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森白、空曠——
走廊漫長,在這里仿佛感受不到時間流動,一切物質(zhì)仿若永恒,又像是刻意設(shè)計成某種無限般的死循環(huán),日復(fù)一日年復(fù)一年的死寂運轉(zhuǎn)著。
秦夜身在走廊,森白色的空間通道里空無一人。
遠處飄來刺鼻性的福爾馬林味,感覺就像是來到了醫(yī)院的消毒病房里?;加心撤N疾病的患者被放到醫(yī)院的專用推車上,接著被推到手術(shù)室等待著一場手術(shù)。
走廊兩側(cè)是一扇扇被上鎖的門,這些門用的都是某種堅韌厚實的黑色金屬鑄造而成,旁邊的墻壁上還貼著各種“危險區(qū)域”和“立入禁止”等醒目標(biāo)志。
不過秦夜并沒有將其打開,因為那吼聲的余波是來到走廊盡頭。
慘白色的光從窗外照射而來,分不清是從外面照進來的燈光,還是雨后星空上的月光,一切顯得靜悄悄的。
唯有秦夜行走的腳步聲在走廊里反射折疊,好像背后有一隊幽靈在身后尾隨。
只是如果真的有幽靈這種東西突然出現(xiàn)的話,也會被這個如死神般的男孩一記斬切分為平滑的兩半吧。
不過可能大概率情況,面對秦夜的出現(xiàn),這隊幽靈只敢躲在走廊的角落里不敢露頭。
就在來到這條走廊盡頭的時候,秦夜頓了一下,微微皺眉。
前方的走廊雖然已經(jīng)到了盡頭,可在他的兩側(cè)竟然又出現(xiàn)兩條走廊,同樣是死寂般的森白色,所以不仔細看的話,還以為是兩面白色的墻壁。
如此一來,又多出兩條走廊。
秦夜站在走廊盡頭,略微感應(yīng)一下,抬腳邁進了左側(cè)走廊里,接著和此前一樣,再度動身,朝著走廊前方行進。
片刻后,他來到這條走廊盡頭,左右兩側(cè)再度出現(xiàn)了兩條走廊。
它們通體皆是森白色,仿佛整個空間都融為了一體。
秦夜眉頭皺起。
不久前在他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接著選擇左側(cè)走廊通道前行的時候,他的注意力就格外集中,確保沒有錯過任何一個細節(jié)。
而在這個過程中,他的確是沒有走叉。
那么就只有一種可能。
這層走廊的確曲曲折折,連綿起來密如蛛網(wǎng),仿佛是一座沒有盡頭的迷宮。
而且不僅僅是走廊繁密如織的緣故,在這座迷宮般的走廊下必然設(shè)計有某種精巧的機關(guān)。
這是在他行進第三條走廊的時候,敏銳察覺到腳底森白色的地轉(zhuǎn)深處傳來的一絲細微波動。
若非是秦夜對于力量的震動極為敏感,甚至能夠感應(yīng)到一絲吹動塵埃的微風(fēng)力度,否則也無法察覺到這一絲波動之力。
秦夜確信,腳下的地面深處必然有某種機關(guān)。
在他行進在其中的時候,一條條森白色的走廊開始發(fā)生位移,只是機關(guān)被設(shè)計的無比精巧,哪怕在位移的時候,也感受不到走廊的移動,再加上所有的走廊都是通體森白的構(gòu)造,所以給人一種好像永遠也出不去,陷入一種無限死循環(huán)的狀態(tài)中。
其實這是源氏重工特意在這一層鑄就的機關(guān),又被稱為森白封印,利用地轉(zhuǎn)下隱藏的機關(guān),生命體深處其中,就會陷入無窮盡的循環(huán)。
不過這種機關(guān)需要有人在特定的時間開啟,比如外敵入侵的時候,又或者是有什么強大而不可控的東西從走廊里面準(zhǔn)備跑出去的時候,才會有人開啟運轉(zhuǎn)程序,從而達到困住敵人的目的。
只是源稚生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這條曲折如迷宮走廊會被人在這種關(guān)鍵時刻啟動。
為了保險起見,森白封印的機關(guān)程序,整個源氏重工也就只有三個人知道開啟的方式。
除了參與設(shè)計的宮本志雄外,其余兩人則是源稚生跟橘政宗。
可源稚生等三人一早就被龍形死侍們困在醒神寺的神社里,根本無法騰出手來,從而進一步來到走廊空間里開啟運轉(zhuǎn)程序。
森白封印的設(shè)計之初,主要甚至是唯一的目的就是封印繪梨衣。
這些走廊都是用一塊塊結(jié)構(gòu)堅韌的金屬打造,哪怕是小型核彈一時間也無法轟穿,繪梨衣的血統(tǒng)強度是次代種級別的,這樣的實力幾乎可以橫推整個東京都,要是女孩想的話。
自從女孩的血統(tǒng)覺醒之初就已經(jīng)著手開始建造森白封印,整個工程耗時三年,終于建造成這樣一座牢籠。
因為繪梨衣的血統(tǒng)越發(fā)不穩(wěn)定,誰也不敢保證她能夠始終清醒,所以就將其一直安排在這里,也就偶爾外出一下,對于這種現(xiàn)狀,源稚生也感到悲哀,可他沒有辦法,為了不傷害對方,這也算是一種變相的封印吧。
因為森白封印悄無聲息被開啟的緣故,縱然是秦夜一時半會也無法找到真正的出路。
可時間刻不容緩,他不確定繪梨衣的覺醒現(xiàn)在達到了什么程度,但無疑的是,越是被拖得久,繪梨衣的狀態(tài)就越糟糕。
有人在故意阻止他!
