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人?”三人齊齊失聲叫了出來,頓時緊緊抱成了一團。
但見一個人從黑暗中緩緩走了出來,身上下都被黑袍包裹住,只露出一雙瑩瑩發(fā)光的眼睛,牢牢地定格在玉禹卿身上。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就快要死了?!睂Ψ绞莻€男人,聽聲音約摸在三十歲上下。
玉禹卿整個人就像是原本走在結(jié)了冰的河面上,如今冰層突然斷裂,她正在急速下墜到刺骨的深海中一般。
“你是……你是殺手?”她故意說得很慢:因為她知道,此時此刻,她們唯一能夠做的便是冷靜下來,拖延時間,再想辦法脫身。
黑袍人回答得輕描淡寫:“既然知道,又何故多此一問呢?”
玉禹卿腦海里忽然迅速轉(zhuǎn)過一個念頭,她輕笑道:“壯士,我知道你一定收了別人的好處,這才會來殺我,對嗎?”
黑袍人冷笑道:“你這不是廢話么?”
玉禹卿也不管他如何答話,繼續(xù)慢慢道:“我不清楚你的身家背景,更不知道你在為誰賣命。只是有一點我想告訴你,雇你來殺我的人雖然出得起大價錢,可是你有沒有想過,既然他們能夠明白告訴你我的身份,那么即便你最后成功了,但你卻知道了一些你根本就不該知道的事情。你說那些人還會不會留你一命呢?”
黑袍人身子微微一凝,盡管不明顯,但時時刻刻都在觀察著他的玉禹卿卻已經(jīng)捕捉到了這一點。更何況他那雙清冷的眼眸終于不似一開始那樣一成不變了,只要目光有所閃動,那就說明他心念已動。
不錯,對方出了一大把銀子給他,也沒有隱瞞他關(guān)于玉禹卿的任何事情,這筆報酬不可謂不豐厚。因此,即便知道玉禹卿是皇帝的女人,他也沒有拒絕。
“壯士,”玉禹卿心里有了底,不禁笑得更深了,“我想你明白我說的都是對的,那么,既然你是聰明人,就不應(yīng)該做蠢事不是嗎?他們出了多少銀子給你?不管他們出多少,我都可以比他們出的更多,只要你說出他們是何人就可以了。怎么樣,我的要求不算過分吧?”
哪知黑袍人旋即冷笑起來,笑聲中又隱約有些悲涼和無奈:“皇妃到底是皇妃,這等心思不是尋常女子可比的。但娘娘你可能不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吃我們這碗飯的,既然拿人錢財與人消災(zāi),那我們就算是死也不可以透露出有關(guān)雇主的任何消息。我雖然愛財,可也不至于會壞了道上的規(guī)矩。不管他們最后會不會滅我的口,我的任務(wù)還是必須要完成?!?br/>
他話還沒說完,玉禹卿卻哈哈大笑起來。小夜淙兒睜大眼睛看著她,都以為她被嚇壞了。
正準(zhǔn)備跟她說話,卻聽黑袍人忍不住奇道:“你笑什么?”
玉禹卿不回答,繼續(xù)大笑,黑袍人又追了一句,她這才終于停止了笑聲,大大地呼了一口氣,似乎有些同情黑袍人:“唉,我是在笑你聰明一世糊涂一時啊!”
“哦?怎么講?”黑袍人似乎料不到她會這么說,有些犯疑。
“雖說我不太認可你們這個行道,可也很佩服你做殺手的勇氣和膽色,這才尊稱你一聲壯士。不過可惜的很,剛才聽完你一番話我才知道,原來你也不過如此,連腦筋都不清楚,還當(dāng)什么殺手?連三歲小孩子都明白的道理,你卻不明白,你說你不是糊涂是什么?”
“你什么意思?”黑袍人面無表情。
玉禹卿輕蔑地笑了笑,微微仰頭:“看來叫你壯士實在是太抬舉你了。你們做殺手的,不就是圖錢嗎?可到時候都讓別人滅口了,還怎么去消受???就算給你一座金山,你也只能乖乖地到陰曹地府去聽判,那金山豈不是又回到別人手里了?唉,你的雇主幾句話就把你騙來,既可以除掉我這個眼中釘,又能殺你滅口,最后還不用花費一錢銀子,你說這種好事到哪里去找?可笑你連如此淺顯的道理都不懂!”
