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fēng)聲、雨聲、雷聲,在這一刻融匯成一股不可阻擋的滾滾洪流,鋪天蓋地,席卷而下,成為這片天地間的主旋律。
楊崢的漆黑眸子在這無邊的夜里炯炯閃動著,似乎是一只孤獨的豹子,即使在舔著傷口的血跡,也不忘守衛(wèi)自己的領(lǐng)地。
呼嘯的狂風(fēng)中,一道道撕裂天空般的巨大閃電躍動著耀眼的白光,在這崇山峻嶺間,縱橫開闔,快意劈斬,仿佛成為了天地的主宰。
砰
沉悶的斷裂聲之后,本就腐朽的木門被狂風(fēng)擠壓得咣當一下大開,洶涌的風(fēng)暴可著門口灌進了屋內(nèi),一時間寒氣肆虐,鬼嘯連連,如同化身地獄的一角。
“三哥……”小六的聲音帶著驚悸與戰(zhàn)栗,顯然被嚇得不輕。
“小六不怕,有三哥在,沒事。”嘴里說著話,楊崢卻是靠向了里墻的角上,掀起了破舊的被褥和炕席,露出有些污漬的席子下面黑漆漆的一個洞口。朝一直用烏亮眸子看著他的凌霜,輕輕的使了個眼色。
凌霜有些擔心的看了楊崢一眼,卻是沒有任何遲疑,伸手抱起了小六,一矮身,輕巧的跳入洞中,閃身不見。
揮手一抹,一切恢復(fù)如常。
風(fēng)似乎有些累了,漸漸遠去,可是暴風(fēng)傾盆,如同銀河倒泄,在爆豆般的嘩嘩聲中,把天與地連成了一片。
莊外的一條小路上,幾道黑影在雨幕中悄無聲息的穿梭著,一條斬破了天的閃電映照下來,仿若鬼魅一般忽隱忽現(xiàn)。
他們偶爾還會在一些叉路口停留一會兒,似乎在風(fēng)雨中確認著正確的方向。
夜半時分,瓢潑大雨仍然沒有絲毫住歇的意思,在黑沉沉的天幕下被染得猶如濃墨。
楊崢所住的破舊院落,處在莊邊的低洼位置,此時風(fēng)雨席卷,積水成河,已經(jīng)漫灌入室,磚頭與土坯壘就的墻壁,有多處開始軟化成泥,屋頂上的舊瓦片也不知被暴風(fēng)狠狠的掀下了多少塊,四處漏下的雨水很快在屋地匯成了涓涓細流。
忽然四條人影出現(xiàn)在風(fēng)雨飄搖的舊屋外,幾個手勢之后,一人便是堵在了后門處,一人封住了前面的窗戶,另外一高一矮兩個身影,略一停頓,便一腳踩翻一扇殘破的門板,闖進了過堂屋。
似乎是對楊崢的住所很熟悉,二人沒有停留尋找,一個拐彎直接奔了他的住屋,一道拳頭大的火焰在隨著啪的一聲閃爍而起,刺目的光芒,讓靜靜坐在土炕上,仿佛是泥塑木雕一般的楊崢,下意識的閉上了眼睛。
“楊崢,沒有想到吧,我們又見面了?!卑珎€身影看清了楊崢的面容后,似乎有著難解的憤懣和不甘,冷冷的笑道。
“哦,我認識你嗎?深更半夜的不告而入,還這么的理直氣壯,看來是好漢強梁到了?!睏顛樚ь^看向被雨衣包裹的嚴嚴實實的兩個人,話語極其冷靜,帶著明顯的嘲諷。
“哼,好,你接著嘴硬,等到了地方,有你的好果子吃?!睂Ψ斤@然年紀尚淺,被楊崢一激,惡狠狠的說道。
“少廢話,你確定他就是那個人?”一旁的高大身影喝斥道。
“是,他就是我說的那個楊崢。敬酒不吃吃罰酒?!卑珎€之人仍然是心有不甘,卻是不敢再對楊崢發(fā)泄怨氣。
“那快帶走?!备叽笊碛帮@然要沉著冷靜的多,并不想多耽誤時間,免得遲而生變。
“好,我來抓他,他已經(jīng)是個殘廢,還怕跑掉。對了他還有個妹妹,長得不錯?!?br/>
