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不宜遲,過河的張另立馬搜索了一下周邊的可借助物,無奈天不如人愿,只看到了一棵小樹還在衣繩可以接受的范圍之內(nèi),用手搖了搖還算結(jié)實,回頭看了看已經(jīng)越來越高的水位,管不了那么許多,將其綁牢,一個快步,又奔向洪流之中。
這次張另明顯感覺到輕松許多,因為有了衣繩可以借力,雖然要經(jīng)受住浪潮的拍打和水的拉扯力,但相對于之前來說已經(jīng)好很多。
牛先看著那承受著巨大壓力的繩子,神經(jīng)比它繃的還緊,心里焦急的祈禱不要出現(xiàn)什么意外。好在這次他不知道積了什么陰德,或者是什么佛爺這時沒有打盹,反正當(dāng)張另再次到達(dá)這邊時,沒有意外出現(xiàn)。
王青看著張另像抖著王八之氣一樣抖了下身上的水珠,只聽他快速的道:“誰跟我先過去?!?br/>
沒有人回答他,誰不怕死,衣繩可以承受住一個人的重量,是否能經(jīng)受的住兩個人的考驗,一切不可得知,人都是有一種從眾心里的,即使去死也希望與更多的人呆在一起,況且前面可能是馬上去死,呆在這里還可以多活好久,所謂好死不如賴活。
連牛先都有這樣的想法,他不想做這第一。但是他又不得不做,因為他有責(zé)任,那個不知是不是師德的東西在他的腦中時不時的閃過,推著他身不由已的走向了張另,道:“如果我都可以過去,那就沒有什么問題。我先去試下,你們先不要急?!?br/>
張另轉(zhuǎn)頭看了看這位臉色有些發(fā)白的老師,他依然圓的像個球,依然普通的只是個人,但是此時的他算是入了張另的眼,張另由由衷的叫了聲:“老師,沒事,我跟在你后面。”
蕭千走到了兩人身后,建議道:“張另,你先休息會,我過去一趟。”
張另沒有理他,轉(zhuǎn)身看了看一直吵著要替他的蕭千,一腳踢了過去,道:“沒事閑扯蛋,有這功夫,看好他們,別叫他們急著下來。把繩搞斷了。”
蕭千被打了,但沒有半分怨氣,他反而咧開嘴笑了道:“你放心去吧,這里交給我了,保證一切井然有序。”
兩人相視一笑,知彼不需言。
牛班在前面拉緊那根衣繩,回頭對張另道:“你離我遠(yuǎn)點,萬一我真要沖走了,小心我拉你墊背?!?br/>
張另大喊一聲,壯他的膽氣道:“有這把力氣,你就試試?!?br/>
說完張另與牛先前后腳的涉水而去,水已經(jīng)很大,張另明顯感覺到了比之前去的那趟更加的猛,牛先因為身體大,受力面大,再加上長年不鍛煉的他,此中滋味可想而知,但他知道此時可不時平時做事,可以偷奸?;皇怯帽M平生的力氣,緊緊的抓住衣繩,同時用腳維護著自己身體的平衡。
一個猛浪打了過來,張另腳沒踩穩(wěn),滑了一下,而牛先則直接身體一斜浮了起來,張另大聲道:“牛老師,抓住向前走。”
說著張另趕緊向前一步,更靠近牛先,拿出一只手來將牛先的身子往下壓,牛先又重新著了地。兩人又往前走了幾步,牛先腳力不去,又一個虛浮,這次他已經(jīng)有些力不從心,手開始抓不住,有松開的跡象,在他放開手的瞬間,張另拿出一只手來,生生的將其抓住,將其拉了回來,道:“牛老師,你抓牢了?!?br/>
牛先有些力竭,張另待牛先雙手再次抓住衣繩的時候。攔腰將其抱住,生生的憑借一人之力,將其安全的送回岸邊。不等與牛先說話,又一次的往河中心走去。也許這對旁的人來說只是一分鐘的事情,但對于牛先來說實在是從鬼門關(guān)走了一次。
張另有了兩次過河的經(jīng)歷,已經(jīng)對這洪水有了些經(jīng)驗,過河的時間也加快了很多。這次沒有人再懷疑他的能力,要求他帶過河的人圍了過來。有了這次的教訓(xùn),張另趕忙又叫幾個男生脫下了褲子,做了幾個長繩,將一個男生與自己綁在了一起,二人連體,避免發(fā)生上次的意外。
可能是那人很輕,張另這次走的十分輕松,不過幾許又送過去了一人。不過沒等他松口氣,河心島已經(jīng)不能稱之為島,當(dāng)張另再次回到河中心時,河中心已經(jīng)有了些積水,同學(xué)之間也有些慌亂,張另大聲安慰道:“不要急,很快就會輪到下一位?!闭f話間又將一人綁在了自己的身上。