“住口!”這番話果然激怒了對方,黑袍人一聲斷喝,目中寒光森森。
玉禹卿聽話地閉上了嘴,唇邊卻有一絲得意的淺笑。
小夜二人到此終于明白玉禹卿此舉是想說服對方反水,也知道在這種生死關(guān)頭,倘若她們插話必然會適得其反,于是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沉默,只是兩人一左一右暗自架著玉禹卿,一旦情勢有變,她們便有充足的準(zhǔn)備攜她逃跑。
黑袍人忽然平靜地笑了笑:“你可真是一張利嘴啊,佩服佩服!其實,你想到的事情我又何嘗想不到?干我們這一行的,什么都可以沒有,甚至連錢都可以沒有,可自己的這條命卻一定得留住。你什么時候見過真正不要性命的殺手?哼,刺殺皇室中人這么大的秘密,雇主又怎么會隨隨便便輕易讓一個旁人知曉?所以在雇主找到我的時候,我就已經(jīng)確定,殺了你之后,雇主一定不會留我在世上,所以當(dāng)時我早就有了準(zhǔn)備。我在她的茶水里做了手腳,讓她不知不覺喝下了一種毒藥。這毒藥乃是我親自求教于蜀中唐門的嫡傳弟子所得,再加入了幾味其他的毒藥調(diào)配而成,因此這解藥只有我一個人知道。雇主若是殺了我,就永遠也別想拿到解藥了。所以,我只要殺了你,到我指定的地方拿到我的銀子,再找個其他的時間給她解藥就可以了。到那個時候,我早就在千里之外了。作為殺手,我隱遁于世的方法至少有一千種,就算雇主找一輩子,哼,也絕不可能找得到我?!?br/>
玉禹卿越聽越心慌,她萬料不到這個人的心思竟然可以如此精細縝密。如此一來,他既沒違背他這行的規(guī)矩,也保證了自身的安,可謂一箭雙雕。然而她們?nèi)齻€的性命,就危在旦夕了。
她只有強撐下去:“這么說,你已經(jīng)有十足的把握了?也非要殺我們不可了?”
黑袍人似有些惋惜:“娘娘,你那么年輕,又那么漂亮,連你身邊的丫鬟都算得上是一等一的大美人??上а?,我還是不得不出手?!?br/>
“好,”玉禹卿干脆應(yīng)道,“既然我們都快死了,我想問問,他們要讓我怎么死?”
黑袍人也不隱瞞,爽快答道:“很簡單,先把你們迷暈,再把你們推入河中,等別人找到的時候,會以為你們是投河而死,我知道的就這么多。至于為什么要假裝成你們自盡,我就不清楚了?!?br/>
玉禹卿緩緩點頭,一顆心卻在漸漸往下沉。
這一來一往之間,她飛快地想通了無數(shù)件事情:不管怎么說,她終于讓殺手透露了一點情況給她。既然對方想把她們偽裝成自盡的樣子,那么對方果然就是這起石碑預(yù)言事件的幕后主謀。先使一招連環(huán)計,讓眾人以為天意示警,再將她孤立出來便于他們行事,然后大概又用計逼迫了凈如引她們前來渡頭,最后埋伏好的殺手將她們數(shù)消滅。待到眾人找到她們的時候,順理成章地便認為她們是畏于預(yù)言的壓力羞慚自盡,而不會有其他的猜測。
果然是一步絕妙的好棋!玉禹卿重重哀嘆一聲。
好,既如此,我就一定要活下去,把你們一個不留地揪出來!
她再次抬頭,眼神中已然泛起一種堅毅的自信,神色有些慘然:“好,多謝你告訴我這些。我只最后問你一句:是不是真的一點兒活路都不給我們?”
黑袍人的目光已經(jīng)沒有了先前那樣的寒冷,他輕輕喟嘆道:“我也沒有辦法,若真的要怪,你就怪那些害你的人吧!不過,還真是可惜了……”
玉禹卿忽然媚笑一聲截斷了他的話:“壯士,我還是稱呼你一聲壯士,到了現(xiàn)在,你倒還越來越有人情味了?!?br/>
黑袍人有些驚詫。
此刻玉禹卿看他的樣子裊裊生姿,他見玉禹卿如同春花一般綻放的笑臉,竟然一瞬間僵住了,只感一道輕麻的閃電從頭上傳下來,渾身上下頓時一陣酥軟。
“你……”
“既然你能和他們做交易,那么,我們又為何不能做交易呢?”
她的聲音在這幽寂的夜空之中飄蕩,就如同今夜的月光一樣柔媚動人,這時,她居然撇開了小夜二人的手,緩緩向他走去!
小夜二人失聲驚呼,不知她要干什么。兩人想拽住她,卻忽然瞥見她負手于后,寬大的袍袖動了動,竟然有一點寒芒閃現(xiàn),兩人大吃一驚,但絲毫都不敢泄露出半點異樣。因為她們知道,玉禹卿這樣做一定有她的理由。不過,兩人雖然沒有武器防身,但俱都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準(zhǔn)備隨時與對方纏斗。此刻趁黑袍人分神在玉禹卿身上的時候,兩人迅速掃視了一遍地面,看有沒有石頭之類的東西可以利用起來當(dāng)做武器。
那黑袍人見玉禹卿一步一步朝他走來,目光竟有些發(fā)直了。他沒想到這種關(guān)頭女子居然會有如此的舉動,更沒想到這個月下款款而來的女子會美艷得如此攝人心魄,叫他這個早已冷了心腸的殺手也不能不有所沉迷。
“你……”他一時語塞,但聞她身上那馥郁的幽香陣陣撲面而來,心魂已失了些許方寸。
“你肯嗎?”玉禹卿在離他兩步之外停了下來輕輕道,帶著一絲嫣然的笑意。
“做交易?”他微愣。
她輕輕點頭:“怎么樣?”
“那要看是什么樣的交易了。”
“請你放我們一馬。”
“條件呢?”
只見她慢慢向前又靠近他一步,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你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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