矮小身影嘴角露出一絲陰狠的冷笑,似乎在心底里想著什么齷齪心思,邁了幾步,就想上炕抓人。
嗤
楊崢的手臂輕輕的一動,矮個身影突然的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接著勉強支撐著身體,搖搖晃晃的掙扎著叫道:“啊,這屋里怎么許多的爛泥,把我鞋子陷住了,拔不出腿來?!?br/>
高個子這時眼角一瞥,借著手中的火光發(fā)現(xiàn),小個子的身影已經(jīng)在片刻間矮下去了小半截,被爛泥陷到了小腿以上,正使勁的掙扎。
“不好?!备邆€子的經(jīng)驗顯然不凡,一眼就看出了這爛泥的不妥之處,即使是雨水再大,屋里連漏帶灌有了沒腳背的積水,可是卻根本不應(yīng)該出現(xiàn)這么深的爛泥,而且還能把人給陷進去,就太匪夷所思了。
他急忙一個健步,想躥上炕去,先行抓人,只是支撐在地上猛然發(fā)力的右腿,仿佛是突然踩進了陷坑中,陡的一軟,另一條腿有些無奈的搭在了炕沿上,來了一個變形怪異的當空劈腿。
一道疾風(fēng)襲來,直奔他的面門,讓他的心中猛然一驚,只是此刻身體已經(jīng)失去了平衡,距離又是近得抬手就到,再也無法躲閃。
只能把身上的靈力注向了頭頂。
砰的一聲,一塊巴掌大小的烏黑磚頭,狠狠的拍在了他的腦門之上,直接彈起在半空,還沒有等高個子回過神來,那磚頭仿佛認準了他一般,又一墜而下再狠狠一砸,啪的來了一記補拍。
第一記板磚雖然沉重,遠超一般的磚頭二十塊,甚至是三十塊之合,但在高個子有準備的情況下,也只是頭頂一震,隱隱做痛,并沒有給他造成實質(zhì)傷害,但在他剛剛松了一口氣的時候,沒想到黑板磚去了復(fù)返,第二下砸得他腦袋一悶,頭皮劇痛,一道熱流緊接著迷糊了他的雙眼。
隨著一聲驚叫,噗的一聲,無法保持平衡的他只能一歪身子,斜斜地栽入爛泥里,右手中的火球一個忽閃,差點熄滅。
轟隆
隨著一聲轟然巨響,腳下的土地劇烈顫抖了一下,連帶著木棍搭起的房頂都咯嚓咯嚓的叫著,哆嗦個不停,三個人瞬間就感覺渾身一冷,夾著雨絲的冷風(fēng)直貫進來,如同置身在了暴風(fēng)雨中。
怕是另一邊的整扇大墻帶著一間房頂都倒了下去,估計這邊的房屋也支撐不了多久。
“小叔,我爬不出來?!卑珎€子在爛泥中經(jīng)過了一番掙扎之后,仍然沒有脫離泥沼的希望,又筋疲力盡了,只得帶著哭腔求救。
“哼,這小子有鬼,只要殺了他,一切就都解決了?!币惨呀?jīng)陷入爛泥中的高個身影,猛然一甩頭,一口串血珠飛了出去,頭頂上一陣陣的麻痛,此刻他竟然難得的仍舊保持著冷靜,右手中的火球猛然一亮,幻化出一道灼烈的火焰形刀芒,向著楊崢的位置一沖而去,呼的一聲,焦灼的氣息突然膨脹起來,整個房間中升騰起大片白色的霧氣,一片朦朧。
赤紅的火焰刀芒一閃而逝,似乎沒有受到絲毫的阻礙,接著撞擊到了后面的土墻上,立刻出現(xiàn)一個水桶粗的大洞。
嘩啦啦的一陣亂響,大片的房頂泥石俱下,幾間本來破舊不堪的房屋,齊齊的徹底坍塌,瞬間夷為平地。本就虛不受力的房屋,終于是完成了它的所有使命,在接連的打擊中壽終正寢。
“大強”
“老七”
守在戶外的兩個黑影被突然間的變故嚇得不輕,之前還算完好的幾間房屋,就在他們的眼皮底下,轟隆幾下就爬了架,而且是壓進去了自己的兩個人。
出手的對象只是三個十多歲的小孩子,怎么會出現(xiàn)這種情況,難道是巧合?
