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快起來吧?!贝认榈穆曇糁新冻鲂┰S威嚴。
顧初浣緩緩抬起頭來,面前的長者五十有余,一頭夾雜銀絲的的頭發(fā)梳理得十分整齊,唇角上方蓄著短而硬的八撇胡子,一雙深褐色的陷在眼窩里,不時露出些許精光。身上則是著了深褐色流錦袍子,腰間系著一條成色極佳的碧色古玉。整個人看上去精神矍鑠,不似商人浮躁且流于表面,倒更像久經(jīng)浸染的染官場之人。
顧初浣卻是知道,此人雖有商人的精明與城府,卻并非無良之輩,上一世,明州大旱顆粒無收,百姓易子而食,怎奈朝廷卻儲糧不足,多家糧商借此機會抬高市價,賺得盆滿缽滿,而榮成米鋪的當家人陳子奉卻是帶頭降價,后期更是拿出半數(shù)身家,派人將米日夜兼程送至明州,解了百姓的無米之困。
只可惜,蕭栗然攻人攻心,許諾他日自己榮登大業(yè),必將減免賦稅,勤政愛民。陳子奉見他為人坦蕩,言語誠懇,便義無反顧助他完成霸業(yè)。
顧初浣記得,那日陳子奉差人送來蕭栗然府上的金錠子足足有十六抬之多。自己當時不懂蕭栗然要這些金子是何用處,蕭栗然告訴自己:“陳老雖為商人,卻深諳官場之道,若要成事,必先籠絡(luò)人心,你以為朝堂上那些道貌岸然的重臣都是兩袖清風?”
陳子奉見顧初浣想得出神,立在那里不動,心生不悅:“小姑娘,你若不想見我這老頭子,回去便罷。”
見陳子奉臉色陰沉,顧初浣忙揚起笑臉,打趣道:“陳老正當壯年,意氣風發(fā),若說您是老頭子,那天下男子豈不皆為腐朽?”
“哈哈哈哈”陳子奉顯然對這一番恭維之語很是受用,發(fā)出一連串爽朗的笑聲,忽地又像是想起什么,板起臉道:“你都稱老夫為陳老了,還說不是老頭子?”
顧初浣莞爾,“陳老,這個'老'字可是初浣對您的尊稱,德高望重之意,哪里是您說的什么'老頭子'!”
見顧初浣回答得有理有據(jù)滴水不漏,陳子奉伸手摸摸自己的八撇胡子,面露贊許之色:“你這個小姑娘年紀雖小,倒是有顆七竅玲瓏心吶!”
“初浣實話實說,可當不起陳老謬贊?!鳖櫝蹁叫南赂吲d,嘴也越發(fā)甜了起來。
“小姑娘,來坐吧!”
顧初浣知道陳子奉不喜造作之人,便也沒有客氣,款款而坐。
“小姑娘,老夫不是那起子亂七八糟之人,平日里也沒什么消遣,就是愛聽個詞啊曲兒啊的,今日見你唱得一手好曲兒,就想著把你叫來,對了,那曲子叫什么來著?”
“回陳老,是晏幾道的《鷓鴣天》。”
“哎呀唱得真是好。只是聽我那隨從說,你這個小姑娘不常出場,也不知道我這老頭子以后還有沒有耳福嘍!”說著,還輕嘆一聲,那嘴角的胡子也差點吹了起來。
顧初浣哭笑不得。
上一世,與陳老見面時商討的都是為蕭栗然鋪路的計策,陳子奉的精明睿智倒是給自己留下頗深的印象,只是自己從來不知,這個年過半百的老者居然也有如此孩子氣的一面。
“陳老哪里的話,若是想聽,隨時來涵碧樓便是,初浣雖不時常登臺,但陳老若來,開上一間雅間,初浣隨時為陳老撫琴?!?br/>
“哦?此話當真?”陳子奉眼中精光乍現(xiàn)。
“絕無虛言?!?br/>
“好!”陳子奉大腿一拍,“小姑娘如此爽快,老夫也不是那含糊之人?!?br/>
說著,將系于腰間的那塊碧色古玉摘下,遞到顧初浣面前:“老夫已年過半百,難得遇到合眼緣的人,你這小姑娘著實不錯,就將這塊古玉作為見面禮送給你吧!”
“這,這禮物太貴重了,恕初浣不能收下?!?br/>
顧初浣并不是假意推辭,而是這塊古玉著實貴重,成色品相遠遠高于皇家貢品暫且不說,其內(nèi)在價值更為難得----攜此玉到任何一家榮成米鋪即可不問緣由取米萬石。上一世,陳子奉可是講這塊玉贈予了蕭栗然的。
見顧初浣推辭,陳子奉板起臉來:“一塊身外之物而已,換得日后的耳福也不算虧,小姑娘莫不是嫌棄?”
“既是如此,初浣收下便是?!?br/>
顧初浣心中暗道,也對,我若不收,日后豈不是便宜了蕭栗然那個黑心之人?
“這就對了!”陳子奉對于顧初浣收下古玉表示滿意。
隨即,二人在雅間熱烈交談起來。
直至戌時,陳子奉才帶著笑容心滿意足的離開。
許是和趙正康的結(jié)識打開了扳倒蕭栗然的思路,又或者是和陳老的相談甚歡讓顧初浣心生愉悅,她度過了重生后第一個沒有噩夢的夜晚……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