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年祭禮的前一夜,對許多人來說是個不眠之夜,而禮親王府,更是燈火通明了一夜。
“都安排好了?”禮親王板直著身體,捏了捏鼻梁,用他有些嘶啞的聲音問道。
跪在書桌前的人垂低了腦袋,讓人看不清他的樣子,聽到禮親王的詢問,恭敬的答道:“稟王爺,都已經(jīng)安排妥當,不管成功與否,都查不到我們身上來?!?br/>
“嗯,斬斷所有線索,不能留下任何蛛絲馬跡。”禮親王盯住道。
“是,屬下領命。”
偌大的書房在那人退出去以后,顯得有些空蕩蕩的,禮親王起身站到窗口,望著皇城方向,捏緊了手掌,想著自太后薨逝,越貴妃對后宮的掌控,就越來越力不從心,幾次與陳皇后爭鋒,都吃了暗虧。
本來太后周年祭禮的齋戒祈福,應該是他代替父皇完成,沒想到關鍵時刻,爆出了他的丑聞,派出去調(diào)查的人已經(jīng)查到,那對老夫婦在這個當口把孩子抱來,是一直有人暗中慫樣,所以才會讓老七得到這個機會,所以他才會被父皇責罵。
所以朝堂上立嫡的呼聲才越來越高!
猛地一掌劈向窗臺,禮親王眼里閃過一絲陰霾,前朝后宮皆被壓制,他再不做點什么,那些人就真的把他當成軟柿子捏了。
“是你們逼本王的?!倍Y親王喃喃自語道。
武順二十二年三月二十四,是先太后的周年祭禮,皇帝率宗室皇親至奉先殿磕頭誦經(jīng),為太后安靈。
翌日,皇七子趙英榮代父至護國寺進行三天的齋戒祈福。
親王出行,長街戒嚴,禁衛(wèi)軍朱將軍率領五百禁衛(wèi)軍,和一百神機營士兵,護衛(wèi)榮親王的安全。
祁青遠騎著馬跟在禮親王的儀架后面,頗為悠閑,帝都乃京畿重地,有重兵把守,榮親王的安全還是有保障的,六百士兵護衛(wèi),不過是顯示親王的身份罷了。所以這一個護衛(wèi)的差事在他看來甚是輕松。
他的目光倒是不時瞟到后面那架朱輪馬車上,里面坐的自是懷安公主,想到與那個小姑娘的兩次偶遇,都不太愉快,祁青遠收回了目光,暗道還是離小公主遠一點好。
浩浩蕩蕩一行人終于在辰時抵達了護國寺的山腳下,護國寺屹立在半山腰上,要想上山,再尊貴的人也只能自己攀上那長長的石階。
只見親王儀架里下來一位著墨衣錦緞的少年,輪廓清晰的臉頰,高挺的鼻子,深邃的眼睛,因未成年,頭發(fā)齊肩而下,只是用一根白玉簪子固定著,襯著四爪銀龍的圖案,清貴俊逸,別有一番風華。
“稟王爺,上山只有這一條路,只能徒步而上?!敝煲暂x向榮親王拱手道。
榮親王點了點頭,轉(zhuǎn)頭看向那架朱輪馬車,馬車雖然停了下來,但車上的人并沒有下來,榮親王到護國寺是為了先太后的周年祭禮,懷安公主雖然身份高貴,但女子不入嗣的規(guī)矩在,所以不能與榮親王一同上山。
榮親王走到朱輪馬車前,對著窗子低低說了幾句,才抬步登向半山腰。
護國寺住持苦一大師,帶著護國寺一眾高僧,親迎榮親王,一番準備后,榮親王在苦一國師的引導下,開始了祭禮。
巍峨肅穆的寶殿內(nèi),榮親王虔誠的跪在最前方,跟著苦一大師一句一段的念起祭詞,身后跪著護國寺的一眾高僧護法。
祁青遠守在寶殿門口,看著烏烏泱泱的一群和尚,幾個時辰嘴不停的念著大段大段的佛經(jīng),腦門兒突突的疼。
等到祭禮祈福儀式完成,榮親王沐浴更衣后,進了禪房,開始了三日的齋戒。
榮親王齋戒的禪房,被神機營士兵里三成外三成的保護起來,連只鳥都飛不進去。祁青遠甚至不用親自把守,只要時不時的到禪房外巡視一番即可。
護國寺因先太后的周年祭禮,封了寺門,只有等榮親王齋戒完后,普通百姓才能來上香祈福。
平日里香火鼎盛,門庭若市的護國寺,這兩日安靜異常,偌大的寺廟,除了在齋戒的榮親王,香客只有一位。
皇后娘娘在開春之際忽然病倒,纏綿病榻半月有余都不曾康復,懷安公主急得跳腳,特旨請求到護國寺為母親祈福。
本來恰逢太后的周年祭禮,她這樣的要求是不會被允準的,但皇上看一向被捧在手心的小公主,為了她母后的病,人都瘦了一圈,又欣慰又心疼,只好大手一揮,準了。
懷安公主為了自家母后,難得靜下來,乖巧的吃齋念佛,或是真有神佛,皇后娘娘的病還真有了起色,消息傳到護國寺,小公主沉了半月的小臉終于露了笑。
既然陳皇后的病已經(jīng)好轉(zhuǎn),小公主也沒心思打坐念經(jīng)了,想著到護國寺已經(jīng)三日,但一直沒有好好逛逛,心情大好的小公主給佛祖道了幾聲罪后,帶著兩個丫鬟踏出了禪房。
