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一個小攤前面排隊的人都齊刷刷看過來，沈柳就看到自家小攤前面的人都齊刷刷看向自己。手上的動作不停，沈柳微微垂下眼眸，狀似專注地翻炒青菜，滾燙的油漬濺到手上，針扎一樣痛，沈柳只看了一眼，繼續(xù)手上翻炒的動作。
“到底賣不賣雞肝?。课揖拖矚g吃加雞肝的煎餅，不賣我去另外一家等了?！币粋€頭發(fā)染黃的瘦高青年撇著嘴，問。
“就是，早說啊，我們?nèi)サ谝患遗抨牥伞！?br/>
“這不是欺騙消費者嗎？”
“走走走，白等了這么長時間了，白耽誤工夫。”黃毛青年拽著身后的朋友走開，還不忘對著沈柳翻了個白眼。
本來前面等著十一二個人，一走就走了一半，只剩下五六個。沈柳抬頭看了眼，溫和道：“我新開攤，雞肝畢竟是內(nèi)臟類，還沒來得及去買。大家可以選擇加雞蛋或者火腿，雞肝暫時沒有?！?br/>
站在最前面的兩個小姑娘互相對視一眼，一齊開口：“我要加雞蛋的，不要洋蔥和韭菜，多放點豆腐?！?br/>
“好的，稍等一會兒。”沈柳點點頭，加快手上的動作。
沈凌衫坐在小馬扎上，嘴里嚼著饅頭和洋蔥蛋，小包子臉再也繃不住，一鼓一鼓的。把筷子尖搭在盤子上，小孩騰出手摸摸自己軟乎乎的小肚子，又摸了摸沈二哈明顯癟下去，還咕咕叫的軟肚子，確定自己吃飽了，于是吃掉手里剩下的一小口饅頭，站起來沖著沈柳說：“爸，我吃飽了?！?br/>
“恩，過來拿狗盆，把剩菜倒進(jìn)去，饅頭撕碎一點拌一下，給沈二哈吃?！鄙蛄曇羯晕⒋罅艘恍?。早就料到沈二哈會跟著一起來出攤，所以沈柳昨天臨走前在農(nóng)貿(mào)市場買了一個比巴掌稍微大一點的塑料盆，給沈二哈做臨時狗盆。
不用小孩動彈，沈二哈一聽狗盆，就屁顛屁顛地跑過來，站在門口眼巴巴地看著沈柳。
做好兩個煎餅，放在木架上晾涼，沈柳彎腰從下面拿出一個塑料盆遞過去，沈二哈立刻探頭過來刁住，屁顛屁顛地跑回小孩身邊。
“這時你家的狗狗和小孩？好乖。”一個留著長卷發(fā)的女孩回頭看到小孩正把剩菜倒進(jìn)塑料盆里，拿出一個饅頭掰碎，那轉(zhuǎn)注的小模樣可萌。
沈柳笑笑，臉上終于帶了點光彩，“恩，我兒子，我家的狗，特別能吃?！?br/>
“我可以拍個照嗎？”女孩拿出手機(jī)，小聲問。
“小孩不可以，狗可以?！鄙蛄疽庾钋懊娴膬蓚€女孩接煎餅，把錢放在一旁的紙盒子里就可以。
女孩拿出手機(jī)，剛好照到沈二哈抬起狗腿往前推了推塑料盆，一個手背上還有著可愛小窩窩的小手捏著饅頭放到狗盆里，這個畫面定格，主角是沈二哈，但那只小手怎么也讓人忽略不了。
沈柳這邊的小攤只要炒菜就能飄出比別家更香的味道，引得第一家還在排隊的人頻頻側(cè)目，很快有人不愿意等了，脫離隊伍到沈柳這邊。
接連又炒了七八鍋，沈柳各種青菜都夾了一點，放在鍋里炒熟，“杉杉，把剩下的饅頭拿過來?！?br/>
沈凌衫自己吃了一個饅頭，給沈二哈吃了六個，還剩下三個，放在塑料袋里拎過來，沈柳拿出來用鏟子從中間鏟開，把青菜夾在里面，捏緊。
剛好夾了三個饅頭，沈柳拿起一個啃了一口，低頭瞧著小孩眼巴巴地看著，拿起一個饅頭遞過去，“剛剛沒吃飽吧？”
接過饅頭，沈凌衫低頭啃了一口，小包子臉一鼓一鼓地，含糊道：“爸，這個好吃?！?br/>
這會兒中午人流量最多的時候已經(jīng)過去了，剛剛開完會，推了飯局的房東大人驅(qū)車風(fēng)塵仆仆地跑來，剛停好車，抬頭就看到沈二哈自己站在小矮桌旁邊，地上放著一個狗盆，里面是柔軟的饅頭，雞蛋，洋蔥，還有土豆絲。
下車走過去，封靖哲暗暗吸了口氣，總覺得聞著沈二哈的狗盆特別香，再抬頭就看到站在小攤里身材修長的房客拿著一個干巴巴的饅頭，溫柔地笑著。
解開襯衣袖口上的扣子，挽起來，封靖哲大步走過去，抬起頭跟沈柳對視，“情況怎么樣？”末了，想起自己現(xiàn)在是房東的身份，封靖哲干咳一聲，補充道，“我剛好路過這里?！?br/>
“挺好?！鄙蛄D了頓，微微低頭繼續(xù)啃饅頭，趁著沒人來，他要抓緊時間吃東西。
看著沈柳大口大口地吃著饅頭，腮鼓起一點，像只英俊的嘴里藏著榛子的雄性倉鼠，莫名的，封靖哲覺得嘴巴有點干，他舉起拳頭放在嘴邊干咳一聲，剛要說話，旁邊突然冒出一個人，一把把他推開。
