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廊之中，溫珺的腳步快速行進(jìn)，行色匆匆的模樣，絲毫不讓人懷疑，她是碰到了什么火急火燎的急事，必須馬上解決。按照熟悉的路徑，走過了結(jié)連的岔路，最終，在一處大門前，她也沒有直接停下，無視了兩邊的護(hù)衛(wèi)，直接推門而入。

    這里是妙芳宮最核心的區(qū)域，也就是云晟恭平日修行的閉關(guān)處。按照常理，一旦她這個宮主進(jìn)入其中，認(rèn)識誰人，也不允許私自打擾。門口的守衛(wèi)知道這個規(guī)矩，然而見來人是溫珺，卻也什么都沒有做。

    里面是一處極為安靜的空間，幾乎連一顆灰塵落在地上，都能清晰聽到聲音?？v橫交織的靈紋靈印，繼續(xù)著奇特的力量，如人的呼吸般，漲落不休。妙芳宮下，以特殊陣法匯聚而來的元氣，其中有著相當(dāng)?shù)囊徊糠郑M數(shù)投入到這里，使之在沉境之內(nèi)，也化作一片修煉寶地。

    房間的正中央，云晟恭背對著她，面對著微光，像是在審視著什么。對于溫珺的到來，她似乎一點也不意外，抬手微微示意，讓溫珺等她一下。

    “師父，”溫珺卻根本忍耐不住，直接上前說：“程末他……

    “已經(jīng)走了，是嗎？”云晟恭率先開口，“即便我這個正主還沒有現(xiàn)身，他依舊是直接離開了嗎？”

    “不僅僅是離開了，他還留下了這個?！睖噩B一邊說著，上前將金色籌碼示意給云晟恭。

    云晟恭見狀，神色微變，很快恢復(fù)平靜說：“看來，他終究不是可以為我所用?！?br/>
    “可是我不明白，師父?！睖噩B走到云晟恭面前，直接說：“當(dāng)時你為什么還要拉攏他？而且最后，為什么非要放他和雪輕靈離去？他……”

    話音未絕，當(dāng)她看到云晟恭到底在做什么時候，露出了出乎意料的神情。

    在云晟恭面前，是另一個奇特的陣法，散發(fā)著微光，將一幕幕場景映照出來。其中的主人公，正是程末，他之前在靈陣被困時交手的景象，統(tǒng)統(tǒng)被云晟恭記錄下，在此刻不停觀摩著。

    “看他的招法，你有沒有覺得有些熟悉?！痹脐晒е嫖兜恼Z氣，注視著程末奮力拼殺的影響，說：“多么天馬行空的劍法，行云流水，像是舞蹈一般精致。這幾乎已經(jīng)不是殺人的絕技，而是到了藝術(shù)的境地。而且小珺，你來看，他的招法，是不是很像一個人？”

    “這招劍法是……沈闊言的……”聽自己師父的提示，溫珺才終于發(fā)現(xiàn)了什么一般，喃喃自語，帶著難以置信的語氣。

    程末那精妙的劍技，普天之下，難有出其右者。但單看其外狀，溫珺也并不是全無所見。在她的記憶中，曾經(jīng)的沈闊言，分明運用過，極其相似的絕學(xué)。

    那是幾乎窮盡人想象力的一劍，驚天動地的聲勢，即便過了多年，在溫珺的眼中，仍舊歷歷在目。每當(dāng)想起時，仍舊有一種不寒而栗。

    并且當(dāng)時，沈闊言的對手，就是云晟恭。她也是親眼目睹了，自己的師父，是如何暴露在，那樣可怕的一劍之下的。

    “這少年的劍法，和沈闊言有幾分相似之處，雖然似是而非，然而這般相同的架勢，若不是長久的修行，也是斷然沒有那么輕易模仿出來的?！痹脐晒дf：“沈闊言來到這里許久，除了最初外，一直很安分?，F(xiàn)在，卻有這一個少年來找他，這，難道不能引起我的好奇嗎？”

