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八六（）

    夕陽落下,最后一絲混沌的日光湮滅在天際，溫宅里燈籠高掛，燈火通明,各色菜肴如流水般從廚房里端出,呈到桌席上。

    沈云歸抱著善善走進(jìn)去，自來熟的在主人那桌落座。

    小姑娘的臉上還帶著憂愁，就是見著了滿桌美味也沒高興起來。沈云歸從桌上拿了一個果子逗她,隨口哄道：“你給你娘準(zhǔn)備了什么生辰禮？”

    說這個，善善可就來了精神。

    她神神秘秘地說：“我去了好多地方,挑了好久才挑好，我娘肯定最喜歡我的禮物啦！”

    “這可不一定?！?br/>
    “為什么？”

    沈云歸手腕一抖，折扇展開，瀟灑風(fēng)流,挑眉自得道：“我與你娘認(rèn)識了二十幾年,你才幾歲，怎么會有我了解她？”

    “沈叔叔,你要送給我娘什么？”

    他晃了晃腦袋：“不告訴你?！?br/>
    善善就更好奇了。賓客們送的禮物全被下人歸在一處,沈云歸的也是,但那是娘親的禮物，善善也不好去拆,此刻便坐立難安，在椅子上動來動去。

    好在她沒等多久，溫宜青也出來了。

    她將小女兒這些時日的努力看在眼中,知道是女兒一片孝心,所以她今日也特地打扮過,粉黛著妝,發(fā)髻挽起,還戴了一套新頭面，整個人光彩奪目。善善一看見她，便立刻從椅子上爬下來，朝娘親跑了過去。

    善善甜蜜地說：“娘，你今天真好看?！?br/>
    溫宜青莞爾，摸了摸女兒的腦袋。

    今日賓客不多，她也沒想大操大辦，滿打滿算也就只坐了兩桌，一桌是平日里走得近的商戶夫人，另一桌便是親朋好友，更不拘束什么禮節(jié)，她一來，大家便紛紛動起筷子。

    善善可失望了：“生辰宴那么好吃，要是我能多請點(diǎn)人來就好了?！?br/>
    “這是食味樓的手藝?！鄙蛟茪w驚奇不已：“食味樓可不好訂，善善，你是怎么訂來的？”

    當(dāng)然是住在隔壁，神通廣大的皇上叔叔幫她了！

    但善善答應(yīng)了要保密，她不自在地咽下一塊肉，含糊說：“我……我想辦法的?！?br/>
    沈云歸只是隨口一問，也沒有多在意。想她學(xué)堂里什么王公貴族都有，能找關(guān)系占得一個名額也不稀奇。

    反倒是善善被他一問，很快就想起了自己送出去的那份請?zhí)?。她轉(zhuǎn)頭看向門口，一邊在吃宴席，一邊分神在想。

    也不知道皇上叔叔的事情辦完了沒有，今天能不能趕得上。

    或許是菩薩聽見了她心中的念叨，筷子還沒有動幾下，很快有下人大步走了進(jìn)來。

    “主子，外面來了一個人，說是來參加您的生辰宴。”下人遞上來一封請?zhí)骸斑€說是小姐給的請?zhí)?。?br/>
    溫宜青也知道家里小姑娘這些日子到處派發(fā)請?zhí)氖?，請貼上也的確是小女兒那手歪歪扭扭的狗爬字，可善善只認(rèn)得學(xué)堂里的學(xué)生，而那些人今日都去了宣平侯府。她不禁疑惑：“來的誰家的孩子？”

    下人道：“是個大人?！?br/>
    “大人？！”

    善善眼睛一亮，湊了過來。她一看請?zhí)驼J(rèn)出來了，立刻說：“我知道，是……是好心叔叔的！”善善記得，皇上的身份不能隨便泄露。

    溫宜青微愣：“哪個好心叔叔？”

