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師父

    “師父，你拉我干嘛？我困了，要去睡了。你好兄弟的女兒的朋友的生死管我什么事情？愛死不死！”

    “寶貝徒弟，別那么無情嘛，我家香香寶貝要是傷心我也會吃不下飯的，你真忍心啊！再說了，香香寶貝還是你的未婚妻，長得很漂亮的，去見見好不好？”

    “漂亮？哼，有我漂亮嗎？”

    “額！總之見見啦！”

    “放手，那種丑丫頭你武林大會上隨便找個高手塞進(jìn)他口袋算了，我已經(jīng)有心上人了，不勞您老費(fèi)心思了！再說了，婚書上寫的是你的徒弟和烈凝香，又沒指名一定是我，你再收個順眼點(diǎn)兒的徒弟配給她不就行了嗎？”

    “親親徒兒，你真的不愿意——”

    “臭老頭兒，你放不放手？再不放手，我拿刀剁啦！”

    我不知道是什么支撐著西門飛霜，有好幾次他的脈搏微弱到幾乎『摸』不見了但卻還是神奇地恢復(fù)了過來，我緊緊握著他的手，將滾燙的溫度傳給他，希望他能感受到。

    我慶幸著自己的記『性』還不錯，能將唐詩宋詞中有關(guān)沙場的詩篇記個七七八八，那些大氣磅礴的詩詞不停地在他耳邊縈繞，我期待這恢宏的意境能牽縛住他游走的魂魄。

    現(xiàn)在的分分秒秒對我來說都是珍貴的，也許這將成為我對西門小子最后的回憶，想到這我不禁淚流。但此刻，門外竟傳來了聒噪的吵鬧，讓我忍無可忍！

    “你們給我閉嘴！”

    我拉開門，沖著門口兩個爭吵不休的人大發(fā)雷霆！

    “是你！”

    我有氣無力地看了看眼前的兩個人，一個是沐風(fēng)，而另一個，紅衣銀面，竟是那個神秘莫測的面具男子，銀『色』的面具在清冷的月光閃動著耀眼的光輝。

    的確，在開門前，我就聞到了一股只屬于他的馨香，只是我沉浸在即將失去西門的悲慘情緒中，沒有發(fā)覺而已！

    “是你！”

    顯然，吃驚并不是我一個，面具男陡然升高的聲音說明他也同樣感到震驚！

    他的聲音，讓我覺得很熟悉，但眼下我已經(jīng)無力去猜想了：“你們自便吧，我有事！”

    回到西門的床邊，靜靜地守著他，除了這么坐著我實(shí)在不知道自己還能為他做些什么！

    “師父，你剛才說的香香寶貝就是她？”

    “是??！我知道你這小崽子心高氣傲的，脾氣也不好，所以啊我也想通了，按你的意思辦，遇到合適的，我就再收一個徒弟！”

    “不，不，我覺得你剛才的提議很好！君子一諾千金，怎么能夠隨意更改呢？”

    “你，你怎么一會一個主意?。俊?br/>
    這一老一少真的很羅嗦，兩人自從進(jìn)了門，站在門口就沒停下嘴。

    他們一唱一和說著我聽不懂的話，自顧自娛樂著，絲毫沒有看見我這邊悲切的情緒。

    就算他們不想說句節(jié)哀順便，那也不應(yīng)該如此的幸災(zāi)樂禍，我?guī)缀跏侨虩o可忍了。

    我轉(zhuǎn)過頭，冷冷地沖著沐風(fēng)和他的徒弟：“有事說事，沒事滾蛋，我現(xiàn)在心情很不好，不要惹我！”

    我冰冷的眼神無聲警告著他們兩人，如果繼續(xù)在這里扯天扯地，我難保不會拿西門飛霜的劍把他們攔腰斬成兩截。

    被我握著的手，驟然無力滑落，我的心被猛然重重一擊：“飛霜，堅持住啊，飛霜！飛霜！”

    一直默默無聲站在門外的太子聞聲大步跨進(jìn)門，站在我的身后，眼中有極力隱忍的閃光，他一手放在我肩頭，一手撐著墻壁，不知是在安慰自己，還是在安慰著我。

    這一刻，終究還是來了嗎？

    頓時，我的世界，只有我和躺在床上的西門飛霜兩個人，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吸引著，他離我愈來愈遠(yuǎn)，我用盡全身離去，卻還是無法抓住他滑落的手！