陳英偉見張另過的輕松,也急不可耐的想過河,不待別人招呼,自己跟在張另的后面,就想下水,張另回頭怒道:“你是想害死別人還是想自己去死?!币吕K畢竟受力能力有限,誰知道它會在什么時間,什么地段,會攔腰折斷,在這樣的水流之下,后果可想而知,張另不敢讓人冒這樣的風(fēng)險。
陳英偉由于想快點過去,已經(jīng)走到了較為深水的地方,一陣猛浪過來,本已失去了信心,又聽到了張另那十分大的怒吼,就心生怯意,返身走了回來。張另不再管他,又急忙將身上的人渡過河。
因為水越來越大,河心島已經(jīng)不再那么安全。為防止眾人不安,張另對蕭千道:“女的先帶過去,如果有人不守規(guī)矩,揍他沒得商量?!?br/>
蕭千二話不說,得令似的看了看剛才鬧的最兇的連仁,狠狠的道:“今天如果哪個敢胡來,我就跟他一起到水里玩玩。”
蕭千人高馬大,又是一種拼命三郞的表情,連仁剛才想過河的沖動也暗自壓了下來,看看這帶人過去的速度,把女生全帶過去,也不會要多長時間,并不影響自己過河,好漢不吃眼前虧,他還要靠張另帶他過去,他自己過河沒有多少勝算。
一切還算順利,女生一個一個的被送過河,最后剩下王青與侯依依時,她們都沒有邁出腳步,只是那么干站著,只是聽道侯依依道:“我最后一個過?!?br/>
話聲不大,卻擲地有聲,張另不滿的大罵道:“你是哪根筋搭錯了。”
說話間就過來拉她,可是侯依依卻積不配合,堅決不讓她與張另綁在一起。為了節(jié)省時間,張另只好將目標(biāo)轉(zhuǎn)向了王青,而王青也是堅決的搖了搖頭。張另又再大罵道:“你們是好姐妹,我沒時間陪你們?!?br/>
說完將旁邊一直躍躍欲試的連仁綁在了自己身上。料想著只能快點將人送完,不要真出什么事才好。說著還擔(dān)心的看了看腳下的水。吩付道:“讓大家手挽著手,不要松手。”
邊走邊吩咐。這時的水已經(jīng)齊了張另的脖子,衣繩早已經(jīng)看不到,被埋在了水中,張另只能憑著記憶找到自己剛才摸索出來的路,走了多趟手也開始有些發(fā)軟。
侯依依就那么看著張另將剩下的人一個一個送走,她沒注意腳下的水,反而一直看著張另,一直注視著,任雨水進了自己的眼睛也不敢眨一下,她忽然之間有些害怕,害怕那個一直往返著的人突然之間就消失在河水里面,不再出來,她要一直看著,看著。而王青則則沒了平時的大咧咧,反而極其平靜,一句話也沒有說,憑平蕭千在她旁邊一直說著安慰的話,只是那么安靜著,她想:“如果再有機會的話,她一定不會再對張另那么刻薄,而是會好好待他?!?br/>
當(dāng)河心島的水已經(jīng)漫到了侯依依與王青的大腿時,三人已經(jīng)開始緊緊的抱著河心島的大石頭,以防被河水沖走時,張另才拼命的向她們游過來。
侯依依對王青道:“你先過去吧?!?br/>
王青道:“不,你先去?!?br/>
他的話沒有說話,就被蕭千捉住按在了張另的背上,開始用繩子綁起來。她是一個小女子,而蕭千是一個傻大個,他的力氣很大,王青在他手上就像一個玩偶。不帶任何其他作用。待一切準(zhǔn)備工作就緒,張另回頭對兩人道:“抱緊石頭就是,我很快就會回來?!?br/>
王青沒有再掙扎,她突然發(fā)現(xiàn)張另的背其實十分的讓人心安。她沒有像別人一樣抓住衣繩,而是用手環(huán)住張另的脖子,閉上了眼睛。
蕭千在旁邊對著張另道:“小心點,一定要把她送到對岸去?!?br/>
此時的河水,已經(jīng)沒有給張另更多踩到水底的機會,張另可以說是像玩單杠一樣向前游行,唯一不同的就是單杠人是豎的,而此時是橫著的。河水沖閉了他的雙眼,他甚至是閉著眼睛,僅憑方向感向?qū)Π顿橘肭靶?。無疑,這樣的方式耗費著張另更大的精力和體力。讓張另有種虛脫的感覺,他想吐,但是河水把他壓了下去。
張另想:幸好沒有失態(tài),不然有損英雄的形象。
這次張另將王青帶到岸邊時,席地而坐,牛先見此,趕快趕了過來,將衣繩解開,拿在手上,沒有像之前一樣又給張另綁上,以便到河中心再次使用,他對張另道:“還能不能行?!?br/>
他有些心虛的看了看有些虛脫的張另,生怕他一個不行了的字眼從嘴里面跑出來,他看了看對岸還有的兩個人。內(nèi)心無限不安。
