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妃省親過后，榮寧二府又忙著收拾了兩天，方才完事。那鳳姐已經(jīng)很累了，還好強掙扎著跟沒事似的，指揮任事。唯獨賈寶玉一直是沒什么事干。這一日早上，偏襲人又回家去了，晚間才回來，寶玉就更閑著沒什么興頭，這時候，東邊寧府的賈珍大哥來請過去看戲，于是就一起去。臨走時，賈妃又從宮里賜出酥酪來，叫人送了來了，寶玉也不吃，心想襲人愛吃這個，就叫給襲人留著。

    到了東府，戲卻演的非常熱鬧，轟轟烈烈，好像***爆炸的現(xiàn)場，寶玉覺得熱鬧得有些俗了，就看了幾眼，改出到院子里閑繞。他身邊的小廝，以為晚上才會回去，所以都躲開玩去了，有的吃茶喝酒，有的去賭博，有的甚至去嫖了，一些歲數(shù)小的則還在瞧戲。

    寶玉看就剩自己了，突然想起來，這里有個小書房，里邊有一幅美人的畫，那美人那里卻是寂寥的，不能讓美人孤單了，就想過去看探一下。想著想著，就找到書房來了，剛到窗前，聽見里邊有人類**的聲音，而且不雅。寶玉心想，難道這美人活了不成，跟人類在制造人？

    寶玉用舌頭舔破窗戶紙，一瞧，見那美人倒是沒活，卻是茗煙按著一個女孩子，正在干警幻仙姑從前教過的事情。寶玉不禁大叫：“了不得了！”一腳踹門就進(jìn)去，嚇得兩個男女當(dāng)時就互相撒開了，抖著衣服亂顫（早晚把人家都嚇出毛?。?。

    茗煙一見是寶玉，忙跪下相求不迭。寶玉說：“青天白日，這是什么事！珍大爺知道了，你是死是活?！惫促Z珍府的下人做那個，豈不是犯罪。一面看那丫頭，雖不是上品，但還是白凈些微有動人之處，正在臉紅耳赤。寶玉跺腳說：“還不快跑?！蹦茄绢^算是得了命令和提醒，飛也似的去了。

    寶玉又問茗煙：“她多大？”

    茗煙說：“大不過十六七吧?！?br/>
    寶玉說：“連數(shù)歲也不問問，別的就更不知道了?？蓱z她白認(rèn)得你了?！?br/>
    稍沉吟了一會兒，茗煙問：“二爺怎么不看戲了?！睂氂裾f：“看了半天，怪煩的。這樣吧，咱們?nèi)フ夷慊ù蠼慵彝嫒グ?，瞧她在家里做什么？”（這是小孩最吃飽了撐的愛干的事兒。）

    茗煙說：“他們要是知道了，非說我?guī)е斚棺撸瑫蛭业??！?br/>
    寶玉說：“有我呢。不怕。”

    茗煙無奈，拉了馬，偷偷地從后門與寶玉出去了。

    到了襲人家，茗煙就開嚷：“寶二爺來了！”嚇得襲人連跑出來，驚疑不定，見是寶玉，完好無損，方才一頓驚怪，說也不怕路上出交通事故，就這么單單地來，看等回去要告了打茗煙。茗煙說：“（我因為被二爺抓了黃色現(xiàn)場，不得不聽他的。）我也說不來啊，二爺打著罵著叫我來，這時又怪我！”

    于是連忙讓入房中。那房中還有三五個女孩兒（當(dāng)時不注意計劃生育，女孩兒滿多），見他進(jìn)來，都低了頭，羞慚慚的。（封建啊。）寶玉一看這房子，跟網(wǎng)吧似的，到處都不正規(guī)，一家人就擠在里邊湊合著活著呢。襲人忙叫倒好茶，又把自己的坐褥抻出來，給寶玉屁股下面坐了，又弄了手爐子叫他捧上。寶玉看襲人倆眼微紅，就問襲人：“你好好的哭什么？”

    襲人笑說：“沒有哭啊，剛才迷了眼揉的?！边@時候，襲人的老母又?jǐn)[上了一桌子果品，襲人見總無什么好的可吃，就說：“既然來了，總不能空著肚子，好歹嘗一點吧?！闭f著，拈了幾個松子，用手帕托著送給寶玉。