    “西門，不要忘了我對你說的話，如果你死了，我會接收你的一切，包括你最在乎的！”

    太子的聲音擲地有聲，在房間中回『蕩』！

    我不了解他們之間的相處模式，但我知道，太子并不是真正的無情。

    他若無情，就不會飽含淚光，也不會用最冰冷的話來刺激西門飛霜，試圖作最后的挽留。

    “算了，太子，事已至此，我們與其強(qiáng)留著飛霜，還不如痛快地讓他走呢，何必讓他再徒受痛苦呢？”

    人往往到了真正想哭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淚腺已經(jīng)堵塞，再也流不出了，我看著床上的那張了無生機(jī)的臉，心底已經(jīng)徹底絕望了！

    “他這樣的人，就算要死也應(yīng)該死在攻城掠池的戰(zhàn)場上，如此窩囊的死法，我絕對不允許！”

    “元?dú)J，你不要太過分！有一句話我早就想說了，憑什么，憑什么你的命就比別人的金貴，每次都要別人為你舍生忘死，因?yàn)槟愠錾砘首?，流著所謂的天子之血嗎？其實(shí)，你和我們沒什么不同，你唯一的好運(yùn)就是你有個出『色』的祖先，攻占了別人的國土自稱為王，所以你生下來就成了頭頂光環(huán)的皇子！如果不是這個虛妄的稱謂，你就是街邊上一個普通的混小子，沒人會理你，也沒人會管你的死活！請你記住，也許生來身份會不平等，但是所有人的命都是一樣寶貴的”

    太子無極縮回了搭在我肩上的手，停頓了一會，他緩緩說道：“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今天我就當(dāng)什么都沒聽見！”

    太子不管有沒有落難，都是不能頂撞的，因?yàn)樗翘熳拥膬鹤?，是神的子孫，在人間擁有至高無上的威嚴(yán)和權(quán)威。但是對于我的指責(zé)、辱罵，他卻選擇了視若不見。

    空氣中頓時寂靜了下來，就好像結(jié)了一層層薄薄的冰，最先打破這層冰的是銀面男子。

    “喂，其實(shí)你們倆不必吵成這個樣子，他又不一定會死！”

    “什么？”

    “什么？”

    驚喜，就像是坐過山車，就在心沉到黑暗的谷底時，下一刻竟意外到爬升到曙光照耀的山峰之上。

    “你真的能救活他？你說真的？”

    裴羽辭曾說，這個世上只有他的師傅醫(yī)圣和妙手娘子有起死回生的通天本領(lǐng)，但是他們很多年以前就隱居他鄉(xiāng)，那么眼前這人又是？

    “香香寶貝，是真的，我這個寶貝徒弟可是妙手娘子的兒子，活死人，肉白骨的技藝是青出于藍(lán)而勝于藍(lán)，只要他出手就沒有搶不回的人！”

    沐風(fēng)很驕傲地炫耀著自己的徒弟，把他說得神乎其神！

    “那就請這位公子快動手吧！”太子恭謙地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但誰知，那位銀面人卻突然語氣一轉(zhuǎn)，走到我面前：“我是有那個能力救他沒錯，但我愿不愿意救他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你！你以為救過我一次就了不起了是吧！我——”

    “等等，刁姐姐，他如果不愿意出手相助完全可以轉(zhuǎn)身就走，我想他是有什么條件吧！”

    太子總是比我沉得住氣，他攔住了提著劍上前欲興師問罪的我，示意我聽聽銀面人的條件！

    “哈哈，太子好智慧！沒錯，我是有條件！”

    “快說！”

    “第一，你手里拿著烈大俠的云戒，就要擔(dān)負(fù)起相應(yīng)的責(zé)任，武林大會即將召開，你必須出席！第二，當(dāng)年我?guī)煾负土掖髠b——”

    “行，行，我全答應(yīng)，你快點(diǎn)動手救人吧！”此刻，最寶貴的就是時間，不管他有什么狗屁條件，我全部答應(yīng)，只要他提出來！

    “我還沒說完呢，你確定你全部答應(yīng)？”

    “是了，就算殺人放火我都答應(yīng)你！”

    “殺人放火倒不至于！反正你答應(yīng)就行，師父，你可聽見了??！”

    銀面人語氣中帶著三分狡黠，讓我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快動手救人吧，求你了！”