張另站了起來,看了看圍著他的一圈人,他知道如果他不過去的話,沒有人可以再過去了。他向河中心走去,沒有再回頭。
牛先對著張另的背影道:“張另,小心?!?br/>
張另這次已經(jīng)沒有形象可言,他把腳用上了,像是螞蟻爬樹,雖然喝了更多的水,但是減小了手上的壓力,讓手得以一定程度的休息。而且速度也也沒有慢下來。因為他下水之前,已經(jīng)只看到蕭千和侯依依的頭了。
“張另,侯依依讓我來背吧,我的力氣你也知道,出不了大問題?!笔捛Ю^游過來的張另道。
張另只是道:“你自己過去就可以了?!?br/>
不是不相信蕭千的力氣,而是不相信他的經(jīng)驗。他不想將最壞的結(jié)果出現(xiàn)的可能性跨出自己的掌控范圍。蕭千也不多話,張另無數(shù)次的安然來回,沒有理由讓他懷疑,況且河水已經(jīng)沒有讓他說說話的機會。
蕭千走了,張另讓他先走,因為他不想讓衣繩承受太多的重量,因為它已經(jīng)承受太多了,給它增加更多的重量,給自己帶來的只能是多一份危險。目送著蕭千離開后,張另也不遲疑,游向被河水洗的越發(fā)白晳的侯依依,侯依依沒有驚慌,仰起頭來笑了起來,她高興的道:“如果能在這里多呆會就好了?!?br/>
張另沒有理她,面對著她將繩子繞過,又轉(zhuǎn)過身來將侯依依綁在自己的背上。一句話不說的將其帶往對岸目的地。繩子已經(jīng)沒入水中半個身子的高度,張另仰起頭來已經(jīng)無法探出水面,為了不讓自己窒息,他只能加快速度的往河對岸趕,并且盡可能的用腳打著水,讓自己浮起來,以確保能夠讓侯依依時不時的能有個機會呼吸。
一步兩步,岸上的牛先已經(jīng)十分焦慮,他看著時隱時現(xiàn)的二人卻使不上勁,心如刀絞。而剛剛才上岸的蕭千,癱坐在岸邊,饒是他自認(rèn)體力不低于任何人,經(jīng)此一役,也沒有力氣站起來,他只能頭枕著一塊石頭,來注視著河里的人,表達(dá)著自己的關(guān)注,暗嘆著張另的體力。
可能是太多的人心懸一線,可能上天覺得如果讓這一切太過順利的結(jié)束,就無法讓人體會到人生如戲,也許是衣繩實在不堪重負(fù),或者是張另移動的幅度過大,更或者是河水的沖力,實在已經(jīng)達(dá)到了臨界點。繩子斷了。
而此時的張另正在水流最急處,甚至他手上連一個可以握緊的衣結(jié)也沒有,水流只給了他兩秒鐘的時間感受了一下衣繩的滑度,就那么輕而易舉的從手中溜走。連懷念的機會也沒給。兩人就像是一個浮萍一樣,轉(zhuǎn)眼消失在茫茫河流之中。再也沒有出現(xiàn)在水面上。
牛先急了,蕭千也急了,王青更急了,所有的人都沿著河流往下游奔去,可哪還有兩個人的影子,滔聲依舊,雨水依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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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水中的張另,不知飄出了多遠(yuǎn),偶爾可以探出水面的頭,告訴他必須馬上到河邊去,但是空蕩蕩的河流根本沒有借力點可言,甚至連個石頭也沒有碰到,他感覺像是坐在沙發(fā)上一樣柔軟,他感覺背上侯依依的手由緊而松,漸漸的散了開來,他拼命的游,盡著自己僅有的力氣,可是可想而知,沒有絲毫作用,他努力保持著自己的清醒。告訴自己這不是幾十年后的家里,這水不好喝,這水不暖和。
又不知過了多久,張另突然手上碰到了什么,拼了命似的抓住了它,恍過神來才發(fā)現(xiàn),原來是一棵樹,昔日路邊英姿颯爽的它,此時已經(jīng)成了河水的俘虜,沒有了半分傲氣,只是低著頭,一遍又一遍無聲的經(jīng)受著拷打。
可張另不管這些,他努力抱住了這個自認(rèn)為的大腿,然后調(diào)整了下姿勢,用腳一蹬,朝著河邊奮力的游去,這次上天沒有再與他開玩笑,他上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