兩位姑娘也未必能在自己手下走滿三十招!
眼見那串念珠迅若疾風,范明遠自知躲閃已然不及,當下也是短棒飛出,撞向那念珠。
他是這樣想的,只要短棒能擊中那念珠,那念珠必將受阻,力道、速度稍減之后,自己當能僥幸躲開。
想是這樣想,至于能不能逃過此劫,他的心中,并無多大把握,也只是盡力而為罷了。
與此同時,左右兩側(cè)的月白與風雪,也瞪大了雙眼,眼睜睜的看著那飛向范明遠的那串念珠。在這一瞬間,她們也深知自己武功有限,幫不上忙,只能祈求那念珠偏一點準頭,范明遠擲出的短棒多幾分力道了。不然的話,范明遠多半要身受重傷。
然而,也就在這電光石火的瞬間,幾個人都看清楚了,就在那念珠離范明遠臉部尚有兩尺遠,而范明遠所飛出的短棒離那念珠尚有一尺遠的時候,另有一支三四寸長的小短棍斜刺里飛了過來。「?!沟囊宦曧懀悄钪樽擦诵《坦饕幌?,就此落到了地上。
眾人一眨眼,只見一個四十來歲的道姑,就站在范明遠左側(cè)一兩米遠的地方。
這道姑什么時候飛出小短棍,用的是什么手法,什么時候到來的?在場的這好幾雙眼睛,竟然都毫不察覺。而她后手飛出暗器,手法之準,速度之快,力道之強,似乎更勝那尼姑一籌。對此,最有發(fā)言權(quán)的,應該就是儀清了,而她只是暗暗吸了一口涼氣,并不曾開口。
「哦,師父——」只聽風雪大聲喊道。
緊接著,在場的幾個人,就看著她奔向那道姑。
這一下,在場的好幾雙眼睛,全都涌上了陣陣迷霧。
本來,儀清師太是風雪的師父,就已然是頗為驚奇了。等到這師徒倆兵戎相見,就更是讓人驚奇不已了。而到了這一刻,出手救了范明遠的這位道姑,竟然又是風雪的師父,就更是讓人咂舌不下了?;蛟S,一個人有兩個師父,倒也不難理解;真正令人費解的是,這個人的這兩位師父,居然是各有立場,勢同水火!
當然,范明遠看過風雪所寫下文字,知道風雪確實有一個道姑師父。而杜川呢,聽過風雪所說的故事,知道風雪有一個道姑師父,一個尼姑師父。然而,范明遠卻從未見過這位道姑;而杜川呢,雖然見過儀清,卻是無緣一睹這位道姑師父。
翩若驚鴻的這個人,確實就是風雪的道姑師父。
這世上,敢于亂認師父的,其實也不會太多。
輕輕地撫了一下風雪的頭部,那道姑這樣說道:「風雪,你,你沒受傷吧?」
風雪淡淡一笑:還好吧,幸好師父來得快——
這樣說著,她將目光射向儀清。
儀清自然看得出來,風雪的目光之中,滿是憤怒。
至此,在場的這幾個人,都是再清楚不過了:真正能夠左右局勢的,就是這位道姑了。
靜默了好一陣子之后,只聽那道姑這樣說道:「儀清師太,這么好的一串念珠,就這樣丟棄了,不是太可惜了嗎?」
這話語里的揶揄之意,儀清自然也聽得出來,訕笑幾聲之后,她這樣回答道:那位年輕人,武功也算不錯了。拆了幾招之后,貧尼就只想試一下他接暗器的功夫,順手就扔出去了。唉,功力有限,貽笑大方了——
儀清的這番話,看似輕描淡寫,又給人某種自謙的感覺。而實際上,范明遠、月白、風雪等人也都聽得出來,這話語里,既自高身份,又滿是恫嚇之意,希望這道姑不要多管閑事。
那道姑微微一笑:要說這擲念珠的手法,已近爐火純青之境,又是出其不意,那位小哥有點措手不及,也不足為奇。唉,對一個后輩,師太又何必出此殺招呢?
儀清臉上一紅,再過了一會兒,她才這樣說道:嗯,剛才貧尼出手,是狠了一點,此刻也是頗為不安。哦,也不知道姑此次深夜前來,是何用意?
