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他應(yīng)該休息,休息好了,一切就能恢復(fù)如初了。
元休心中的念一動,所有掉落的櫻花花瓣竟又重新飛回了樹上,櫻花樹完全復(fù)原了。
元休背對著櫻花樹,向纓絡(luò)園外走,櫻花樹雖然恢復(fù)了,可元休疲憊的身影卻越發(fā)顯得孤寂。
而劉娥回到圓記米鋪后,很快便忘記在韓王府被刁難的事,洗洗便睡下了。
過了些時日,有新戲樓開張,作為鄰居的圓記米鋪自然是要捧場的。
開戲樓的是一個名叫張耆的老板,他特地給龔掌柜一家準備了戲樓中上等的廳堂。
劉娥身穿一襲淡粉色蝶衣,頭上插著滿天星發(fā)釵,臉上帶著輕盈薄紗,額間點綴著淡粉色的蝶花,跟平日的樸素打扮判若兩人。
此時的她,美若天仙。
好多前來聽曲的男賓客還誤以為自己到的是醉風(fēng)樓,差點忍不住想上前去揭下劉娥的面紗。
子冉在韓王的命令下前來為龔掌柜一家開道,劉娥望到了子冉手中佩劍的半日花紋,好生熟悉,似乎這樣的場景曾在哪里遇見過。
劉娥望了望二樓的上等廳堂,正好與元休的四目相對。
韓王也在這里?
聽龔美哥哥說米鋪就有韓王的暗中扶持,難道這戲樓也有韓王的支持?
這韓王野心可真不??!
劉娥暗自心想道,并警告自己,與這韓王接觸,可得萬事小心!
所有賓客陸續(xù)到席,唯獨許王趙元僖及其家眷遲遲未來。
張耆望著二樓的韓王,眼神中似乎在問,“韓王,眼下這戲何時才能開始?賓客該等急了。”
元休擺手,示意張耆勿急。
“張掌柜,這戲還要等多久才能開始?。俊惫嬉粋€賓客笑臉盈盈地喝著茶問道。
“兄臺莫急,好戲才會久等不是?”張耆上前給賓客斟茶以示賠不是。
“許王駕到!”戲樓外的下人大聲通報道。
“快去恭迎!”張耆立刻和戲樓的仆從上前迎接。
“難怪這張掌柜遲遲不開戲,原來是在等許王!”一個賓客小聲地跟同桌的議論。
“是啊,自許王與遼軍交戰(zhàn),戰(zhàn)勝負傷,圣上憐憫,特命他任開封尹兼任侍中,賜封許王,還特賜從趙元佑改名為趙元僖,咱大宋的皇子們每每改名,不都是因為升遷。現(xiàn)如今這王儲恐怕已經(jīng)是定下了!”另一個賓客揣測道。
“這可不?朝中還傳出圣上曾當著眾臣的面夸贊過許王,還說他曾經(jīng)對兒子們說過,現(xiàn)在兒子們的配偶都來自將相大臣之家,六禮都備,能不自重嗎?想必就是囑意許王趙元佑才如是說的?!蓖赖牡谌毁e客也小聲地說道。
“如今韓王因潘王妃去世,得罪了潘老將軍,沒了軍權(quán)的扶持,看來這韓王遲早要被其他皇子比下去?!绷硪蛔赖馁e客也在小聲議論。
這哪是小聲議論,劉娥在二樓都聽得一清二楚,真不知道這皇家的事有什么可議論的,只要百姓過得好,誰當皇帝有什么所謂?
再者,他們都不怕二樓那位聽見?難道他們都不知道韓王也在戲樓?
劉娥望了望趙元休,見他淡然地飲茶,絲毫沒有受到樓下人議論的影響。
待趙元僖坐定,張耆這才不緊不慢地宣布開戲。
只見他將匾額上的紅布拉下,此戲樓的名字赫然呈現(xiàn)在眾人面前。
“蓮香樓?”很多文人墨客還從未想到過如此尋常卻又別具一格的名字,紛紛議論著這個名字的含義。
張耆未作解釋,直接宣布了二字,“開戲!”
張耆話音剛落,舞臺開始緩緩旋轉(zhuǎn),像一朵散開的蓮花,每一層蓮花花瓣都有水向外溢出。
突然,兩個人偶出現(xiàn)在蓮花花瓣上,一個宛若仙女,一個如明凈書生。
遠遠望去就像被人施了仙法,看似他們在自己演繹,實際上在他們的身上有無形的細絲在指引他們做出動作,真正的人在幕后操作和吟唱。
明凈書生走到仙女身旁,開口說道,“敢問姑娘芳名?”
“若是有緣,公子必會知道?!毕膳邼鼗卮鸷蟊汶x去。
戲一開始看似與其他戲曲沒有兩樣,只是到中途,兩人歷經(jīng)磨難,痛不欲生時,書生唱道,“我愿與你浪跡天涯,奈何你心系天下?”
后來書生成了皇帝身旁的文官,女子成了舉國供奉的仙女。
為了守護蒼生,女子已不在乎自己是何身份,為了守護這個仙女,書生也已不在乎自己能否與她如同普通夫妻長廂廝守。
直到后來天下太平,二人在人間離世,最后化為龍鳳升天,成了真正的神仙眷侶。
直到戲曲終了,都不知道書生和仙女在這部戲劇中的名字,但又完全不影響這個演出的圓滿成功。
只有趙元休知道這部戲的所有原形和過程,不禁在心底感嘆,“再回首,我們竟已是曲中人?!?br/>
“大伙說說,這龍到底是配鳳好,還是配凰好?”一個飲酒正酣的達官貴人豪放問道。
“龍是天子的象征,擅自妄議,恐怕會惹來殺身之禍?!蓖赖膽蛴阎斏魈嵝训?。
“老兄,您遠道而來,有所不知,圣上愛民如子,早在今年圣上尋回了仙女之后,就宣布龍是鳳的坐騎,以后都不再用龍紋作為皇家衣飾了。而我們尋常百姓也可以用龍作為家中裝飾了?!边_官貴人豪爽地解釋道,并順便為自己的豪氣行為找到了最合適開脫的理由。
劉娥聽到后,突然激動地站起身,辯駁道,“龍才不是鳳的坐騎,龍是鳳的愛人,他愿意一輩子都托著鳳翱翔于天際!”
劉娥的反應(yīng)是如此的自然,她自己都沒發(fā)現(xiàn)自己在別人眼里成了一個不知道哪里冒出來的黃毛丫頭。
“你這小丫頭,是想忤逆圣上的旨意?”達官貴人以訓(xùn)斥的口吻重重地說道。
“圣上是明君,自是不會與我這般小民計較的?!眲⒍鹎纹さ卣f道。
“姑娘好口才,我怎么瞧著這位姑娘分外眼熟呢?”許王趙元僖隔著中間的舞臺,在對面十分賞識地望著劉娥說道。
“啊呀,微臣不知許王在此,微臣知罪。”那位盛氣凌人的達官貴人立刻變了臉,卑微地說著。
劉娥斜著眼看他,將他好生藐視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