    寶玉說：“我在家也給你留著好東西吃呢。”襲人說：“小聲點，叫他們聽見?！币幻嬗謴膶氂癫弊由险履峭`寶玉，向姐妹們笑著說：“你們見識見識。這就是那傳說中的寶玉，你們瞧了，以后再瞧什么稀罕物，也不過就是這么個東西?！闭Z言中透著自豪和優(yōu)越感。姐妹們忙仔細(xì)傳看了，都覺得這個無線上網(wǎng)的插件（UBC）好。然后襲人就命自己的哥哥雇了轎子，送寶玉回去。

    卻說自從寶玉出門以后，他房里頭的丫鬟們都恣意玩笑，寶玉的奶媽李麼麼拄著拐杖又來了——她出場的任務(wù)就是把留給襲人的酥酪吃了，她好像越老越吃不夠東西。李麼麼進(jìn)了屋，見了那酥酪，說：“這是什么東西，我先吃了罷?！币粋€丫頭說：“快別動！那是說給襲人留著的。回來又惹生氣了。”李麼麼急了：“襲人算什么東西，還不是我手里調(diào)理出來的毛丫頭。別說我吃了一碗牛奶（不識貨，管這個叫牛奶），就是再值錢的，也是應(yīng)該的。也不想想他怎么長大的，我的血變成奶（我吃的是草，擠的是奶），吃得他長這么大，如今我吃他一碗牛奶，他就生氣了？我偏吃！”

    說完，把一碗“牛奶”連喝再嚼地吃盡了。然后，完成任務(wù)，就去了。

    少頃，寶玉回來了，襲人也不久回來了。寶玉說：“把酥酪拿來。”

    丫鬟們說：“李奶奶吃了?！?br/>
    寶玉剛要說話，襲人忙笑道：“原來留的是這個，我吃不慣奶制品，前日吃了，就肚子疼，還吐了。她吃了倒好，要不也浪費了。我只想吃風(fēng)干栗子，你替我剝栗子吧，我去鋪床。”

    寶玉聽了信以為真，方才不理會“牛奶”的事，自個兒取了栗子，在燈下剝。一邊趁著沒人又問襲人：“今兒個那個穿紅的是你什么人？”襲人說：“是我的姨妹子?！睂氂衤犃耍唾潎@了兩聲。襲人于是說：“你嘆什么！”寶玉說：“我是想，覺得她實在好的很，怎么要是也在咱們家就好了?！币u人冷笑說：“算了吧，我一個人是奴才的命，難道連我的親戚也是命不成？還要揀個好的到你家來?！睂氂衤犃?，忙笑道：“你又多心了。我只是贊美她好，正配生在這深宅大院里，在網(wǎng)吧里閑著多委屈啊。倒是我這種濁物反倒生在這大宅里，豈不是顛倒浪費?！?br/>
    襲人說：“她也不委屈啊，今年十七了，也是嬌生慣養(yǎng)的呢，就要出嫁了?！?br/>
    寶玉聽了出嫁兩字，又嘆氣又唉。很不愉快，于是又聽襲人說：“只是如今我要回去了，她們又都也走了。”

    寶玉一聽，頗驚訝，忙丟下栗子，問：“你要回去，怎么回事？”

    襲人說：“我今天聽我媽和我哥商議，明年就贖我回去?！?br/>
    寶玉聽了，就呆愣了：“為什么要贖你？”

    襲人說：“咦，那倒怪了，就是朝廷宮里，也是幾年一選，幾年一換人的，別說你了。如今我家來贖，老太太正是該叫我回去的，沒準(zhǔn)連身價都不要了，就開恩叫我回去呢?！保ㄉ韮r就是贖買丫頭的價格。）

    寶玉嘆道：“早知道這樣無情無義，當(dāng)初就不叫你來，臨了剩我一個孤鬼兒。”說著，就賭氣上床睡去了。

    原來，襲人在家，老母是提到了要贖她回去，她說至死也不回去的，又說：“當(dāng)初你們沒飯吃，就剩我還值幾兩銀子，賣了我出去。如今幸而賣這個地方（模范官僚家庭），吃穿和主子一樣，又不打不罵。待下人，平常寒薄人家的小姐，也不能那樣尊重的?，F(xiàn)在你們整理得家業(yè)也滿有成就（開了個網(wǎng)吧），恢復(fù)了元氣。如果現(xiàn)在還艱難，贖了我出去，再倒騰著另賣個價格，也還罷了?？墒乾F(xiàn)在家里也不難了，這會子又贖我干什么？權(quán)當(dāng)我死了，再不要起贖我的念頭！”說完就又哭又鬧。母親和哥哥才不說贖她了。剛才又見了她和寶玉的那個不見外的光景，便明白了這丫頭的心意（是要立志弄一個姨太太當(dāng)?shù)模?，所以就更明白了，越發(fā)石頭落了地，再無贖念了。