    指如蝶飛，手法之繁復(fù)快速，眼花繚『亂』，讓我根本來不及看清，頃刻之后，只見西門飛霜的身上，『插』滿銀針！

    終于，一度停止的脈搏又恢復(fù)了，雖然微弱，但節(jié)奏分明，我，太子提著的一顆心緩緩放了下來。

    老天終究還是不忍心讓一個這么年輕，這么優(yōu)秀的少年就此夭折！

    殘月西沉，房間內(nèi)兩只紅燭已經(jīng)燃得差不多了，只留下一灘紅『色』的燭水凝結(jié)成珠千姿百態(tài)地懸掛著。

    我，太子，慕容清，裴羽辭沒有一個人坐著，我們都靜靜地等待最后的結(jié)果，那神情就像是法庭上等待判決書的犯人，只不過我們等待的是命運(yùn)的判決！

    “安心啦，香香寶貝，只要我家親親徒兒出馬，就是閻王他也不敢收人！”

    沐風(fēng)一直坐在圓桌上悠閑自得地喝著茶，吃著點(diǎn)心，對眼前這種場面似乎早已司空見慣，正眼都不瞧一下，與我們的焦急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唔，好困啊，實(shí)在不行了，我要回去睡覺了！”

    銀面人仰天打了一個非常的呵欠外加伸了一個懶腰，在水盆里洗了洗手，將西門飛霜身上的銀針一一拔下，那隨意的樣子就像是秋天來了，在地里收白菜似的，看得我膽戰(zhàn)心驚！

    “你輕著點(diǎn)，沒事了嗎？可是他怎么沒醒啊？”

    “我用的是醫(yī)術(shù)，不是巫術(shù)，受了那么重的內(nèi)傷，要是這會就醒過來活蹦『亂』跳，那才嚇人呢！”

    “哦！”

    我走近一看，果然，呼吸，心跳都恢復(fù)了，先前流失的溫度野回來了，一直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西門飛霜終于有了三分人氣！

    看來，奇跡真的發(fā)生了，感謝老天！

    我欣喜地雙手合十，禱告上天的神，不管是東方的如來、觀音，還是西方的耶穌，圣母，全都統(tǒng)統(tǒng)由衷地感謝了一個遍。

    這樣的大起大落，大悲大喜，經(jīng)歷一次就足夠了。太刺激了，但凡心臟稍微弱一點(diǎn)的根本就吃不消這樣的折騰！

    一直吵吵著困死了的銀面人沒有離開，反而是抱胸斜靠著墻壁，定睛望著我，透過面具，他的眼底全是幾乎溺斃的溫柔：“喂，你該不會移情別戀對這個『乳』臭未干的小鬼有什么居心吧？”

    說罷，他還故意望了望站在我身后的裴羽辭，大有不攪『亂』一池春水誓不罷休的意思。

    對于這個神秘面具人的橫空出世，我早就充滿了懷疑。

    先前，我與西門受困，是他突然出現(xiàn)救了我們，后來他又送來合體到讓我自己都咂舌的衣服，現(xiàn)在，他竟然還知道我和裴羽辭之間的瓜葛。

    我對他一無所知，他卻對我了如指掌，如果是朋友，那倒還好，要是敵人的話，那就實(shí)在太可怕了！

    “我的事，你怎么了解得那么清楚？你到底是誰？”

    我瞇著眼，雙手拎著劍，劍尖從地磚上一路劃著火星向張狂得有點(diǎn)刺眼的銀面人走去，殺氣騰騰！

    “干嘛？你想謀殺親夫??？”

    某人假裝很害怕地跳縮到了沐老頭的身后，『露』出半張臉，翹起蘭花指，伸出一個手指頭點(diǎn)點(diǎn)我，但是說到親夫兩個字的時候，他的得意洋洋，他的曖昧不明，是那么地顯而易見！

    他話音剛落，無論是我，還是裴羽辭和太子無極，都『露』出了極度震驚的神『色』，他們一致轉(zhuǎn)向躲在沐老頭身后的銀面男，想知道他何出此言！除了慕容清，他則是一臉的糾結(jié)。

    “親，親你媽個頭！沐，干爹，你從哪兒搞出這么個神經(jīng)病做徒弟？”

    他大爺?shù)?，調(diào)戲到姑『奶』『奶』的頭上來了，向來只有我調(diào)戲美男的份，哪里輪得到別人調(diào)戲我？再說了，還被一個整天戴著面具，長得人鬼不知的家伙吃口頭豆腐，真是狂郁悶！