    云晟恭說話的內(nèi)容像是一個好奇的少女。

    但她的語氣，陰冷、憎惡，面紗之下，遮住了她的面容，始終可以聽出，她因為臉龐的扭曲，最后的說話的語速，越來越快。

    ……

    數(shù)日后。

    雪輕靈的家中，倒是一派和諧寧靜。短暫的停頓后，一切重新步入了正軌。三個人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建立靈陣上，用一開始準(zhǔn)備好的材料，基本將靈陣的基礎(chǔ)已經(jīng)打牢。那株淮嶺之樹，在精心的栽培和培育后，也已經(jīng)扎根在此地土壤內(nèi)，肉眼可見的，是隨著它的一點點生長，地面貧瘠的紅色沙土，也慢慢變成黃褐色，更為接近外面的土地。

    “這株淮嶺之樹，已經(jīng)基本成活，可以滿足進(jìn)一步建立靈陣的要求了?！背棠┳屑?xì)探查了一番后，給出了自己的判斷。

    “這還不夠?！毖┹p靈說。

    “還差什么？”在程末的記憶里，培育淮嶺之樹應(yīng)有的靈物，基本上都已經(jīng)栽種下去了，剩下的只需要它自己慢慢生長就好了，應(yīng)該什么也不差了。

    “還有這個。”雪輕靈一邊說，將那段紫府神木拿了出來，它的樹皮之前被商一拿去畫畫了，剩下的整段，則一直在雪輕靈手中。此刻被她再度拿出，用鏟子埋在了淮嶺之樹下面，立刻，淮嶺之樹的就感覺到了什么，根系有靈性般向下探出，和紫府神木緊密糾纏在一起，同屬于木屬性的元氣，在彼此之中相互交融，無形中，眼前的淮嶺之樹，似乎又長高了一些。

    “這塊紫府神木，如果一直放在手中，我也沒有什么更好的用法，不如直接埋在這里，也算給靈陣多添上一分有用的邊角?！币磺薪鉀Q，雪輕靈說。

    “這也的確是個辦法，雪姑娘真不愧冰雪聰慧，也讓我頗為佩服。”叔嘉點頭說。

    “大少爺，要不是和你認(rèn)識這么久了，我真的會以為你這是在故意恭維我?！毖┹p靈忍不住笑道。

    “現(xiàn)在，程兄，就差靈陣最后的核心了。”叔嘉道：“雖然我對靈陣不是很懂，但應(yīng)該只要有了核心，整座陣法，才能徹底圓滿運行?！?br/>
    叔嘉說的沒有錯，像是人最關(guān)鍵的是頭腦，一座靈陣最關(guān)鍵的，也就是核心之處。就像現(xiàn)在，明明剩余的一切都已經(jīng)準(zhǔn)備妥當(dāng)，可唯獨缺少了核心，他們面前這座靈陣的雛形，就像是一具毫無生氣的尸體般，絲毫沒有讓人注意之處。

    “其他已經(jīng)準(zhǔn)備妥當(dāng)，核心，自然也會有?！背棠c頭，對二人說：“單獨給我獨處的時間，我馬上就可以準(zhǔn)備妥當(dāng)?！?br/>
    對于靈陣師來說，靈陣的核心，始終是最關(guān)鍵的地方，不可以被外人輕易看到其成形過程。

    二人也知道這一點，于是默默退離了這里，回到了房間中。房門前，探頭探腦的元朗、李義他們，也都被雪輕靈帶了回去，隨之緊閉了房門。

    感知不到其他人的存在，程末才松了口氣，盤坐在地上，精心凝氣。

    言歸飄出到他的身邊，望著周遭一緊頗具規(guī)模的靈陣，不由嘖嘖稱奇道：“本以為就你們?nèi)齻€小家伙，非得把事情弄得一塌糊涂，沒想到還真的是井井有條，倒是小看了你們了。不過倒也是，你不僅開啟了雀陰，而還有青襄法羅盤在手，也算是個得天獨厚的優(yōu)勢了?！?br/>
    “閑話少說，你還是告訴我，眼前的局該怎么解吧。”程末顯然沒那么樂觀，嘆了口氣，說：“我可對于靈陣術(shù)基本一竅不通，現(xiàn)在你直接讓我來鑄造通訣臺，這難道不是天方夜譚了一些？就算我有青襄法羅盤，我卻連入門的點都絲毫找不到?！?br/>
    程末說的自然是事實，一開始這個提議如果不是言歸先提出來，他只會覺得是隨意說笑而根本不在意。可既然言歸敢這么說，他一定就有解決的辦法。

