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冽的話哽在喉嚨里。
如吞了一根魚刺。
他眸光微動,心中的情緒千轉(zhuǎn)百回,隱有一股無名的火焰在燃起。
目光再次投向云野搭在男人胳膊上的手,唇角有嘲弄的弧度隱隱勾起。
“爺爺,太晚了,該回家了?!鼻刭龑υ埔暗哪蔷湓挍]有回應(yīng)。
而云野也只是沖老爺子微微頷首下,之后就對陳暮洲說:“我們走吧?!?br/>
他帶著人離開后,秦冽回了下頭,只看到兩人進電梯的側(cè)影。
眼底頃刻閃過一絲凌厲,秦冽周身的溫度陰沉幾分,讓人頓時感覺到濃重的壓力。
秦老輕咳了聲,試探性開口:“我這老花眼要沒認錯的話,他就是照片……”
“不是?!痹挍]說完,秦冽厲聲打斷。
秦老心底暗暗唏噓幾分,嘴上嘀咕:“還說讓你倆訂婚呢,這么快就掰了。”
“我跟他就沒在一起過?!?br/>
“嘖嘖嘖,剛剛你不還否認嗎?”秦老抓住了話柄,露出滿臉揶揄。
秦冽太陽穴暴跳,暗中攥緊了拳頭,不再說話。
爺孫倆從醫(yī)院大廳走出去,秦老抬眼看了下今晚的月色,發(fā)出突如其來的感慨,“人啊,總要跟自己夠不到的東西說再見,月亮雖好看,但我們這一生也沒法得到?!?br/>
秦冽:“………”
擱這兒點我呢?
沉默了幾秒,他盯著腳底的臺階,扶著爺爺走下去,“往后還是少看點朋友圈雞湯,對預(yù)防老年癡呆沒什么用。”
聞言,秦老狠狠瞪他一眼,“你天天詛咒我,沒癡呆也要被你說中了?!?br/>
“那不是醫(yī)生說的嗎?你生氣找他去。”
不知不覺,走到車邊,秦冽為爺爺拉開后座車門。
秦老在坐進去之前,又說了句:“你要是主動點,你們不僅會有故事,還會有孩子?!?br/>
“云野他是男的,生不出孩子?!鼻刭乱庾R脫口而出。
“哎喲?!鼻乩掀蚕伦?,“我也沒提是誰??!你怎么還自動帶入了呢?”
秦冽真真無語了。
“爺爺?!彼b作沒聽到他的調(diào)侃,“您快上車吧。”
秦老剛一坐進車?yán)?,接著便吩咐司機鎖上車門,立刻開車離開。
秦冽沒能打開副駕駛座的車門,正奇怪,秦老降下車窗,“你自己打個車回去吧?!?br/>
話說完,黑色的轎車一個甩尾,只留下濃濃的車尾氣,朝他迎面撲過去。
夜晚的街道像一條波平如靜的河流,蜿蜒在濃密的樹影里,站在那里的秦冽,隱沒在昏暗的環(huán)境里,許久未動。
他似乎是在思考什么,想了半天,掏出了煙盒。
剛把一支煙點燃,眼角余光收進一抹清瘦的身影。
指尖的火光跳動著,秦冽的唇角扯出冷漠的痞笑。
不熟?
-
和陳暮洲進到急診處之后,云野才知他沒吃晚飯,待護士為他掛上針,他趕緊出來買飯了。
幾乎是在走出醫(yī)院玻璃門的那刻,云野就看到了秦冽。
他個子高,氣質(zhì)絕佳,站在那兒就像男模,讓人想忽視都難。
剛剛自尊心作祟,云野猜秦冽可能會說不認識、不熟這類的話,便趕在他之前說出了口。
總不能一直讓他占上風(fēng)吧?