    “香香寶貝，別那副兇神惡煞的樣子，你長得本來就沒你娘親好看，再一兇就更不如了。我親親徒兒說的沒錯，不信你看，你們倆的婚書還在我這里呢！”

    那個一心惦記別人老婆的沐風(fēng)把滿是點(diǎn)心渣和油漬的手在袖子上擦了擦，然后從懷中『摸』出一份一看就知道年代很久遠(yuǎn)的皺巴巴的紙放在桌上！

    我一把抓過，迫不及待地打開：

    XX年XX日，天氣晴朗，萬里無云，祥瑞之氣籠罩四野（此處省略兩百字），一看這婚書的風(fēng)格我就知道出自沐風(fēng)這老頑童的手筆，我一路省略來到最后，搜索到最重要的信息——烈云生之女烈凝香與沐風(fēng)之徒ΟΟΟ結(jié)為秦晉之好！

    不可否認(rèn)，這是一封別具一格的婚書，語言之啰嗦累贅是有史少見的。但更離譜的是，上面只有女方的名字，男方竟然以三個圈圈代替。

    難道？

    “還圈圈圈，干爹，定這封婚書的時候，該不會你還沒收到徒弟吧？”

    “嘿嘿，徒弟嘛，早晚都會有的！”

    沐風(fēng)悻悻一笑，趕緊低頭吃點(diǎn)心！

    我的個神吶，我，不是，那死去的烈凝香也太倒霉了一點(diǎn)吧！自己的終生大事，一生的幸福就在兩個男人的『操』縱下成了一道填空題，而未婚夫竟然是個未知數(shù)。

    運(yùn)氣好點(diǎn)碰上個聰明考生，填的是個正確答案，舉案齊眉，相敬如賓，但要是不走運(yùn)碰上一個后進(jìn)生，胡『亂』填上一個歪瓜裂棗，那不是毀了一生？

    我哭喪著臉，拿著這一紙婚書走到慕容清的面前，我的“師兄”啊，你們把我騙進(jìn)這個圈套時怎么沒告訴我，烈凝香還有一個代號為圈圈圈的未婚夫??！

    “師叔，酒后戲言難以當(dāng)真，再說，師父已經(jīng)仙游，師妹的婚事還是由她自己做主吧！”

    看得出來，慕容清是極度不愿意靠近沐風(fēng)的，但礙于我的眼神威脅，他硬著頭皮走了上前。雖然沐風(fēng)沒有一點(diǎn)長輩的樣子，但是禮不可廢，慕容清還是對沐風(fēng)行了一個禮。

    “哎呀，清清寶貝，你這話就不對了，正是由于大哥不在了，我這個干爹就更該替他盡到為人父母的職責(zé)，你說對不對?。俊?br/>
    好一聲“親親寶貝”，太子無極，裴羽辭，以及沐風(fēng)身后的銀面人都發(fā)出了壓抑的悶哼！

    當(dāng)我看到慕容清方正的國字臉，因?yàn)檫@聲從天而降的昵稱而抽搐變形時，我有點(diǎn)理解為什么他這么怕見到沐風(fēng)了，不是沒有理由的！有哪個二十幾歲，擁有鋼鐵般體魄的大男人喜歡被一個瘋老頭稱為寶貝呢？

    “師叔，感情之事最重要莫過于兩情相悅，師妹已經(jīng)長大了，她的婚姻大事還是讓她自己做主好了！”

    “當(dāng)然要兩情相悅了，強(qiáng)扭的瓜不甜，這點(diǎn)道理我沐風(fēng)還是懂的。剛才香香寶貝已經(jīng)親口許諾了這樁婚事，不信你問她！”

    沐風(fēng)和他的徒兒兩個人得意地相視一笑，那氣質(zhì)，那德行，簡直就是一大一小兩只狡猾的狐貍。

    “我？我什么時候答應(yīng)了？笑話，你要是個俊男我倒還可以考慮一下，整天帶個面具見不得人，誰知道你是不是個丑八怪?。∩昝靼?，我能容忍男人沒錢，沒地位，沒武功，就是不能沒相貌，男人長得丑就是最大的罪！”我抬高了鼻孔，朝那張銀『色』的面具哼了哼。