“你……”站在封靖哲的位置上，張書亦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什么，他確定上次是第一次見到這個人，而且還被無視了，這次又巴巴地湊過來，簡直、簡直有點欠-虐。
房東站在前面和別人站在前面，那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更何況還是沈柳現(xiàn)在恨不得徹底遠(yuǎn)離的人。低頭用手背蹭蹭小孩柔軟的腮幫子，沈柳慢慢放松下來，啃一口饅頭笑笑：“杉杉去看看二哈吃完了沒?！?br/>
抱著跟沈柳一樣的饅頭夾菜，小孩點點頭，噔噔噔跑出去，看到站在小攤前面的封靖哲，仰起小臉打招呼：“叔叔好?！?br/>
中午飯沒吃，開了一上午會，剛來就被人推開，房東大人全身的低氣壓正不要命的往外發(fā)散，但隨著小孩這么一句，他身上的氣壓就像氣球破了無數(shù)個口子，剎那間消散了?！吧蚨詵|西挺快，快去看看吧?！笨粗蛄枭佬∨苤タ瓷蚨?，封靖哲再抬頭，扭著脖子問沈柳，“你認(rèn)識？”
啃掉手里最后一塊饅頭，沈柳拿起另外一個繼續(xù)啃，聞言頭也不抬，“不認(rèn)識?！?br/>
“我們昨天還見過面呢，我一見你就覺得眼熟，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看向沈柳的視線那樣灼熱，張書亦低頭看了看簡陋的小攤，再看看長身玉立的沈柳，莫名的覺得這人不該站在這里?！坝袥]有興趣做廚師，我可以幫你?！睆垥鄾]有多說，在他看來，這句話已經(jīng)是相當(dāng)美好的橄欖枝了。
廚師？上輩子沈柳就是廚師，還是頂級的，那時候張書亦似乎也說了差不多的話，他說：“有沒有興趣開店？你做廚師，我負(fù)責(zé)其余的一切，保證讓你聲名遠(yuǎn)播，來求菜的人要排隊排到一年以后……”
沈柳答應(yīng)了，可得到的是什么，是背叛和身敗名裂，等著唾罵他的人排隊可以排到一年以后……
拿起水杯渴了口水，借此冷靜下來，沈柳抬起頭直視張書亦，“我們沒有見過面，你就這么跑過來還這么說，我會覺得你不是騙子，就是變！態(tài)！”
現(xiàn)在看一眼那人，沈柳都覺得眼睛要瞎了，上輩子怎么就覺得他待人溫柔性格又好，現(xiàn)在想想上輩子就應(yīng)該自戳雙目。
“騙子？”封靖哲本來打算過去看看小孩，沈柳一說話，立刻捕捉到這個重點，再看看旁邊一臉熱切地看著自家房客的男人，怎么看怎么猥-瑣，越看越不像好人。
抬起胳膊，強硬地推開張書亦，自己重新占據(jù)有利位置，封靖哲再看正低著頭啃饅頭的沈柳，心里某一塊柔軟的地方動了動，癢癢的，他煞有介事地問：“要不要報警？”
“你在這里干什么？”一個穿著休閑套裝的高挑女人從不遠(yuǎn)處的車上下來，走過來的時候還捂著鼻子，嫌棄道，“好臟，油煙味太大了，就算要考察也不需要到這種地方，張少您不覺得都快喘不過氣了嗎？”
“小韓你別這么說，這幾家小攤我就看這家還不錯?！币娤聦龠^來了，張書亦也恢復(fù)平靜，就事論事道。
韓文會嗤笑，抬手一指旁邊那家小攤說，“張少您看看，那家生意比這邊好一百倍。好了，反正跟我們都沒有關(guān)系，我打聽到這邊新開了一家李氏家傳菜，咱們?nèi)タ纯窗??！?br/>
張書亦到底是被說動，便任由下屬親密地挽著胳膊拉走了。
沈柳抬起頭，剛好對上韓文會回頭蔑視的眼神，他抬手拿下口罩，用嘴型無聲道：‘韓慧?！?br/>
這個韓文會上輩子在害垮沈柳的事業(yè)上可沒少出力，而她的真名是韓慧，上流人群中人人皆知的公交車。瞧著張書亦和韓文會交好，沈柳覺得心情愉悅，于是他看向站在前面沉著臉的房東大人，問：“吃午飯了嗎？”
封靖哲覺得喉嚨愈發(fā)干燥了，瞧著沈柳因為一直戴著口罩而格外水潤的嘴唇，艱難地咽了口口水，“沒吃，幫我做?！币暰€落到小孩拿著的塑料盆，還有屁顛屁顛的沈二哈身上，他鬼使神差的說，“就沈二哈……”
“你要吃狗肉？”沈柳古怪地看了封靖哲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