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槿璮有些為難地看了縮在身后的六妹妹一眼,沉思片刻,還是點頭答應了。
如此一群人來到碑林北面,還未走近便見有一群彩衣錦服的少年郎圍在一亭子邊,人群中顯見得有一人正是人群視線的焦點。
只見那人長身玉立,身材修長挺拔,身高近八尺,肩背挺闊,一身的氣宇軒昂。他頭戴白色玉冠,腳踏祥云錦靴,身著一身天青色對襟長袍,外披廣袖同色罩衫,腰上束著寬幅扁絲嵌玉腰帶,更顯得人腰細腿長,風姿卓然。
待走近,崔瑾珠才發(fā)現(xiàn)那人面孔比身形更為出色。尤其他劍眉星目,鼻梁高挺,朱唇微微勾起,眼眸深邃,五官極為俊美,臉上卻看起來笑意盈盈,讓人有親近之感。
人還未走到近前,崔瑾珠便發(fā)現(xiàn)幾乎所有小姑娘都把目光投注在那少年身上,有些還面色微微發(fā)紅,低頭只敢用眼角余稍去瞄,就連那一路走來都顯得端莊無比的褚曼霜也難以幸免,卻比他人好一些,只微微紅了臉頰。崔瑾珠看著如此情景不禁失笑,果然青春年少啊!
那邊那群少年見這如此許多的妙齡少女走近,也是一陣騷動,最后卻由那名最為俊美的少年率先提腳邁步,帶人朝這邊走來。
兩幫人一見面先行了禮,之后那少年卻是垂眸看向褚曼霜,眉目含情地對她溫柔一笑,笑得褚曼霜紅著臉低下了頭,睫毛微顫,唇邊卻是流露出掩不住的甜蜜笑意。
隨后他才開口對眾人道:“多謝各位來為我們的詩會品評,”隨后便又是一揖,接著說道,“各位姑娘請先到亭子里稍作,我等便在此處作詩,由清渭兄將詩文一一抄錄。屆時便由各位姑娘傳閱?!闭f完,又是展眉一笑。
這時崔瑾珠身邊的姑娘們許多已是羞紅了臉了,只褚曼霜抬頭看了他一眼,又紅著臉垂下眼福了福身道:“世子無需如此客氣,這是我等的榮幸?!?br/>
說著,便要帶人去亭中。
“且慢,還需三妹妹賞樣物什與我?!贝藭r另有一高壯青年對褚曼霜說道。
“三哥說來便是?!瘪衣⑽⒁恍?。
那青年便是定國公褚家的三少爺褚良為,他笑道:“我聽聞三妹妹這次帶了一本你自己的詩集,原是要送與程八小姐的,不知三妹妹和程姑娘能否割愛,與我等作個頭等名次的獎勵?”
褚曼霜聞言轉(zhuǎn)頭看向程八小姐,便見程小姐對她微微點頭,于是褚曼霜示意身后的丫鬟將一個漆黑紫檀木盒取出,而青年卻阻止道:“妹妹稍慢,到時便由你直接將盒子交與頭名吧!”
褚曼霜隱隱與那世子對視了一眼,在對方溫情笑意中,微紅著臉點頭應下了。
瞬時對面那群少年中便有不少人騷動起來,一下子群情激昂,似就要去上戰(zhàn)場了。
崔瑾珠便毫無所覺地與那少年擦身而過,走入亭中坐下休息,開始無聊地等待,也并未覺察到他人偷偷觀察她的目光。
大概過了一炷香時間,那名喚清渭的少年便開始在亭外的石桌上抄錄詩文,抄畢,便有人將整沓字紙拿來,與眾女觀閱。
來人還對她們說道:“這里有筆墨,各位姑娘要是覺得哪首詩最好,便在下面寫一個字,隨意什么字都行,咱們就按照字的數(shù)量來評判。”
姑娘們聞言便動起了手,看詩的看詩,磨墨的磨墨。崔瑾珠便也便隨意地在一張字最多的紙上寫了個“閱”字,剛落筆才意識到字跡的問題,便生硬潦草地寫完了。
那邊眾少年拿回姑娘們落了筆的詩文,一個個挑回了自己的那張細細數(shù)來,一個說“我有兩個”,另一個說“他一個都沒有”,好不熱鬧!