冰冷的殺機在秦夜雙眼中醞釀。
嚶~
這時,一聲若有若無的女孩輕嚶聲從走廊深處傳來。
這聲音非常細微,就像是被壓抑在某個沉悶的房間里穿透過來。
悲哀、驚慌、無助……
是繪梨衣!
聲音響起的瞬間,秦夜的心猛地一提。
他豁然抬頭看向走廊的一個方向,那里是聲音傳來的地方。
他踏步前行,周圍森白走廊如時空變幻,層層疊疊的轉(zhuǎn)動起來。
原來這機關(guān)運轉(zhuǎn)的強度跟重物落在地磚上的力道呈正比,此前秦夜為了判斷繪梨衣所在的方向,行走起來在走廊間并不是很快,所以走廊悄無聲息的運轉(zhuǎn),如今他大踏步行進,這些走廊像是沉睡的巨人從夢中醒來。
面對這繁密如織的一幕,秦夜干脆直接閉上了眼,耳邊只有那一聲輕嚶,像是黑暗中前行的人看到前方的一絲光亮。
就這樣,秦夜踏步前行,無論周圍一條條走廊如何變幻,都無法真正干擾到他。
因為他不是用眼睛看著這些走廊穿行,而是用耳朵傾聽,用心穿過一條條走廊。
前方走廊越來越復(fù)雜,秦夜正在進入這一層的核心區(qū)域,一路上經(jīng)過一道道安全門,不過越是往里前行,深處的走廊反而越發(fā)寬闊起來,最后的通道足有七八米寬,四壁用不銹鋼加固。
就在走進這條走廊的一刻,時空變幻的感覺,以及此前環(huán)繞在耳邊的輕嚶聲都紛紛消失了。
秦夜睜開眼,眼前是一片明媚的白光。
盡頭赫然是一扇白色的金屬門,是那種圓角形的厚重氣密門,明媚的白光正是從氣密門上的玻璃舷窗里透發(fā)出來。
舷窗的位置很高,哪怕以秦夜的身高,要是不踮腳的話,也僅僅只能看到上半截,四壁都是白墻,墻上走著各種管線以及很多大型器械。
他來到氣密門前。
這扇門足有三四米高,材質(zhì)上跟森白走廊的建筑材料一樣堅韌厚實,不過氣密門的厚度估算起來要比每塊走廊所用的材料更為濃厚,很難想象密室里關(guān)押著什么東西,需要用這么一扇厚重門戶。
令人觸目驚心的是,這扇門上面還有一道道狹長抓痕,金屬物質(zhì)從抓痕邊緣翻卷出來,像是一頭頭猙獰的怪物伸出嶙峋般的大手扒在門上玩命撕抓。
而且力道之大,之瘋狂,能夠看到這些狹長的劃痕里殘留著近乎黑色的血。
秦夜瞇起眼。
他認(rèn)出了這些抓痕以及上面的血跡主人,赫然是那些死侍。
如果繪梨衣真的在這座密室里……
秦夜深呼吸一口氣。
然而就在他抬手準(zhǔn)備用言靈之力摧毀這座氣密門的時候,還未真正碰觸到,這扇厚重的防護門竟然自行開啟了。
呼——
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秦夜微微皺眉,只見紅黑色的狂流從門的下緣涌出來,他的鞋底頃刻間被沁濕。
他看到了密室里的景象。
地面是紅黑色的,周圍墻壁以及屋頂是森白色的,密室里此刻橫七豎八的躺了三四十人,這些人身穿醫(yī)生大褂或是護士服,此刻他們都已經(jīng)成為了一具具尸體,而且死狀極為慘烈。
渾身被一股強大的外力撕開,腸子與各種器官淋漓的到處都是,像是被鬣狗群擠在一起瘋狂啃食后的下場,尤其是很多近乎黑色的血水蔓延而來,這些尸體像是被泡在強酸中開始溶解,那一張張臨死前驚恐的臉,再加上被黑血腐蝕,簡直令人毛骨悚然,膽小的人乍一看到這些,心臟甚至?xí)苯逾6馈?br/>
而制造這起慘案的,赫然是那些龍形死侍。
因為在密室里同樣有十來頭死侍的尸體,這些死侍的死狀同樣慘烈。
像是被一股狂暴外力硬生生擠爆一樣,整個地面以及深處的密室四壁上,變異的詭異器官以及藤條狀的腸子迸濺的到處都是,甚至有一節(jié)節(jié)腸子還在蠕動。
