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里的圣旨還是下了。

    葛心蓉知道，若是沒有爹爹，這道圣旨根本就不會送到葛府來。

    她沒有資格去責(zé)怪爹爹什么，爹爹做這一切都是為了她。

    可無論是因?yàn)閺那暗那檎x，還是為了往后兩人的未來，她都下定決心要去見蔡玉一面。

    子夜，星月無光。

    葛心蓉來到后院一角的薔薇架下，她抬頭望了望高高的圍墻，不知怎么竟是想起了小時候的時光。

    那個時候，連片的火光還沒有燒光往昔所有的美好，她就坐在花架下的秋千上，微微晃動的世界里滿是漫天的飛花。

    蔡玉就站在這片飛花里看著她笑。

    心蓉妹妹，你喜歡看書啊？我也是。

    心蓉妹妹，你喜歡彈琴??？我也是。

    心蓉妹妹，你喜歡刺繡啊？我也是。

    心蓉妹妹，心蓉妹妹......

    玉哥哥，你真的不記得我了么？

    淚水忽然涌出眼眶，她趕緊用袖子擦了擦。

    小時候，蔡玉總愛偷偷翻墻過來找她玩，因?yàn)榕滤軅?，她就在這個花架下藏了四五個高低不一樣的大石頭，大石頭按規(guī)律排列著，便形成了一個小石階。

    有花草掩映著，這個石階就一直沒被爹爹發(fā)現(xiàn)。

    可自從他不記得她之后，這個小石階就再沒有人踩上去過，如今，竟是青苔叢生了。

    彎下腰，把裙擺往上扎了扎，葛心蓉用手扯開了石階上面的花草，然后深呼一口氣，踩了上去。

    青苔很滑，再加上夜色太暗，她有幾次都差點(diǎn)從上面摔下來，不過好在最后她還是平安爬到了墻頭上。

    可如此一來，她竟不知道怎么下去了。

    “誰？是誰在那兒？”

    叢叢樹木下突然傳來一聲低喝，葛心蓉霎時嚇得心臟都快停止了。

    “是你？”

    柔和的月光從高空傾瀉而下，樹枝夾縫間漸漸露出了一張熟悉而陌生的臉龐。

    葛心蓉的呼吸一止。

    “你爬到那上面做什么？不怕摔下來嗎？”蔡玉皺緊了眉，視線竟是一瞬都不敢離開那墻頭的纖弱女子，生怕一陣夜風(fēng)來，把她給吹落下來。

    “蔡玉哥哥......”葛心蓉兩頰殷紅，她幾次張口，想說的話卻怎么也說不出來似的。

    蔡玉無奈，飛身而上，直接將她攔腰抱了下來。

    “你如果要來蔡府，直接從正門走就是了，沒有人敢攔著你?！?br/>
    “我知道?！备鹦娜氐拖骂^，輕聲道。

    蔡玉見她這樣，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只能指了指自己的書房問她“要不要進(jìn)屋喝杯茶？”

    葛心蓉紅著臉點(diǎn)了點(diǎn)頭。

    蔡玉見此，尷尬地輕咳了一聲，先一步走在了前面。

    可能是為了不讓人看見，蔡玉特意挑了一個人煙稀少的小路走，等到兩人到了書房的時候，已經(jīng)是滿身草葉了。

    “你......”蔡玉下意識抬手想幫她拂去身上的葉子，然而他的手剛碰上她的衣服，他就如同火燒般迅速收了回來。

    雖然蔡玉極力掩飾自己這一行為，可葛心蓉還是看出了他眼中的尷尬和一閃而過的嫌惡。

    心底驀然一痛，她沒敢再去看他的眼睛。

    “喝茶吧?！辈逃皴e身走過去，給她倒了一杯茶。

    葛心蓉伸手接過，卻只是雙手握著。

    溫溫的暖意從杯壁傳來，葛心蓉總算稍稍鎮(zhèn)定了一點(diǎn)。

    “我……我今晚是來找你的?！?br/>
    蔡玉一愣，雖已然有了預(yù)料，可真到聽她把這句話說出口，他還是忍不住有些錯愕。

    “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嗎？”

    葛心蓉將頭稍稍偏離了他的視線。

    “賜婚的圣旨，你…你是不是也收到了？”

    提起這個，蔡玉有種說不出的煩躁，語氣也跟著變得不耐煩起來“兩份圣旨是同時送達(dá)的，你們府上既然已經(jīng)收到了，我們的自也是一樣?！?br/>
    蔡玉的煩躁，葛心蓉幾乎一下就能感受得到，她垂了垂眸色，知道自己不該再在這里待下去了。

    “玉哥哥，你……”她鼓起勇氣，抬頭去看面前錦衣華服的少年“真的愿意娶我嗎？”

    這種話其實(shí)不該從一個大家閨秀口中說出來的，可這個已經(jīng)成了她夜夜夢里的心魔，她真的……不想再這么折磨自己了。

    蔡玉不想回答這個問題，負(fù)手轉(zhuǎn)過了身。

    葛心蓉突然就紅了眼眶，她輕聲對他說“我知道了，我不會勉強(qiáng)你的。”

    說完，她推開門就跑了出去，等到蔡玉回過神來要去追時，茫茫夜際就只剩下一輪孤月在寒風(fēng)中愈發(fā)寒涼。要讀讀

    “心蓉……”

