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段乙寧心里對楊愔還是有些打怵的,雖說高洋之母婁太后為首的鮮卑貴族們一向瞧不起北齊朝中的漢官,可是這個楊愔卻是高洋的姐夫,也是北齊朝廷的宰相,在高洋面前還是比較說得上話。
自從兩年前高洋打敗了一圈強敵之后,環(huán)視天下再無敵手,于是開始享受起來,整日不理朝政,沉湎于酒‘色’之中。
光是在鄴城修筑三臺宮殿的時候,就動用了十萬名民夫,簡直是奢侈至極。就在這種高洋不斷折騰的情況下,經(jīng)過楊愔等一干漢族官員的努力,北齊的國力竟然還能蒸蒸日上,不能說不是一個奇跡,史書上都評價北齊當時,說“主昏于上,政清于下?!?br/>
作為高洋的近衛(wèi)統(tǒng)領,段乙寧可是跟著做了不少的荒唐事,平時經(jīng)常會一起飲酒,嗨皮一下什么的。
本來嘛,皇帝要喝點兒酒也沒人會說什么,不過高洋同志有個壞‘毛’病,喝醉就喜歡殺人,他一喝就是一天,所以一醉就醉一天,一天不殺人就郁郁寡歡。
高洋喝醉之后更是喜歡拿大長鋸鋸活人和生煮活人,所以在金鑾殿上特地擺了一口鍋和一個大鋸,喝醉了就要找人來殺,有時嫌被鋸的人叫的不好聽(主要是叫得不夠慘烈)還要去親自下手鋸。
后來宮里殺人太多,無奈的楊愔等一幫大臣,就把死囚裝扮成禁衛(wèi)軍,起名叫“供御囚”,讓高洋隨時有人可殺,這幫人只要三個月不死,立馬無罪釋放。
有次高洋打算出宮巡游,估計是想體驗一下和臣子們的離別之情,于是準備讓手下的長矛騎兵圍殺前來送行的文武百官,只是后來因為醉酒忘記,這一壯舉才沒有得以實現(xiàn)。
想到高洋的暴虐手段,哪怕段乙寧是高洋的信臣,也不由得打了個冷戰(zhàn)。高洋現(xiàn)在雖然喝酒之后殘暴無比,可清醒的時候,眼里卻是容不得沙子的,要是自己這回讓人把程沖等人劫走,煮熟的鴨子飛走了,那迎接自己的是什么結(jié)果就不好說了。
于是段乙寧厲聲對身邊的幾名將領下令,道:“現(xiàn)在距離長廣郡城還有二三十里路,諸位還是要小心才是,傳令各部,保持戒備!”
看著諸將拱手領命,各自前去戒備,段乙寧心中慶幸不已,這次自己率領的軍隊,是在北方連番蹂躪過山胡、契丹,擊敗過柔然、突厥各部主力的強軍,如果不是這批強軍,估計自己還真要‘陰’溝里翻船了。
本來自己以為長廣郡地小民希,那么躲在山里的反賊數(shù)量也不可能太多,不然早就下山攻占了長廣郡城舉起反旗了。
后面的情況竟然大出段乙寧的意料,大軍還未攻入反賊的根據(jù)地,就有兩名反賊首領率領數(shù)千人前來阻擊大軍前進。
那兩名反賊首領武力非凡,著實殺傷了自己部下不少兵卒的‘性’命,有一次那名手持馬槊的反賊首領,差點就沖殺到了自己的面前。
從沒有真正經(jīng)歷過戰(zhàn)陣的段乙寧差點就要掉馬逃走,不過幸好麾下的將士擋住了那人的沖殺。
要知道打仗從來就不是靠著幾個武力超群的人就能贏得,那賊首雖然勇猛,可是終究麾下的士兵比不上己方的士兵老練。
就這樣,雖然自己麾下的士兵被二人擊殺不少,可是在己方軍隊強大的整體戰(zhàn)斗力下,完全碾壓了對方的隊伍。
后來要不是其中一名首領拼死掩護,恐怕兩名反賊頭領都可以被自己拿下來,去跟皇帝陛下領功了。
想到這里,段乙寧惡狠狠的看向隊伍后面那名被俘的反賊首領,只見那人全身被綁著鐵索,披頭散發(fā)不說,破破爛爛的身上還有未干的血跡。
要是王澤在一旁看到,肯定認不出那就是自己的二叔程沖了,旁邊負責押送的軍士見段乙寧看過來,狠狠地在程沖身上幾下,頓時打的程沖一個趔趄。
在一路的戒備下,北齊大軍一路安安穩(wěn)穩(wěn)的來到了長廣郡城,苦了二十幾天,這下可要好好享受一下了。
長廣郡守可謂是使出了全身解術(shù),把段乙寧等人伺候的比大爺還舒服,頓時覺得,長廣郡雖然比不上鄴城的繁華,可是也算是別有一番風味了。
郡守這會還在苦想冥想著,如何進一步的討好段乙寧等人的手段,郡守自己也是苦惱呀。
不能不這樣大拍馬屁呀,自己所轄境內(nèi)竟然出現(xiàn)了這么一大股反賊,在東部山區(qū)屯田練兵好幾年了,自己竟然不知道。
特別是得知段乙寧從反賊手中奪取了數(shù)萬石糧食,二十多萬只羊,近萬頭耕牛馬匹后,長廣郡守可是把腸子都悔青了。
要知道北齊朝廷這時期正在裁剪州郡,根據(jù)數(shù)月前自己朝中的后臺傳信,這次是要動真格的,至少要裁剪掉上百個郡,幾百個縣,甚至連州都要裁剪掉幾個。
長廣郡本來就是民眾稀少,肯定是要被裁剪掉的一個,可是如果自己立了大功,總會在其他州郡有一個比較好的位置留給自己。