    還有哪個好心叔叔？

    善善興沖沖地跑出去迎接，不多時，她就牽著一個人走了回來。來人高大俊朗，眉目深邃冷峻，他刻意放緩了腳步，遷就孩童的速度。

    溫宜青看清來人，一時怔住。

    “娘?！鄙粕聘吲d地說：“你瞧，我的客人來了！”

    文嘉和也已認(rèn)出，她輕輕吸了一口氣，剛要喊出來，便見皇帝對她輕輕搖了搖頭。她張了張嘴巴，又驚訝地閉上。

    邊諶看過眾人，目光先停在溫宜青的身上，幾乎是立刻的，溫宜青避開了他的視線。他有些失望地垂下眼，很快，他的目光停在了溫宜青鄰座位置上。

    她坐在主位，一邊坐著善善，另一邊，竟坐了一個年輕俊美的男子。

    邊諶認(rèn)出，這就是那個在權(quán)貴子弟當(dāng)街鬧事時救下了善善的沈云歸。

    他微微蹙起眉頭，盯著二人離得過分相近的位置，直到善善喊了一聲：“叔叔，你坐呀?！彼啪従徸哌^去，在主人桌的空位上坐了下來。

    身邊人那一雙風(fēng)流多情的桃花眼立刻朝他看了過來，但此時看著他的目光里充滿了狐疑。

    “幸會，在下沈云歸?！鄙蛟茪w矜持頷首：“不知閣下是？”

    邊諶沒應(yīng)，轉(zhuǎn)過了頭。

    沈云歸：“……”

    怎會有這么不講禮的人！

    他眼皮跳了跳，勉強(qiáng)維持好臉色，同時目光警惕地將此人上下打量了一遍。

    善善年紀(jì)小，平日里也不會與哪個大人走得近。這人看著面生，先前從未見過，卻如此得善善喜歡，料想是有意接近。

    一個男人正值壯年，相貌非凡，衣料上好，想來出身也不普通，卻有意討好一個五歲小孩，能圖什么？

    自然是圖那小孩身后的親娘了！

    沈云歸心中冷哼一聲。

    雖不知這人是如何與溫宜青識得，但他守了這么多年，只被一個人截胡過。賀大狀元連個生辰宴的請?zhí)蓟觳坏?，再來一個又怎么樣？再來十個他也能擋。

    溫宜青此時已然懵住。

    她低著頭，感覺到有一道存在感過分強(qiáng)烈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手里緊攥著筷子，伸也不是，不伸也不是。

    “怎么？”沈云歸側(cè)過頭問：“不合你胃口？不都是你喜歡吃的？”

    那道目光便愈發(fā)明顯。

    溫宜青搖了搖頭，飛快地道：“沒什么?！?br/>
    與當(dāng)朝皇帝同坐一桌，其他人還能大快朵頤，她卻如坐針氈，對著滿桌合胃口的美食也味同嚼蠟，甚至連筷子也不敢伸出去。只怕會在席間與皇帝的筷子在某處相遇。

    一小碗雞湯盛到她面前。

    沈云歸擔(dān)憂看過來：“可是身體不適？”

    來自某處的目光更加灼灼難以忽視。

    “……”溫宜青隱忍：“沒什么?！?br/>
    “你到京城后就沒有休息過，先前是在伯府，后又忙碌鋪?zhàn)由?，善善學(xué)堂都放假了，你倒不如也趁機(jī)休息一下?！鄙蛟茪w道：“近日氣候愈來愈熱，我買了一座莊子，你可要去玩兩天？”

    溫宜青拒絕道：“我會與善善出門幾日，你不必?fù)?dān)心。”

    “好吧?！鄙蛟茪w遺憾，又問：“你們?nèi)ツ模俊?br/>
    “如今還不好說?！?br/>
    太后行蹤也不好提前暴露。

    沈云歸沒再多問，只道：“若有要我?guī)兔Φ牡胤剑闩扇说嚼婊ㄏ镒雍拔乙宦暰褪??！?br/>
    溫宜青把小碗推回去：“我沒什么要你操心的?！?br/>
    他就端起那碗雞湯，自己嘗了鮮美滋味。