懷安公主也是第一次來護國寺,胡亂轉(zhuǎn)了半天后,除了一排排禪室,什么好風景都沒看到。
小公主有些不高興,攔下路過的一個小沙彌,問道:“小師傅,護國寺是皇家寺院,不會只有這一排排屋子吧。”
忽然被路的小沙彌,看著一臉不悅的小公主,哆哆嗦嗦道:“回公主殿下,這里平日是,是供香客歇息時的禪院,自然都是廂房?!?br/>
“那你說說,護國寺好玩的地方在哪里”小公主眼神亮晶晶的問道。
“好玩?這是寺廟,沒有好玩的地方?!毙『蜕袩o辜的回答。
見小公主聽到他的話,眼里的神采一下就黯淡下去,脫口道:“公主殿下可以去桃花林看看,我們寺院的桃林,在帝都都是一景?!?br/>
小公主滿意的點點頭,順著小沙彌指的方向而去,等小沙彌回過神來,臉都皺成了苦瓜,喃喃道:“壞了,現(xiàn)在去桃花林的路被禁行了?!?br/>
一路東行,小公主興致盎然,對小沙彌口中的帝都一景甚為期待,可走到一道垂花門時,被攔了下來。
今日已經(jīng)是榮親王齋戒的第三天,只要午時一過,先太后的周年祭禮就算完成了。現(xiàn)在已過辰時,祁青遠巡視完守衛(wèi)后,著手安排起回程事宜。
等榮親王齋戒完畢,用了午膳休息后,就能回京了。這三日榮親王除了飲了些清水,什么食物都沒沾過,所以祁青遠首先要操心的就是榮親王的午膳。
榮親王的親隨正同祁青遠商議榮親王用膳的地點,曹大洋湊到祁青遠耳邊道:“把總,手下幾個兄弟冒犯了懷安公主,公主正發(fā)脾氣呢,您去看看吧?!?br/>
祁青遠一滯,要不是榮親王府的人在眼前,險些失態(tài),心里暗暗叫苦,怎么會惹上那個小姑奶奶。
迅速的安排好榮親王午膳的護衛(wèi)工作,火燒火燎的趕到了垂花門。
遠遠地瞧見懷安公主帶著兩名侍女,表情不耐煩的站在垂花門前,四名神機營士兵低頭慫腦的把路給堵得嚴嚴實實。
祁青遠干咳一聲,四名神機營士兵趕緊把路讓開,祁青遠硬著頭皮行禮道:“末將參見公主?!?br/>
懷安公主一看,哎喲,是熟人啊,似乎明悟了什么,跺了跺腳,瞇著眼說道:“本宮說幾個小卒哪里來的膽子攔本宮的路,原來是你啊?!?br/>
小公主的話音一落,那幾個神機營士兵詫異的目光刷刷的聚在祁青遠身上,祁青遠聽這小姑奶奶話里有話,怕她誤會,斟酌道:“末將等人軍令在身,若有什么地方冒犯了公主殿下,請公主恕罪?!?br/>
懷安公主輕飄飄地瞟了祁青遠幾眼,慢條斯理道:“不知道是何軍令,讓幾個小卒敢阻攔當朝公主的路?!?br/>
祁青遠忙解釋:“末將神機營把總,奉圣上之命護衛(wèi)榮親王與公主殿下的安全。這條路是通往榮王爺齋戒禪室的必經(jīng)之路,所以末將命人把守在此,不是為了阻攔公主?!?br/>
“既然如此,那就把路讓開?!睉寻补靼谅暶畹馈?br/>
祁青遠頭皮發(fā)麻,不知道這個小姑奶奶要干什么,試探道:“今日是榮王爺齋戒最后一日,還有一個多時辰,齋戒就結(jié)束了,公主有事,可以直接吩咐末將?!?br/>
小公主哪里有耐心跟祁青遠在這里扯東扯西,不耐煩道:“本宮已經(jīng)說過了,不會打擾七弟的齋戒之禮?!?br/>
回頭望了那幾個神機營士兵一眼,見那幾個士兵搖頭,示意不知道這位公主殿下要到哪里去,祁青遠問道:“那公主殿下是……”
“放肆,本宮想去哪里,還要向你交代不成。”小公主耐心告罄,說完也不客氣了,直接就往里走,祁青遠幾人哪里敢真攔,眼睜睜看著小公主暴走。
曹大洋傻眼問道:“把總,您看,現(xiàn)在怎么辦?”
怎么辦,他怎么知道怎么辦,可也不能就讓這位小姑奶奶就這么走了吧,總得問清楚她上哪兒,干什么吧,整個東院都在神機營的布控下,還有榮親王帶來的親隨,一百多個大男人,這要是出了什么意外,真把公主沖撞了,那真是吃不了兜著走了。
帶著曹大洋追在小公主身后,祁青遠忙道:“公主殿下,您還是請回把,這整個東院都是神機營的士兵,您身份尊貴……。”
懷安公主忽地停下,打斷祁青遠的念念叨叨,眼珠子滴溜溜轉(zhuǎn)了幾圈道:“看你也是個小頭頭,既然你怕本宮被你手下的士兵沖撞了,那就由你在前面開道吧,本宮要去那邊的桃花林?!?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