裂開的死侍腦袋上,那一張張臉龐不知道是哭還是在笑。
秦夜站在其中,簡直身處地獄。
也就是秦夜心理素質(zhì)驚人,否則換做其他人,哪怕沒有被嚇到大小便失禁,這會也該彎下腰猛烈嘔吐去了,然而男孩僅僅只是皺眉。
屋子里堆滿了各種急救設(shè)備,從氧氣管到血液過濾車、心臟復(fù)蘇機、高壓沖栓泵、血管造影x射線機、直線加速器等大型醫(yī)療設(shè)備。
看起來這個密室像是為某位患有血液病的重癥病人量身定做的私人醫(yī)院。
秦夜臉色深沉起來,從踏入走廊,到走進密室,直到看到密室里各種大型的醫(yī)療設(shè)備,再聯(lián)想到先前女孩被安排到蛇岐八家的修養(yǎng)之地,那么這里必然就是繪梨衣一直以來平復(fù)體內(nèi)龍血的修養(yǎng)之地了。
如今這座密室已經(jīng)被殺戮填滿,那么繪梨衣呢?
不知從哪里涌來的一陣風(fēng),濃烈的血腥味之中,裹挾著一絲淡淡的白檀清香。
這熟悉的香味讓秦夜動容,這是繪梨衣身上的味道,曾經(jīng)在那所酒店里,身穿粉紅浴衣的女孩躺在他的懷里熟睡,白檀的清香直沁心脾。
秦夜下意識的轉(zhuǎn)身看去。
赤身裸體的女孩俏生生的站在密室的一側(cè)。
女孩暗紅色的頭發(fā)看起來濕漉漉的,上面淋漓著一滴滴的血。
頂壁的光流淌下來,傾灑在女孩的身上,原本如天使般的絕美容顏,滿是冰冷與暴虐。
看到赤裸的繪梨衣,秦夜并沒有立刻轉(zhuǎn)身,因為女孩雖然一絲不掛,但她渾身已經(jīng)開始朝著龍類變異了,一層近乎漆黑的細密鱗片附著在她的身上,像是穿著一件鎧甲,閃爍著獰然的光芒。
在女孩的周圍跪著十來頭龍形死侍。
這些殘暴的怪物卷縮在一起,他們之所以沒有出聲,完全是被女孩的威嚴(yán)所震懾。
他們匍匐在地,腦袋緊緊貼在滿是血腥的地面上,神色驚恐的跪在地上瑟瑟發(fā)抖,如同卑微的臣民們在虔誠跪拜自己的女王。
女孩一臉平靜的站在這些死侍間,滿是鱗片的手掌輕輕按在其中一頭死侍腦袋上。
這名有著女性艷麗面孔的死侍頓時抬起頭,滿臉誠惶誠恐,她本該是一頭只知道殺戮的暴虐怪物,可女孩的撫摸,仿佛讓她重新有了人的情緒。
她并非是被女孩的魅力所折服,而是其血統(tǒng)上的恐怖威壓。
秦夜神色凝重,他記得此前在教堂面對那些死侍的時候,死侍們尚且還敢于出手攻擊繪梨衣,可現(xiàn)在直接對她跪拜。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
繪梨衣的覺醒狀態(tài)再度向前一步,朝著真正的次代種轉(zhuǎn)變了。
感受到秦夜的凝視,繪梨衣天真無邪般的歪起腦袋看向后者。
“秦夜哥哥,你來啦?!?br/>
這是秦夜第一次聽到女孩空靈的聲音,可那對金色的眸子里卻沒有半點色彩,滿是冰冷的光芒。
她撫摸死侍臉龐的手掌越發(fā)收攏,那名容貌艷麗的女性死侍神色露出痛苦,開始劇烈掙扎,可女孩的手就像是大型液壓鉗一般,任由其掙扎,那只手根本紋絲不動。
女性死侍的頭蓋骨一點點崩裂,直到噗的一聲,徹底被女孩的手掌握爆。
女孩像是炫耀一般,抬起手,讓秦夜看到她指縫間緩緩滲透出來的近乎黑色的腦漿狀液體。
燈光照在繪梨衣絕美的臉龐上,其笑容顯得明媚至極。
她抬頭看向秦夜,身邊眾死侍同樣在這一刻展開膜翼,朝著秦夜發(fā)出兇戾嗜血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