    某道目光停頓許久，才緩緩收回。

    宴席過半，賓客們也離開桌席，在庭院花園活動起來。

    溫宜青趁此機(jī)會起身，以主人家身份與眾人寒暄一圈，繞回來時，果然見某人也離開席面，站在屋檐下陰影處，沉默地看著自己。

    溫宜青咬了咬唇，見無人注意，才朝他走過去，輕聲問：“您怎么會來？”

    邊諶垂眸注視著她：“我是受邀而來?！?br/>
    溫宜青很快想起那封請?zhí)?。善善寫的時候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她知道那些是邀請學(xué)堂學(xué)生，也就沒有阻攔，哪知道家里的小姑娘神通廣大，請?zhí)惯€遞到了當(dāng)今圣上面前。

    她暗暗懊惱，“您……您不該來的?！?br/>
    “今日宣平侯府設(shè)宴，邀請京中各家，她送出那么多份請?zhí)?，若只來嘉和一個，只怕失望。”邊諶淡淡道：“你先前說，我若有空也能過來看善善，若是你不喜，我送完賀禮就走。”

    “……”

    那怎么能一樣？

    今日不同以往，是她的生辰，又不是尋常日子，凡是過來的客人，全都是為她慶生。再說，席面也吃過，宴席也過半，這會兒才讓人走，也未免太遲了。

    而且方才小女兒的失落與高興都不是作假，若是當(dāng)真讓人走了，善善還不知要失望成什么模樣。

    溫宜青權(quán)衡再三，用力閉上眼，便當(dāng)做沒見過此人。

    她越過面前人，又聽邊諶道：“我想起來了?！?br/>
    “……什么？”

    “沈云歸?！?br/>
    溫宜青心中一驚，回過頭詫異看他。

    皇帝站在陰影處，屋檐投下來的陰翳模糊了他的面容，他的聲音喜怒不定：“他就是你的青梅竹馬，你爹娘想要為你定親的那個沈家公子？”

    邊諶仍記得。

    他與溫宜青相識后，溫宜青向他吐露心事，便是不愿意接受父母安排的婚事，才逃到別莊散心。

    一別經(jīng)年，他早已將那位不甚重要的沈家公子忘到腦后，直到如今見到此人，見他在溫宜青身邊熟稔殷勤，才總算是想起這樁舊事。

    他還以為那位沈家公子也早已婚配，二人各不相干，卻不想他還伴在溫宜青的身邊，過從甚密。

    “我與他只有生意往來，是朋友故交。”溫宜青謹(jǐn)慎地道：“從前那些舊事，早就不再提了?！?br/>
    但那位沈家公子顯然不那么想。

    他堂而皇之坐在溫宜青的身邊，他怎會看不出，兩人是抱有同樣心思。

    邊諶張了張口，借著屋檐下燈籠的光亮，看清楚她面上的小心翼翼，頓感喉中艱澀，想說的也被堵在喉中。

    阿青從未在他面前如此戒備提防，怕他不懷好意。

    他本沒有其他意思。

    罷了。

    一個沈家公子又如何，六年前青梅竹馬就沒有機(jī)會，再多出幾個六年亦是如此。犯不著因?yàn)檫@個讓阿青對他更加忌憚。

    “善善在找你?！彼f。

    溫宜青遲疑地看著他，見他果真什么也沒有再說，身后也的確傳來小女兒喊娘親的聲音，她往后退了幾步，才轉(zhuǎn)身離開。

    夜已至深。

    酒酣飯飽，杯盞狼藉，眼看時候不早，賓客們也陸續(xù)告辭離開。

    文嘉和也坐著將軍府的馬車離開，臨走之前，她拉著善善的手說：“善善，你可別忘了，后天我們要一起去玩的?！?br/>
    “我都記著，沒忘的?！鄙粕泼雷套痰卣f：“我們還要一起去抓兔子，我早就讓奶娘把我的行李收拾好了，嘉和，你放心吧?！?br/>
    文嘉和這才安心，轉(zhuǎn)身坐上馬車，還探出小窗與她揮手告別。