而那最為出色的世子毫無懸念地奪得了魁首,卻見他皺紋細看手中字紙,似是有些詫異。
“如何?這回的獎勵可是褚三小姐親手所書的詩集,到時可要拿來與我一觀?!鄙砼陨蛸挛男χ鴮θ耘f盯著詩文下的留字不放的平都侯世子楊越之道。
楊越之聞言卻是爽朗一笑,“你要想看就自己去贏,我的可不分你看?!闭f著便將手中的紙折疊了一下放入了懷中。
“好你個楊謹安,如此小氣,小心我下次去凌雪姑娘那兒,不再給你手下留情!”沈俾文笑說道。
楊越之微微一笑,斜斜睨他一眼,卻是嘴角上勾,滿眼笑意??梢姷嘏c說話之人關(guān)系甚好。
“謹安,平都侯府一勛貴世家竟出了你這么個文曲星!這次仍舊是你奪得魁首?。」补?,以后我等再不與你賽詩了,真正是傷我等的自尊心啊哈哈哈!”褚良為輕拍楊越之手臂笑鬧道。
楊越之也是哈哈一笑:“褚三哥既如此說,那我得趕緊先把獎勵拿了,以后便無這等機會了。”說著便抬步朝已向他走來的眾女邁去。
而這邊的崔瑾珠卻已是愣在當場。
世子,平都侯府,楊謹安?
這少年難道是她那小孫子、她繼子——先平都侯——與已逝安華長公主的嫡子楊越之?
這么看著似乎眉眼之間確實有些那么一些相似之處,可崔瑾珠真的沒有辦法把眼前這俊美少年與自己那時不時玩得滿身泥拖著一把桃木劍滿院子瞎跑的小孫子聯(lián)系在一起。
崔瑾珠愣愣地看著他嘴角含笑向這邊走來,她下意識起身便跟隨人群快步走了過去。
楊越之剛一臉笑意地從褚曼霜手中接過漆盒,轉(zhuǎn)頭便見一少女正直直朝他走了過來,隨后呆立在褚曼霜一側(cè),愣愣看向他,一雙杏眼睜得大大的,小嘴微張,似是看他看傻了眼。
楊越之憶起,這便是之前在鹿亭侯家花宴中窺視他的少女,好像是一個禮部員外郎家的小姐。他不禁皺了皺眉,卻并未說什么,只轉(zhuǎn)回視線重新看向褚曼霜,柔情似水地與她說了幾句話。
崔槿璮這才發(fā)現(xiàn)六妹妹又犯了病,竟盯著平都侯世子爺不放,真是又悔又惱。她趕緊上前牽過崔瑾珠的手,也不敢抬頭看楊越之的臉,羞紅著臉低頭向眾人告辭,拉著崔瑾珠離去了。
而崔瑾珠一邊被拉著走,一邊卻是又回頭戀戀不舍地張望著。
隨后便有人忍不住笑出了聲,褚良為哈哈大笑道:“不得了啊謹安,這小姑娘誰家的?她這是一個拉不住就要撲上來了!”
眾人聞言紛紛笑了開來,連褚曼霜都臉帶笑意地看著他,他便又微微側(cè)頭,含笑對她眨了眨眼,又把褚曼霜給眨得羞紅了臉。
而這邊廂,崔瑾珠邊被崔槿璮拉著疾步往前走,邊卻是慢慢勾起了嘴角漸漸笑了開來。
她家小獅子原來長大成人之后,竟是這個樣子的啊,斯文俊秀,文采斐然,在同年之中又受歡迎。而與那褚三小姐站在一處時,真正是璧人一對、佳偶天成啊!哈哈哈!
不過,褚三小姐出生定國公褚家……
這么想著,崔瑾珠又皺起了眉頭。
當晚楊越之回到平都侯府,侯府外管事章平緊跟在他身后低聲向他稟報:“姜瀾下午來求見,已安排在廂房等候。”
“讓他來書房見我。”楊越之邊走邊面無表情道,失了平日里爽朗笑意的臉上,此時更顯得陰沉可怕。
“是。”章平領(lǐng)命離開。
楊越之的書房在侯府的西側(cè),院中從早到晚一直有幾隊小廝輪流守衛(wèi)。其他公侯府上還有許多養(yǎng)著兵衛(wèi),他卻偏愛用小廝,他那皇帝舅舅很是滿意他的安分守己,便給他取了個字謂之“謹安”。
一進院子,他身后的幾名小廝便也悄無聲息分布在院子四周。
書房里楊越之剛坐下喝了口水,便有一穿著素色窄袖錦衣的高挑青年進來,施了一禮后對他稟報道:“北狄可汗七日前歿?!?br/>
楊越之聞言放下茶杯坐直了身體,皺眉向前傾身問道:“誰繼承了可汗之位?”
“大王子?!苯獮懟氐?。
楊越之慢慢坐了回去,手指在桌案上敲了敲,沉吟片刻,吩咐道:“讓姜先生派人出去吧?!?br/>
想了想又問道:“西戎那邊呢?”
“褚老將軍這段時間動作頻頻,與西戎來往密切。”說完,姜瀾抬眼望向楊越之,“我們要不要派人去細探?”
楊越之卻搖頭道:“不用,還太早了?!?br/>
“那……”姜瀾又皺眉打量了下楊越之神色,小心問道,“世子真打算娶褚三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