    話剛說完，沐老頭就急急忙忙『插』嘴：“香香寶貝，這點(diǎn)你放心，說起相貌，就算在場的男人加起來都比不上我的乖徒兒！”

    “師父，這么好吃的點(diǎn)心都塞不住你的嘴！動手救西門飛霜之前，我可是說過我是有條件的，你自己一口答應(yīng)下來的，想賴賬沒那么容易！”銀面人把沐風(fēng)的臉又重新按回盤子里，不準(zhǔn)他抬頭，自己則曖昧地沖我勾勾手指頭！

    “可惡，這不算！”

    我想起來了，昨晚一時情急之下，我還沒聽完他的條件，就這一口答應(yīng)了，卻不知道他那是挖了一個大坑等著我自己往下跳！

    “哎呀，這個西門公子，還挺危險的，扎針也還要扎個幾回，我到底是接著濟(jì)世救人，還是就此停手呢，真是好矛盾?。　?br/>
    銀面人，一根手指點(diǎn)著下巴，頭微微揚(yáng)起四十五度，擺了個古代思考者的造型，喃喃自語道。

    “好，算你狠！婚約的事情，再議！”

    小子，你給姑『奶』『奶』記好了，先讓你得意幾天！等西門的傷好了，到時候咱們再秋后算賬！

    等等，西門公子？從他昨晚出現(xiàn)到現(xiàn)在，我們誰也沒在他面前提過西門飛霜這個名字，那次山洞里交手，他和西門更是一見面就打上了，金口都沒來得及開，他是如何知道西門的身份的呢？

    懷疑，很是值得懷疑！

    “我們總共才見過兩次，誰也沒告訴過你西門飛霜這個名字，難道你是半仙會占卜不成？說！你到底是誰？把面具摘下來！”

    我頓『露』兇相，大步流星，走到沐風(fēng)的跟前，一伸手，揪住銀面人暗紅『色』的前襟，欲摘下他的面具，揭『露』他的廬山真面目！

    “娘子好熱情啊，不過為夫現(xiàn)在實(shí)在是太累了，沒精力再陪你玩了。等我好好睡一覺再來應(yīng)付你啊！”

    銀面人腳下輕輕一滑，手中還拖著一個沐風(fēng)，在我反應(yīng)過來之前，已經(jīng)快速后退了兩三米。那動作快得幾乎像是一道紅『色』的閃電，在我眼前一晃而過！

    他和沐風(fēng)在一陣空靈如水的笑聲中出了門，只留下我還維持著剛才的姿勢，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這速度，快得不像是人會有的。

    “刁姐姐，你不用擔(dān)心，等我大事得成，這些麻煩我會替你解決干凈的！”

    太子永遠(yuǎn)都是心機(jī)深沉似海的太子，他笑得溫柔無害，但是他口中說出的話卻讓人在大熱天里寒氣直冒！

    尤其是在“解決干凈”的四個字上，如何解決？怎么個干凈法？讓我浮想聯(lián)翩！

    太子無極，我越來越無法把他同天真善良聯(lián)系在一起了，總感覺這個孩子的心里已經(jīng)復(fù)雜到成人無法了解的地步了。

    在他笑容的背后，某個外人無法窺及的角落有一塊巨大的陰影，陰影之下有一張一模一樣的面孔，只不過那張臉上的表情是無情、冷酷和陰鶩！

    門外兩聲不疾不徐的叩門聲，慕容清打開門，將器宇軒昂的七王爺請了進(jìn)來。

    他向太子彎了彎腰算是請安，又和我點(diǎn)了點(diǎn)頭，而后徑直向床榻走去。

    王爺，在我理解中，那是皇帝的弟弟，也是一人之人萬人之下的高貴身份，按理說該是在王府大院中養(yǎng)尊處優(yōu)，聽聽?wèi)?，養(yǎng)養(yǎng)鳥，抱抱歌姬，長得白白胖胖的才對！

    但是昨天，七王爺馬上的颯爽英姿讓我很是意外！

    他非但不胖，還很英偉，高大結(jié)實(shí)的身材，飄逸俊朗的氣質(zhì)，眉宇間的英氣讓已經(jīng)不『惑』之年的他同樣讓人驚艷，絲毫不遜于年輕男子。四十歲了尚且如此，年輕時怕也是一個『迷』倒萬千少女的英俊男子吧！