這也太沒有天理了??!
兩個人忙手忙腳的出手救助,揮手之間,木棍與瓦片亂飛,片刻間就清理出了一大片的空地,發(fā)現(xiàn)了爬在爛泥中不能動彈的矮個子。
此時他身上的雨衣已經(jīng)滑落,露出雨水和淚水雜合著的一張黃瘦臉龐。
竟然是之前想要與楊崢做小陣盤買賣的柳大強,聯(lián)想到他的五柳莊人身份,今天的一切就好做理解了。
“快,把那小子挖出來,直接殺了。”高個子掙扎著爬出了身形,氣急敗壞的吼著。
“大哥不是說要抓活的嗎?”那個原來看守窗戶的人有些詫異的問道。
“笨蛋,再不弄死他我們誰也走不了?!?br/>
仿佛是印證這人的話,突然間四周一片啪啪的聲音傳來,接著是紅色的火星連續(xù)的竄動,一枝枝火把升騰著黑紅的火焰,熊熊燃起,照得周圍一片明亮,竟然在暴雨中不受絲毫的影響。
“柳柯,你不但來我大楊莊夜半掠人,難道見事情敗露還要殺人滅跡嗎?”一個有些蒼老但極為洪亮的聲音突的響起,此刻聽在四個黑衣人耳中,不亞于半空的驚雷。
“楊仲起,你竟然設(shè)陷暗算我?”剛剛拂去頭上的污泥草枝的高個子,發(fā)現(xiàn)突然成了別人的獵物,又驚又怒地吼道。
“呵呵,設(shè)陷暗算倒也說不上,只是這黑天暴雨,我有些不放心族中的核心成員,請成戰(zhàn)族老一同過來看看,沒想到碰了個正著,也算是人算不如天算,該著幾位時運不濟。”老者一捋白須,眼中冷光閃現(xiàn),說道。
“什么?楊成戰(zhàn)也在?”對方顯然對老者口中的楊成戰(zhàn)頗為忌憚,失聲驚叫。
“哼”
旁邊一聲悶哼如同晴天打了個劈雷,震得幾個人耳邊不斷的嗡鳴。
除了已經(jīng)弱上許多的雨聲,和著幾聲被驚動的蛙鳴,再無人聲嘈雜。
四個人似乎被楊成戰(zhàn)的一聲冷哼,就徹底解除了所有的反抗心思,乖乖的被縛了雙手,制住丹田,成為伏虜。
“啊,楊崢呢?”一聲驚呼,再度打破了這片平時被人遺忘所在的寂靜,楊仲起臉上的皺紋不斷的起伏著,眼睛真盯著被幾個精裝青年清理一空的屋子輪廓,楊崢曾經(jīng)躺過的土炕上空空如也,而屋地上除了又粘又爛,讓幾個人也不敢踩上一腳的污泥,再無一物。
沒有想到,他一直派了專人監(jiān)視的小屋,一個受傷不能起床了小家伙,竟然在他的眼皮底下,憑空消失了。
這可是讓人大驚失色。
剛剛因為抓住五柳莊的幾名重要人物,所帶來的滿心喜悅,仿佛被劈頭澆了一盆冷水,頃刻不見。
一時間,許多人亂轟轟起來,四下分頭去找,零亂的火把在夜空中劃出一道道迷離的火線,在漸稀的雨幕中冒著白氣與黑煙。
“請問,你們是在找我嗎?”一個不大的聲音響起,一位青蔥少女從林后閃現(xiàn)出來,她手中握著一盞小巧精致的靈石燈,淡淡的光芒把三張稚氣卻堅毅的臉龐照耀的莊重而威嚴,讓人心中一凜,再不敢有絲毫小覷。
四周頓時一片沉寂,所有的人都吃驚的望向那如同憑空出現(xiàn)的三個少年,仿佛這一刻時間也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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