    “你可真是謙虛了，先不說青襄法羅盤這等好東西，抵得過多少上佳的靈陣師，你自己也不算對靈陣完全一竅不通。難道你自己都快忘了，當(dāng)時你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我教你煉制的東西，是什么了？”

    “用呈真琉璃煉制的歸元鎮(zhèn)冥珠，里面的核心，就是最基礎(chǔ)的靈陣術(shù)？”程末恍然大悟。

    “那是一個極為粗陋的靈陣，但不管怎樣，始終算是一個靈陣，你當(dāng)時煉制它的過程，實際已經(jīng)知曉了一些靈陣的基礎(chǔ)法門。而當(dāng)歸元鎮(zhèn)冥珠成形的一刻，一樣呈微靈陣，就已經(jīng)在你的手中誕生了?！?br/>
    “什么叫呈微靈陣？”程末問道。

    “靈陣的分類，和煉器又不同，并非是只有一種、分為六級，而是劃分為三種——呈微、摹宏、創(chuàng)部三種，每一種，又分為一到五班的等級。其中第五班最差，而一班的靈陣，則是人所共求的上上品?！?br/>
    “三種靈陣，代表著三種不同的作用，具體的手法，也有著細(xì)微的差別。像是呈微靈陣，最為微小、也最為精細(xì)，一般都是用到了法寶的煉制中；而摹宏靈陣，就要大了許多，像你現(xiàn)在要準(zhǔn)備的就是個典型的摹宏靈陣核心，包括一般的聚靈陣、傳送陣等，都屬于這一類；至于創(chuàng)部靈陣么，它才是最為接近靈陣的本源，是玄師試圖探索天地之道的一種手段。而它直接的表現(xiàn)，你其實已經(jīng)見識過了?！?br/>
    “那就是真正的通訣臺，對嗎？”程末忽然說：“你曾經(jīng)說過，通訣臺的歷史，其實并不算長遠(yuǎn)，而是在不到百年內(nèi)，被一些勢力一手推動，才開始興建的。那么作為其中主要推手的伯家，到底又是什么存在？”

    “一個很狡猾的存在。”言歸意味深長地說。

    “狡猾？”程末不知道，為什么言歸非要用這個詞來形容一個勢力。

    “我談起來伯家，你會不會下意識將它和晉陵宗的季家相提并論？實際上這兩者間，根本不可相比——至少在我眼中，伯家和晉陵宗比起來，就是遠(yuǎn)遠(yuǎn)不如。同為中域的頂尖勢力，它們的差距，可不是一般人所能體會的?！?br/>
    “何出此言？”程末仍只是一知半解。

    “家產(chǎn)千萬和家產(chǎn)億萬，在一般人眼中都是腰纏萬貫，但只有他們當(dāng)事者，才能體會到彼此的差距。和晉陵宗深耕中域初洵天，世代為主不同，伯家所處在瑤平天，本身并不是多么顯赫的勢力，不僅在當(dāng)?shù)乇緹o話語權(quán)，甚至還多次受到瑤平天曾經(jīng)的第一勢力打壓。之所以可以崛起，完全是時運所至、陰差陽錯的結(jié)果，無論勢力的深厚還是自身影響力，比起雙雄時期的晉陵宗，都要遠(yuǎn)為不如。”

    “這么說，你是欽佩真正的世家大族，而看輕所謂的‘暴發(fā)戶’了？”程末從言歸的語氣猜測說。

    “重要的不是暴發(fā)戶與否，而是在當(dāng)時，伯家可以興起，本就是撿漏加抱對大腿的結(jié)果，才可以反過來滅掉原本打壓他們的勢力，成為瑤平天真正的霸主。這其中的細(xì)節(jié)要是說出來，當(dāng)然為人所不齒了?！?br/>
    “那你口中，伯家當(dāng)時所抱的大腿，又是誰？”程末對言歸的話，平白有了一種匪夷所思的感覺。伯家在言歸口中再怎么不堪，也是身處中域，比起煥青城陸家、韓家，可以想象不知道要再強多少。就算這樣，居然也是要再依靠別人，才能成其一霸。

    那被他們所依賴的人，到底又是多強？

    “對方有多強，難道你想象不到嗎？”見到程末的表情，言歸就猜出他在思考什么，意味深長地說。

    “那個人，是顏鴻孤嗎？”程末沉聲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