    他憐惜地彎下腰，替西門掖了掖被角，我一眼就看見了他手上薄薄的一層兵繭，那是常年練武的人才會有的，由此可見，此王爺還是個文武全才！

    “七皇叔，那個刺客審得怎么樣了？”

    要不是太子提起來我都忘了，對，刺客！柴房中還關(guān)著刺客呢！要不是那幫子刺客，哪會有這么多烏龍，也許我們早就進(jìn)京城，高床軟枕享福去了！

    提到刺客的時候，七王爺溫潤如玉的臉頓時變了『色』，就連聲音也一并變得艱澀起來：“太子還是親自去看吧！”

    “好！那勞煩羽辭和刁姐姐在這里照顧飛霜把，我去看看便來！”

    “等等，我也一并去，我倒要看看是誰那么大膽，連——太子也敢伏擊？”

    其實(shí)，我想說的是，是誰那么大膽，連西門飛霜也敢傷害？但是話到嘴邊突然覺得太過曖昧，硬生生地收了回來。

    我和西門什么關(guān)系？連和他自小一起長大，情同兄弟的太子都沒有發(fā)話，我一個認(rèn)識不久，且大上八九歲的老女人，有什么資格在這里瞎激動！

    不可以沖動，不可以沖動，老話說的好，沖動是魔鬼！

    太子朝我溫和地笑笑：“走吧，刁姐姐！”

    據(jù)說在中國古代，除了男人和女人之外，還有一種特殊群體的存在，那就是太監(jiān)！

    何謂太監(jiān)，那就是被割掉子孫根，終身為奴的男人，不過，似乎少了一個重要部件，他們也已經(jīng)不能稱之為男人了！

    自打中國有史以來，對于太監(jiān)的記載，十有八九都是負(fù)面的，什么宦官專權(quán)，滋擾朝綱，跋扈囂張，總之，禍國殃民的大有人在！

    以前看電影《新龍門客?！窌r，就對其中的東廠大太監(jiān)魏忠賢很好奇，一個沒了那玩意兒的假男人還能那么囂張，逮誰把誰劈一半，真是太牛了！

    可我沒想到，今天還真就有真實(shí)的太監(jiān)出現(xiàn)在我面前！

    宮廷大戲中，太監(jiān)要么白白胖胖，要么尖嘴猴腮，與眼前這位真的是天壤之別。

    雜『亂』的柴房里，在堆滿稻草的一角，一個左腿因?yàn)闃寕€在不停流血的年輕人，盤著一條沒受傷的右腿，背靠著柴草堆，低著頭，誰都不看，等死似的木然坐著。

    哦，我想起來了，他就是昨天那個穿著上好的布鞋來當(dāng)?shù)晷《募一?。長得還算過得去，眉清目秀，二十來歲的樣子。雖然身上穿著老百姓的粗布麻衣，但是仔細(xì)看看，細(xì)皮嫩肉，除了一雙手像是練武的，其他還真看不出來！

    “七王爺，你怎么知道他是太監(jiān)？”

    嘖嘖，打得不輕啊，皮開肉綻的，鞭子還浸著鹽水，夠惡毒的，就差沒用老虎凳和辣椒水了。

    我左三圈，右三圈繞著這小子轉(zhuǎn)了轉(zhuǎn)，和我想象中的太監(jiān)大相徑庭?。?br/>
    孔武有力，目光清澈，絲毫沒有我想象中的猥瑣，果真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就連太監(jiān)里也有如此一表人才的！

    七王爺聽我如此一問，大手一揮，手下的兩個士兵劃拉一下，扒下了偽店小二的褲子，頓時眼前一光，兩條雖不算白，但也還算光滑的大腿出現(xiàn)在了我的眼前。

    由于生平還沒見過太監(jiān)，出于好奇我打算仔細(xì)地看個夠時，太子無極和慕容清一左一右同時出手，遮住了我貪婪的眼睛。

    “刁姐姐，這種場面不大適合女人在場，你也累了一整夜了，回去休息吧！”太子把我轉(zhuǎn)了一個身，不肯滿足我強(qiáng)烈的求知欲望！

    慕容清也點(diǎn)頭附和：“是啊，這里又臟又『亂』，你先出去吧！”

    “男人嘛，本小姐都見得多了，何況是個太監(jiān)，讓開讓開！”