    若真的刨根究底下去，他其實(shí)并不是不愿意娶她，甚至在圣旨下來的時候，他心里還仿佛松了一口氣般，全身都有種說不清的輕松感。

    如果有人說他是在開心，他也不會否認(rèn)。

    方才面對她問的問題，他之所以會猶豫，會煩躁，并不是因?yàn)樗憛捤?，而是因?yàn)樗偸菍λ蟹N莫名的愧疚感，這種感覺讓他覺得連呼吸似乎在疼痛。

    他不明白他為什么對她會有這種感覺，他真的真的很厭惡這種感覺。

    小時候，他總是忍不住偷偷趴在墻頭看她，她彈琴時的憂郁，刺繡時的嘆息，一個人孤零零立在薔薇花架下的落寞……

    他全都刻在了心底。

    可他就是不敢面對她。

    從心而生的恐懼。

    “呼！”蔡玉長嘆一口氣，回身關(guān)上了房門。

    也罷，總歸圣旨也下了，他和她都沒有了反悔的機(jī)會，等到成親那日，他就好好跟她道一聲歉，然后就把他心里沉積多年的疑惑說出來。

    他有種直覺，心蓉一定能解答他這個疑惑的。

    一月后，婚期至。

    紅綢漫天，鑼鼓喧鳴，朱衣巷一片歡慶。

    聲聲鞭炮聲中，蔡玉身著大紅喜袍從府里走了出來。

    “恭喜恭喜啊?！焙苇傁蛩蕾R。

    “你也終于要成家了。”早早從千里之外趕來的裴令竟是興奮地抱住了蔡玉“日后你總算沒有時間去我那兒制造麻煩了?！?br/>
    蔡玉臉一黑，用盡推開了他的腦袋“給我起開！”

    楊懷書和我見狀，忍不住放聲大笑了起來。

    “和維與楊杰都沒回來嗎？”蔡玉左看右看，都沒有看到姜和維與楊杰的影子，不由有些失望。

    “他們都在邊疆，如今情勢緊張，他們沒有皇上調(diào)令，如何回得來呢？”楊懷書笑道“不過他們應(yīng)該也送來了道賀信和賀禮了吧？”

    “送是送了……對了，知還兄呢？”

    “禁衛(wèi)軍還有些事情急待處理，算算時間，他差不多就要趕來了?！蔽倚χ蛩忉尵売伞胺判陌桑欢苴s來喝你的喜酒的?！?br/>
    “是嗎？”蔡玉可不太敢相信我的話。

    “行了，快上馬吧，新娘子可還等著你呢?！迸崃钆牧艘幌虏逃竦募绨?，催促他趕緊上馬迎親去。

    蔡玉此時心情也格外喜悅，如果不是這般，就算是今個兒這樣的大日子，他也不會輕易原諒我，給我好臉色看的。

    “杜融呢？他怎么也沒來？”蔡玉覺得有些奇怪。

    按理說，杜融是他們中間最悠閑的一個了，就算不是早早趕來給他賀喜，也不會到現(xiàn)在也沒來吧？

    “他……”我頓了一下，臉上的笑容不由淡了一分“他離不開亓州，這是他給你的道賀信還有禮單?！?br/>
    我從袖子里拿出一封紅色的信和一張禮單遞到了他手上。

    蔡玉看到這兩樣?xùn)|西，心里未免有些失落。

    都是同窗數(shù)載的朋友，如今卻難免東西相隔，不能團(tuán)聚，這怎能不讓人覺得感傷呢？

    “大喜的日子，別磨磨蹭蹭的了?！焙苇傄姴逃襁t遲不上馬，生怕出現(xiàn)什么意外，趕緊推搡著讓他騎上了馬。

    迎親隊(duì)伍開始往前走了，百鳥朝鳳，嗩吶高響，紅綢禮花，喜氣洋洋。

    朱衣巷的官員們紛紛向兩家道賀，就連皇上都派人送來了賀禮。

    然而因著蔡府和葛府就只一墻之隔，路程實(shí)在太近，兩府便按照祖上的規(guī)矩，從蔡府出，向東邊走，繞京城一圈后，再由西邊進(jìn)朱衣巷，等新娘上轎后，便直接迎進(jìn)蔡府。

    蔡玉此刻的心情，如果說不緊張，那肯定是假的。

    他的心都已經(jīng)跳到嗓子眼了。

    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他應(yīng)該是她最喜歡的人吧？

    如果沒有圣旨，她會不會愿意嫁給他這個總是對她冷冰冰的人呢？

    假如，假如其實(shí)她根本不情愿嫁給他，那他該怎么辦？強(qiáng)迫她？還是放開她？

    一團(tuán)亂絮。

    就在蔡玉躊躇糾結(jié)的時候，迎親的隊(duì)伍終于在葛府門前停了下來。

    看著葛府門上大大的喜字，蔡玉的心一下子靜了下來，一種從未有過的滿足感緊緊包裹住了他的心。

    “走水啦，走水啦！快來人啊小姐的房間走水啦！”

    “救命啊，小姐還在里面呢，快來人救救小姐??！”

    “老爺，您不能進(jìn)去，火勢太大了?！?br/>
    “快，快，水，快拿水滅火！”

    “別攔著我，蓉兒，蓉兒！”

    “小姐，小姐！”

    突然，濃濃的煙塵火光從葛府飄蕩升起，一片嘈雜混亂之聲瞬時就漫過了外面的鞭炮慶賀之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