    襲人這時從床下，去推寶玉，見那寶玉滿面淚痕，于是便笑道：“這有什么傷心的，你果然要留我，我自然就不回去了。”

    寶玉覺得話里有話，忙問：“我要怎么留你啊，你倒說說?！?br/>
    襲人說：“我說出兩三件事來，你只要依我，我就刀擱在脖子上，也不回去了?！保ㄗ鰹楹蜓a的姨太太，有責(zé)任相夫教子，所以趁機要勸寶玉學(xué)好。這樣我就不回網(wǎng)吧了。）

    寶玉忙說：“別說兩三件，一百件我都依你。好姐姐，好親姐姐，你快說。”

    襲人說：“第一件，你是真喜歡讀書也罷，假喜歡也罷，但是在老爺面前，或者在別人跟前，你就別總是誚謗（古人），只作出個喜歡讀書的樣子，也教老爺少生些氣。他是世代讀書的人，自從有了你，卻不喜讀書，他已經(jīng)心里有氣了。而且你背后還亂說那些混話，凡是讀書上進(jìn)的，你就給人家起個名叫‘祿蠹’，又說除了《大學(xué)》（四書的一本）其它都是瞎說，都是沒搞懂圣人的意思，混編寫出來的。這些話，能不怨得老爺要生氣，要時時打你嗎？”（在故事原敘述者看來，除了先秦的一些書，其它書都不對，是瞎寫的。其實呢，先秦以后，有了皇帝，流官治國沒有貴族了，專制力度加強，于是再寫出書來，雖然說是照著先秦的書的意思敷衍著寫出來的，但是專制思想?yún)s加深了，所以故事原敘述者也感覺到了，說后面的書都不是好書，沒搞懂圣人的意思。其實不是沒搞懂，是故意的。先秦時候諸侯時代專制力度弱，書和思想還好點。）

    寶玉笑著說：“這個好辦，我再不說了。那都是小時候不知天高地厚，如今再不說了。還有什么？”

    襲人說：“還有，再不可毀僧謗道（也都是腐朽思想的傳遞者），調(diào)脂弄粉（寶玉喜歡跟女孩一起調(diào)制胭脂，特沒出息）。還有更要緊的一件，再不許吃人嘴上擦的胭脂了。”寶玉說：“都改都改。還有什么，快說?！币u人說：“再就沒什么了。只是不要總是任情任性就好了（在專制社會里，就要像個被專制者的樣，不要以為是在美國）。你若都依了，就是八抬轎抬我，我也不出去了?！?br/>
    寶玉說：“對啊，你在這兒呆長遠(yuǎn)了，不怕沒八抬轎坐?！?br/>
    襲人冷笑道：“這我可不稀罕的。有那個福氣，沒那個道理。坐了也不舒服。”（八抬大轎是給正太太坐的，我志向在于當(dāng)個姨太太，就省了這轎子吧。丫頭出身的坐八抬大轎，沒“那個道理”。襲人很知本分。）

    倆人說著，憧憬著未來一輩子都在一起不分開的幸福生活，見夜色已經(jīng)越發(fā)深了，方才洗漱睡下。這無事光忙的一天，就算又過去了。

    次日，寶玉起來，見無甚事做，就又去黛玉的房中看看。（看看八抬轎的。呵呵）

    那黛玉正在房中睡午覺。這黛玉也很美的，不用上班，還可以睡午覺。寶玉推醒她，說：“好妹妹，才吃了飯，就睡覺，對消化系統(tǒng)不好啊?！睂Ⅶ煊駟拘?。黛玉見是寶玉，說：“你且出去。我前兒不舒服，鬧了一夜，現(xiàn)在還沒有歇過來，渾身酸疼。”