他當(dāng)然是有故意的成分,偶爾也要挫一下秦冽的銳氣。
所謂曖昧推拉,須得先推后拉。
讓他捉摸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才能一直惦記著他。
云野從秦冽的視線中走過,他知道他即使看到他,也不可能會叫住他。
事實證明,果然如此。
往前走了幾米,云野回過身,看到秦冽仍站在原地。
晚風(fēng)吹起他額前劉海,朦朧的白色煙霧繚繞,模糊了他的五官。
“你沒發(fā)現(xiàn),我在期待你開口叫住我嗎?”云野望著他的方向,故作委屈出聲。
秦冽瞇了下眸,朝他走幾步,卻停在垃圾桶旁,捻滅了煙頭。
“你誰?”他完全陌生的表情看向云野,“我們認識嗎?”
小氣鬼!
“我剛剛那樣說,是擔(dān)心你爺爺誤會我們倆的關(guān)系呀?!痹埔皾M眼無辜。
秦冽豈會看不穿他純良無害外表下的偽裝。
“呵?!彼偷托α寺?,歪頭反問:“怕被誰誤會?”
云野反應(yīng)兩秒,抿住的唇角差點忍不住翹起來。
他沒回答,沖他擺擺手,“先不聊了,我要去給我朋友買飯了?!?br/>
話題就此打住。
戛然而止的感覺令人極度不爽。
秦冽瞪著他離開的背影,只感覺胸口處凝聚了一團郁結(jié)之氣。
他明明聽出他在問什么,卻故意不回答。
就憋他,可勁兒的憋他。
云野的手段真特么高明,還想把兩個男人同時玩轉(zhuǎn)于股掌之間嗎?
-
時間已近深夜,車隊的大門都關(guān)了。
秦冽從后邊的小門進去,輸入指紋,門開以后,小玖“汪汪汪”著朝他撲過來。
這狗鼻子很靈,每次秦冽過來,它都能準(zhǔn)確識別到他身上的氣味,搖著尾巴狂奔來找他。
秦冽揉了揉狗頭,闊步走進去,看到電競室里亮著燈。
唐境澤在和陳瑞打游戲,兩人的手邊各放著一桶泡面。
聽見身后有腳步聲,唐境澤下意識扭頭,看到秦冽臉黑得跟包公似的進來了。
“誰惹你了,臉色這么難看?!碧凭碀梢皇植倏劓I盤,一手拿叉子吸溜了口泡面。
秦冽沒說話,坐到沙發(fā)上。
小玖窩到他腳邊,乖巧地趴著,被秦冽無意識地薅了下狗毛,疼得它發(fā)出“嗷嗚”一聲慘叫,連忙逃開了。
“冽哥,玩游戲嗎?”陳瑞小心翼翼邀請。
秦冽卻像進入了忘我的境界,完全沒反應(yīng)。
陳瑞和唐境澤對視一眼,“咋了?冽哥掉魂了嗎?”
“誰知道呢,當(dāng)他神經(jīng)病吧。”唐境澤懶得理,專心盯著電腦屏幕,“今晚時運不濟,哪有空操心別人的閑事?!?br/>
講完,他想到什么,碰下陳瑞的胳膊肘,“你表哥今晚有空打游戲嗎?叫他來帶我們上分行不?”
“他這兩天好像挺忙的?!标惾饟蠐项^,“要不我打電話問問吧,這會兒可能有空。”
說著,陳瑞翻出對方微信,點了語音通話。
約有七八秒,表哥才接,陳瑞還得打游戲,開了擴音把手機放一邊。
對面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虛弱。
“陳瑞,怎么了?”
“哥,你生病了嗎?”陳瑞聽出不對勁,關(guān)心詢問。
“沒事。”
這兩個字剛傳出來,手機里有另一道聲音緊跟著響起:“你現(xiàn)在困不困,要睡覺嗎?”
秦冽的后背陡然挺直。
這是云野的聲音!
目光移向墻上的掛鐘,顯示凌晨一點。
挺好,這個點還在一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