那道姑淡淡一笑:師太有所不知,這道觀嘛,此前,貧道也住過一些時日。今天夜里,心中突有所想,就過來看看——
「好吧,正所謂‘不打不相識,,今夜里的事情,該如何善后,尚請道姑明示!」儀清這樣說道。
緩緩地吐出一口氣之后,那道姑這才說道:貧道到來之時,大幕剛剛拉開,對這兒的事情,也算有所了解吧?儀清師太,你既然已是佛門弟子,方外之人,這塵世間的事情,又何必多加掛念呢?這樣吧,貧道就與師太退居一旁,這幾對年輕人的事情,就讓他們自己解決,如何?
范明遠、月白、風雪聽了,心里暗自欣慰、高興:只要這個尼姑袖手旁觀,接下來,就可以將倭方的四個人押回送審了。
而在田中等四人聽來,這無疑是釜底抽薪,如果沒有這尼姑撐腰,等待自己的,就是那牢獄之災了。
皺了皺眉頭之后,儀清這樣說道:這位道姑,按說貧尼已是出家之人,本不該再過問這些塵世紛爭。只是,只是,這些年來,貧尼無時無刻不在惦記著的,就是寒室的家訓了。如果就此置身事外,又如何向列祖列宗做個交代呢?
「儀清師太,貴府上的那些家訓,忘了倒好!」那道姑不客氣地說道。
「這位道姑,你,你的意思是——」儀清依然想問個明白,因此,話語中依然顯出幾分客氣來。
那道姑微微一笑:好的家風、家訓,自當銘記于心,體現(xiàn)于行。只是,儀清師太,貴府的家訓,說的是什么啊!說得直白一點,就是敵視他國,仇視和平,做的是恃強凌弱、侵占掠奪、殺人放火的勾當!而且,還要將仇恨刻在骨子里,一代代的往下傳!如此家訓,貽害無窮?。“?,師太既然已經(jīng)出家,自當遠離這些惡貫滿盈之舉,潛心清修,早證正果——
「這,這就是你要說的嗎?」儀清這樣問道。
那道姑點點頭:嗯,我要說的,大概也就是這樣了。言辭之間,或許尖銳了些,倘有冒犯之處,尚請見諒。
儀清鐵青著臉,再緩緩吐出一口氣之后,她才這樣說道:這位道姑,適才你的那番言語,或許也不無道理。只是,自古以來,就是勝者為王敗者為寇。如果我就此退出,這一張老臉,又將往哪里擱呢?
那道姑淡淡一笑:師太不必過慮,你若能及時懸崖勒馬,別人只會覺得,你是個深明大義之人。至于成王敗寇什么的,或許一言難盡。然而,這世上,公平、正義,依然是存在的。嗯,俗話說「百姓心里有桿秤」,是非曲直自有公論。而我們這些人呢,做人做事,但求無愧于心。至于別人怎樣說,那也是別人的事情——
沉默片刻之后,儀清這樣說道:貧尼只想知道,如果有一群羊,當它們在一群狼面前,說起上述那些話,也不知有沒有用處?
輕輕地嘆了一口氣之后,那道姑這樣說道:師太啊,剛才的那番話,真讓人難以想象,會出自一個出家人之口?
再過了一會兒,儀清這樣說道:唉,真所謂「酒逢知己千杯少,話不投機半句多」。時間也不早了,貧尼也不想多說什么了。好吧,貧尼只想再問一句,這位道姑,你,你真的就不能置身事外嗎?
那道姑哈哈一笑:儀清啊,你打算盤的功夫,貧道倒是蠻佩服的。是啊,只要貧道置身事外,這樣一個小院子里,你就可以呼風喚雨,為所欲為了。告訴你吧,在這個道觀里,還輪不到你發(fā)號施令!
「你,你對自己的武功,就這么自信?」儀清說著,緩緩退出兩步。
看來,眼見話不投機,她已做好了訴諸武力的準備了。
那位道姑淡淡一笑:儀清師太,剛才你說的那個故事,確實很精彩,也沒有多少浮夸之語,倒是難得。嗯,貧道只想提醒你一句,當初的那第二場比武,你那不可一世的先祖,也就是那位嫻遠師太,是栽在了誰的手里呢?
「你,你到底是誰?」儀清又驚又怒,這樣厲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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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拂塵免費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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