    寶玉說：“酸疼事小，睡出來的病大。我跟你說話解悶，困勁兒過去就好了?！?br/>
    黛玉說：“我不困，就是稍微歇會。你去別處鬧會子再來吧?！?br/>
    寶玉說：“我去哪兒呢，見了別人就怪膩的?！?br/>
    黛玉聽了，嗤的一聲笑說：“那你要非要在這里，就去那邊老老實實地坐著，咱們說話?！?br/>
    寶玉說：“我也歪著?！?br/>
    黛玉說：“你就歪著。”（意思是，只許歪躺著，不許亂動。）

    寶玉說：“沒有枕頭，咱們在一個枕頭上。”

    黛玉說：“放屁！外頭不是枕頭？拿一個來枕著?！?br/>
    寶玉去外間看了一看，又回來說：“那個我不要，也不知是哪個臟婆子的?！?br/>
    黛玉聽了，睜開眼睛，又起身笑著說：“真真你就是我命中的天魔星（冤家）！請枕這一個。”說著，把自己的枕頭推給寶玉，起身再拿了一個，自己枕了，二人對面躺下。

    黛玉于是看見寶玉左腮上有紐扣大的一塊血漬，就欠身湊近前來，用手撫之細(xì)看，說：“這又是誰的指甲劃破的？”寶玉說：“不是劃的，是剛才替她們搗胭脂膏子，蹭上去了一點兒?！保ㄒu人說的，今天還是沒有改?。┱f著，就要翻手帕去拭。黛玉便用自己的帕子替他揩拭了，口內(nèi)說到：“你又干這些事了。干也罷了，必定還要帶出幌子來。便是舅舅看不見，別人看見了，又當(dāng)作新奇事兒學(xué)舌，吹到舅舅耳朵里，又該大家不干凈惹氣了?！?br/>
    黛玉就是豪放的，搗胭脂不可以，但是搗了也就搗了，并不多嗔咎寶玉，只是說他傻乎乎?？傊彩遣痪屑?xì)小的。

    寶玉腦子里根本沒聽細(xì)這些話，反倒只是在聞到一股幽香，從黛玉的袖子里發(fā)出，聞了令人魂醉骨酥。寶玉一把就拉住黛玉的袖子，要瞧里邊籠著什么東西（是什么香盒香丸的）。黛玉笑道：“冬寒十月（又不出汗），誰帶什么香呢。”寶玉笑說：“既然如此，那為什么香？”

    黛玉說：“連我也不知道。想必是衣服在柜子里的時候，熏的香氣吧?！?br/>
    寶玉說：“不對，不是那種香味?！保ㄟ@他是專家。）

    黛玉冷笑道：“難道我也有什么羅漢真人給我什么香的方子不成？就算有了，也沒有親哥哥親兄弟弄了花兒、蕊兒、霜兒、雪兒替我炮制。我有的都是些俗香罷了?！埃ㄕf寶釵呢。）

    寶玉笑道：“凡我說一句，你就拉上這么些，不給你個利害，也不知道，從今兒可不饒你了。”說完翻起身，將兩手呵了兩下（像個小耗子似的），就伸手向黛玉的胳肢窩下亂撓。黛玉最怕癢，剛一伸過來開撓，就已經(jīng)條件反射地笑得喘不過氣來，口里說：“寶玉！你再鬧，我就惱了?！睂氂穹讲抛∈?，說：“你以后還說不說？”

    黛玉說：“不敢了?！币贿呎f，一邊理鬢發(fā)，又笑著說：“我有奇香，你有暖香嗎？”

    寶玉不明白，問：“什么暖香？”

    黛玉點頭嘆笑著說：“蠢才！你有玉，人家就有金來配你！人家有‘冷香’（冷香丸），你就沒有‘暖香’去配？”（一般對文字敏感的人，比如黛玉詩寫的好，就總是對文字敏感，想不說些文字的戲謔，都不可能，都忍不住。）

    那寶玉立刻又急了，笑說：“方才求饒，如今說的更狠了?！闭f完，又伸出手去撓。黛玉忙笑道：“好哥哥，我可不敢了。呵呵?！?br/>
    寶玉說：“饒了是可以，但要把袖子給我聞一聞?！闭f完，就拉過袖子，蓋在臉上聞，聞個不停。好像小狗在聞一雙鞋。

    黛玉奪了手回來，說：“你這可該去了。”