    連食味樓的人也告辭離開，善善再回去，下人也已經(jīng)收拾好桌上狼藉，堂屋里只剩下邊諶與沈云歸二人還坐著。

    二人面前放了一杯茶水，氣定神閑。

    善善困惑：“沈叔叔，這么晚了，你們還不走嗎？”

    “慌什么?！鄙蛟茪w笑瞇瞇地道：“不是還要給你娘送禮物嗎？你娘還沒拆禮物，不拆開，怎么知道誰的才是最好?！?br/>
    邊諶微微頷首，算是附和。

    溫宜青：“……”

    不等她說什么，家里的小姑娘聽到這話，已經(jīng)興沖沖地跑去禮物堆里，將眾人送的賀禮都翻了出來。她一個一個看過去。

    雖然賓客不多，但賀禮卻不少，那些來不了的人也全都讓下人送來賀禮，錦盒高高堆起。

    “這是李夫人送的，這是劉家的……”善善驚喜地拿出一個，朝邊諶看去：“這是叔叔你的！”

    邊諶點(diǎn)頭。

    沈云歸坐直了，探過身去看。得到溫宜青示意，善善才放心拆開，里面裝的不是什么稀奇東西，只是一個質(zhì)地溫潤的罐子，打開便聞到一陣清新茶香。

    “茶葉？”

    沈云歸聞出來：“云城的茶葉？”

    邊諶：“是。”

    天下好茶千千萬，云城不盛產(chǎn)茶葉，本地的品種也只在本地售賣。只是云城天高地遠(yuǎn)，一罐原本尋常的茶葉反而成了稀罕物事。

    沈云歸嘖了一聲：“云城好東西不少，就是茶葉不太稀罕。這茶味道澀而發(fā)酸，只有茶水?dāng)傋訒u，不值幾文銅錢，倒不如龍井毛尖回味甘醇?！?br/>
    邊諶淡淡道：“會有人喜歡?！?br/>
    溫宜青眸光微動，復(fù)又垂下眼，默不作聲。

    善善不愛喝茶，很快放到一邊，又找出了沈云歸的賀禮。

    他的賀禮更加簡單，只是薄薄一張紙。

    溫宜青接過去，才看出那是一張商鋪的契書。位于她的脂粉鋪?zhàn)痈舯?，契書上還寫了她的名字。她略有些驚訝地朝沈云歸看去。

    沈云歸翹起唇角，手中折扇搖晃，“你那間脂粉鋪?zhàn)由夂茫胤教?，如今連隔壁商鋪也買下來，你將兩邊打通，日后做生意也寬敞。東市的鋪?zhàn)訐屖郑鼊e說還要挨著，你也知道拿到手有多不容易，至于其他……老規(guī)矩，你懂的?！?br/>
    所謂的老規(guī)矩，就是他出力，溫宜青出錢，不白拿也不白給。兩人雖有從小到大的交情，但賬目也算的明明白白。

    這份禮的確是送到了心坎里，正正好好是她如今最想要的東西。

    溫宜青感激道：“多謝。”

    “咯嗒”一聲，杯底與桌面輕磕，邊諶微微蹙眉看過來，視線不偏不倚，落在她的身上。

    她撇過頭，狀似什么也沒瞧見。

    善善最后拿出了自己的禮物。

    在她期待的目光之中，溫宜青打開錦盒，里面是一對泥人。

    不像街邊攤販賣的活靈活現(xiàn)，只能隱約看出一大一小兩個人形，甚至還有小姑娘的手印留下。善善還用心地給泥人上了色，隱約能窺出五官。

    她看了一眼小女兒，所有想法幾乎都寫在小姑娘的臉上。溫宜青含著笑意點(diǎn)了點(diǎn)泥人的腦袋：“這是我，和善善，對不對？”