結(jié)果本來就有這么好的一個機會,卻被自己給生生錯過了。向朝廷上奏長廣郡有反賊的,竟然是幾百里外的齊郡太守,這讓朝廷如何看待自己?‘弄’不好皇帝陛下一不高興,自己全家老小就是‘性’命不保了。
雖說朝中自己也有攀附的漢族高官,但是漢官在朝中的地位隨時受到鮮卑人的挑戰(zhàn)不說,北齊除了依靠漢族高官治理地方之外,還大量的派遣自己的奴仆前去地方治理。
這樣一來,北齊地方上的很多州郡大權(quán)實際上是掌控在一些家奴的手里,這些郡守其實地位沒有想象中那么高。
想到‘春’秋時期“家奴執(zhí)政”的現(xiàn)象重新出現(xiàn),而自己連一介家奴都比不上,長廣郡守心中不由一陣悲涼。
可是郡守不敢說什么的,北齊現(xiàn)在是沒有什么法律的。高洋即位之初就命令朝中大臣制定北齊律,可是直到現(xiàn)在還沒有完成,要到高洋死后好幾年才會制定完畢。
這就導致了北齊建立的前十四年中是沒有什么法律的,全憑著皇帝官員的一句話就可以決生死了。
因此長廣郡守得知段乙寧乃是段長后人、高洋信臣之后,那是挖空了心思也要把段乙寧等人伺候好。
于是段乙寧在長廣郡城停留的兩天中,各種糧食軍資不要錢一般送到段部軍營中。
因為搶掠了山寨,段乙寧所部牛羊可是不缺的,于是是‘雞’鴨一籠籠的,源源不斷的送進了軍營,至于‘雞’鴨被搶的小民管他死活呢。
又過了兩天,段乙寧終于想到自己還要向偉大的皇帝高洋陛下去獻捷,于是依依不舍的離開了長廣郡城。
一處山林內(nèi),許多士兵在休息,由于山林較密,看不清具體數(shù)量,這是王澤的大軍,他們已經(jīng)在這里等了好幾天了。
“報~~~~~~~~”,一名士兵急速而來,是前來匯報緊急軍情的斥候什長,渾身掛著染得‘花’‘花’綠綠的麻線,要是躲在草叢里還真不容易看出來。
王澤急忙把斥候召到身邊,問:“可是齊軍出城了?”
斥候什長答道:“回郎君,齊軍今日辰時前軍已經(jīng)開始出城,不過齊軍主將的中軍直到臨近午時才出城而來,目前距離此處尚有近三十里!”
“終于出城了!”王澤雙手搓著,在林中來回踱步,旁邊的程虎也是一臉的‘激’動,他們已經(jīng)在這里隱蔽了五六天了。
當日大軍出發(fā),本來是要在臨近長島的海邊伏擊北齊大軍的,那里地形險要,偷襲之后也方便迅速撤到島上。
誰知曲六郎在率船隊臨走時給了一個建議,北齊數(shù)年來軍隊不斷作戰(zhàn),軍隊的戰(zhàn)斗力很強,經(jīng)過這里時必然會做好防備,這樣己方的損失會很大。
而長廣郡城西南也是北齊大軍的必經(jīng)之路,山寨前幾年在那里發(fā)現(xiàn)過一個大金礦,對附近的地形也非常熟悉。
特別是當年曲六郎滿大山跑著去探金礦時,曾經(jīng)在那里發(fā)現(xiàn)過一個絕好的埋伏地點,足夠藏得下王澤麾下的軍隊。
北齊人之前經(jīng)過數(shù)日的提防行軍,士兵的‘精’神疲憊不堪,必定會在郡城休整一番,出城后肯定不會像之前那樣保持戒備了,這時就是王澤等人的動手時機。
數(shù)日前,王澤率軍乘著夜間來到此處,在距離長廣郡城近四十里的這處地方。進行著布置,就等著齊軍來到了。
幸好山寨一向‘雞’鴨魚‘肉’、豬牛羊一樣不缺,倒是很少有這時代的夜盲癥,可以夜間行軍,布置工事。
原以為齊軍在郡城休整一兩日就會出發(fā),誰知段乙寧被郡守伺候的太舒服,差點忘了趕路,在城內(nèi)呆了四五天。
直等的王澤那是兩眼冒火呀,就這時候這斥候什長帶來了好消息,齊軍出城了,王澤那個‘激’動呀。
“各部都做好準備了沒有?”王澤看向程虎。
程虎知道馬上就要去救自己的老爹了,心中也是‘激’動,正‘色’回答道:“回郎君,各部已經(jīng)就位,就等明日齊軍到來了!”
王澤點點頭,傳令:“命令各部再次檢查兵器、弓馬、器械,隨時聽我號令!斥候每時辰匯報一次齊軍動向!”
傳令兵持令而去,王澤心‘潮’澎湃,本來自己只想著在海外開辟出一塊根據(jù)地來,逐步的遷移漢民前往開發(fā)。
從來沒想過跟中原各國發(fā)生沖突,結(jié)果這回被北齊大軍突襲,導致山寨各處死傷慘重。
幸好之前為了支持自己,山寨原來的民眾基本上被遷移一空,不然損失更是嚴重了。
既然北齊不愿自己在角落里好好種田過日子,那么就看哥哥怎么給你攪和一通,提前斷了你的江山。
王澤心中惡狠狠的下定了決心,抬頭用望遠鏡看向遠處,只見二十多里外漫天的煙塵飛舞,那是齊軍的前軍騎兵已經(jīng)到了。
注:1、其實在歷史上高洋是在公元556年就已經(jīng)裁剪掉了三個州,一百五十三個郡,五百八十九個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