    寶玉說：“去，不去。咱們斯斯文文地躺著說話。”（躺著還算斯斯文文。）說完，就倒下。

    黛玉就也倒下，用手帕子蓋了臉。寶玉有一搭沒一搭地說些鬼話，黛玉只不理。寶玉就說，我給你講一件你們老家的大事好吧，黛玉聽是大事，說，好哇。

    寶玉于是就開始編故事：從前啊，你們揚州有一個林子洞里有一群耗子精，要去偷東西，老耗子發(fā)令：“誰去偷米？”一個小耗子就接令箭，我去偷米。老耗問：“誰去偷豆？”一耗子接令就去偷豆。一個一個地都領(lǐng)了令箭出去了。最后還有香芋沒有人偷，一個極小極弱的小耗子說，“我去偷香芋?！崩虾淖涌此优碂o力，就不準(zhǔn)。他說：“我雖年小體弱，我卻比他們還會偷呢。我搖身一變，變成一個香芋，滾在香芋堆里，使人看不出來，然后我偷著搬運，都給它搬光了?！崩虾淖诱f，那你先變一個我看看。小耗子說：“不難?！比缓髶u身說“變”，竟變成了一個標(biāo)志貌美的小姐。老耗子和眾耗子都說變錯了變錯了，不是說變香芋嗎，怎么變成小姐了。小耗又顯回原形，說：“我說你們沒見過世面，只認(rèn)得那果子是香芋，卻不知道鹽課司林老爺?shù)男〗悴攀钦嬲南阌衲??！?br/>
    黛玉聽了，翻身爬起來，按著寶玉笑說：“我把你這嘴撕爛了！我就知道你是編我的?！保ㄟ@人情商高了，智商就會低，這個編逗的故事一點都不好笑，不過可能有感情的人覺得說點什么都好玩好笑吧。）黛玉擰得寶玉歪著嘴連連央告，正鬧著呢，只見寶釵進(jìn)來了。

    寶釵說：“怎么了？”

    寶玉說：“我給她講一個典故呢。”寶釵說：“什么典故？我也聽聽?！摈煊裾f：“請坐，你瞧瞧，他罵了人，說我是耗子變的，還說是典故?！?br/>
    寶釵笑說：“原來是這樣，寶兄弟肚子理的典故本來就多。只可惜的一件，該用典故的時候就忘了。前兒夜里芭蕉詩的典故，就應(yīng)該記得的，卻想不起來了，別人都屋子里冷得那樣，他卻急得出汗。這會偏又記得別的典故了?！保▽氣O這話說的也不大有意思，大約一有感情，說話就沒意思了。）

    黛玉說：“阿彌托佛，到底是我的好姐姐?！庇謱氂裾f：“你也算遇上對手了，可知一報還一報，不爽不錯的?！保ㄗ屇銊偛啪幬?，現(xiàn)在人家揭你短。）

    正說著，外邊有人吵鬧，原來，那李麼麼更年期發(fā)作，又來鬧了，她見襲人因為回家（回網(wǎng)吧）偶染風(fēng)寒，就在床上躺著呢，她又走來了，看見了，于是罵道：“忘了本的小娼婦！我抬舉你起來（栽培了你），這會子我來了，你大模大樣躺著，理都不理。一心想裝狐媚子哄寶玉，哄的寶玉不理我。你不過是幾兩臭銀子買來的毛丫頭，還不拉出去配個小子（嫁了），看你還妖精似的哄寶玉不！”

    襲人先還分辨兩句，后面聽了“配小子”什么的，直委屈地哭了。

    寶玉和黛玉寶釵忙出來勸解，那李麼麼毫不收斂，說說地自己也哭了。這時好在鳳姐聽見嚷嚷過來，笑著勸道：“好媽媽，別生氣。大節(jié)日下的，老太太就怕人吵。誰惹你生氣了，告訴我打她。我家里新燉了野雞，快來跟我吃酒去。”

    于是拉著李麼麼，腳不粘地地走了。那李麼麼一面還說：“我也不要這老命了，寧可鬧一場子，討個沒臉（讓自己沒臉），也勝過受那娼婦蹄子的氣！”（這倒是士可殺不可辱了。）

    后面寶釵黛玉都跟著看，贊鳳姐能干，都拍手笑著說：“虧這一陣風(fēng)來，把老婆子撮了去。”寶玉又去勸慰襲人，躺下繼續(xù)養(yǎng)病。丫鬟晴雯什么的，又聚在一起，接著耍錢。這時候正是正月年節(jié)時期，所以寶玉就也不上學(xué)，丫鬟們也不做事，耍錢度假玩吧。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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