    “對啦！這個大的是娘親，娘親懷里的那個小人就是我?！鄙粕葡沧套痰卣f：“這是我和石頭哥哥一起做的，娘，你看泥人上面的臉，是石頭哥哥幫我畫的?！?br/>
    石頭撓了撓頭，抿著唇，把頭低得更低一些。

    要做這份賀禮可不容易，善善怕被娘親發(fā)現(xiàn)，連玩泥巴都要偷偷躲著娘親，還不能把衣裳弄臟，怕娘親看出端倪，一直小心再小心，才總算留到今天，給了娘親一個驚喜。

    “我本來想要買煙花的，娘最喜歡看煙花，每次到過年的時候，都要和我看好久的?！鄙粕普f著，失望地嘆了一口氣：“可是我找遍了整個京城，沒有人肯賣給我?！?br/>
    “那是自然，宵禁管的嚴(yán)苛，嚴(yán)禁火燭，非年非節(jié)，怎么會有煙花售賣。”沈云歸搖頭，也是可惜道：“若是想看，也得等到年節(jié)時才行。”

    可五月正在年中，往前往后都有半年時間，實(shí)在不巧。

    邊諶端起茶盞，輕抿了一口。

    拆完了禮物，眾人又說了幾句閑話，時候不早，就連善善也開始在娘親的懷里打哈欠，那二人的茶水續(xù)到第三杯，也沒見誰先起身說告辭。

    溫宜青眼皮直跳，就在她忍無可忍準(zhǔn)備趕人時，忽然，外頭隱約傳來“砰”“砰”兩聲響。

    緊接著，砰砰啪啪，聲音不絕于耳。

    眾人一愣，善善被聲音吵醒，很快想到了什么，從娘親懷里鉆出來，飛快地跑了出去。

    很快，她的聲音激動地傳了進(jìn)來。

    “娘！你快出來看！”善善興奮地喊：“京城放煙花啦！”

    溫宜青愣了愣，慢半拍地站起身，隨眾人走出去。

    屋外，漆黑的夜幕此刻被明媚的煙火籠罩，絢爛的花火在頭頂綻放，轉(zhuǎn)瞬即逝，卻又被層出不窮的煙花覆蓋遮掩，將宅邸照得亮如白晝。

    善善拉著石頭跑到庭院之中，到空曠處，看到的越發(fā)明顯?；ɑ馉N爛的尾跡劃過夜空，在最頂端砰然綻放，如星子墜落，陸離斑駁，短暫而又絢麗。

    宅中所有人都從屋中走了出來，看這幅稀奇畫面。

    沈云歸還在驚奇：“是誰這么大膽，敢在京城里放煙花，就不怕被抓到大牢里去？”

    溫宜青怔怔地仰頭看著天幕，砰砰的聲音響在耳邊，幾乎與急促的心跳聲重合在一起。

    邊諶落后一步，在她身邊停下。

    他輕聲道：“阿青?！?br/>
    在嘈雜的聲響里，幾乎輕不可聞。

    但溫宜青卻還是敏銳察覺到，霍然轉(zhuǎn)過頭，杏眸微睜，映著漫天煙火，直直望向他的眼中。

    邊諶微微垂首，伸手將她鬢邊亂發(fā)別到耳后，清遠(yuǎn)威儀的淡淡沉香味道鋪天蓋地襲來。溫宜青下意識屏住呼吸，撇過頭想避開他的動作，眼角余光瞥見他眉目柔和，忽又一滯。

    “生辰快樂?！?br/>
    回過神時，他已經(jīng)收回手，淡淡的沉香味道縈繞鼻尖，而被指腹輕拂過的耳根處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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