    我拍掉太子無極和慕容清遮著我眼睛的手，落落大方地轉(zhuǎn)了回去。

    一副矯健的身軀，一張年輕的臉龐，一雙木然的眼睛，下腹的那塊禁地，本該有著男人的驕傲，但是現(xiàn)在卻是一個怵目驚心的丑陋傷疤，讓我有種想吐的欲望！

    站在那人身邊的兩個士兵嘻嘻哈哈地望著那塊空落落的地方，眼神里充滿了嘲諷戲弄！那個年輕的太監(jiān)雙手反剪在身后，被捆得結(jié)結(jié)實(shí)實(shí)，只能放任自己殘缺的身子暴『露』在外人面前，眼中充滿了悲哀，認(rèn)命！

    我不忍心看下去了！

    我脫下身上的外衣，在所有人驚訝的目光中，蓋住了他腰以下的地方！

    “就算是敵人，也該得到應(yīng)有的尊重！”

    年輕太監(jiān)呆住了，他沒想到我會這么做，他抬起頭，盯著我，就像是看怪物一樣。過了一會，他的眼神里不全是麻木，還有一點(diǎn)點(diǎn)感激！也許在他眼里，我一瞬間就變得光芒萬丈，佛光普照了吧！

    人就是這樣，在艱難的壞境中，只要身邊的人表現(xiàn)出一點(diǎn)點(diǎn)的善意，就能被撼動！但我此刻真的沒想太多，我會有此舉動，完全就是出自內(nèi)心。我并沒有想過會為我?guī)硎裁矗?br/>
    “小姐的正氣，豪爽真是讓元朗大開眼界，以難怪殿下對你欣賞有加！”

    七王爺朝我微微一笑，撤去了一左一右那兩名士兵，算是給了我個面子。

    我蹲下身子，嘴里咬著一根草棍，輕輕地問他：“他們就算打死你，你也什么都不會說是吧？”

    “嗯！”

    七王爺驚奇地看著我，他們整整抽了人一夜，都沒從這人嘴里聽到半個字，但是我一來他就開腔了。

    “那還費(fèi)勁抽你干嘛？不是浪費(fèi)力氣嗎？那個，捆了一夜，手腳該麻了，我給你松松！”

    我就像是朋友聊天似的，給他松松綁，還給他倒了點(diǎn)水喝，流了那么多血，不補(bǔ)充點(diǎn)水分，我怕他會暈過去。

    “我叫刁小蠻，小哥叫什么？”

    “清風(fēng)！”

    這下連太子都驚奇了。

    “你是清風(fēng)？楊總管手下清風(fēng)明月中的清風(fēng)？”

    清風(fēng)點(diǎn)點(diǎn)頭，不說話。

    我得意地晃了晃腦袋，也許是我長得讓人覺得童叟無欺吧，人家只愿意和我說話，哈哈！

    “我說清風(fēng)小哥，你知不知道，太子是皇帝的兒子，也是你們未來的主子，你說你殺誰不好，要?dú)⑺?！這多不理智啊，我想這么笨的主意肯定不是你想出來的，我看你的面相，挺聰明的?。　?br/>
    我一定要把這個幕后黑手給揪出來，為差點(diǎn)送命的西門抱一箭之仇！

    “看來小姐是什么都不知道，清風(fēng)勸小姐一句，遠(yuǎn)離是非，明哲保身！”

    “看樣子，你好像知道不少嘛。那不如你告訴我好不好？”

    我有些不解地看著被我一槍打中的清風(fēng)，他非但不恨我，還振振有詞地勸我明哲保身，難道現(xiàn)在造反派都是這么自信？就因?yàn)槲医o他蓋了一件衣服？

    太子似乎不愿意我再和清風(fēng)交談下去，也許他認(rèn)為這是在浪費(fèi)時間吧！

    他脫下身上的明黃『色』龍袍，披在我的身上，遮住了我身上雪白的中衣！

    龍袍耶，那是只有太子和皇帝才能穿的衣服，我可不想自找麻煩，于是立刻七手八腳想要脫下來還給太子！

    誰知，太子卻伸頭在我耳邊低語：“你還是穿著吧，不然我會以為你試圖勾引我！”

    我朝天翻了翻白眼，無語！

    “清風(fēng)，我知道你是楊總管手下最為得力的助手之一，我可以不殺你，只要你把京城的布防圖畫出來，我就送你回鄉(xiāng)，并贈你一筆安家費(fèi)。你可以過你想要的生活，不用再替楊總管殺人賣命，如何？”

    太子的笑容充滿誘『惑』力，他提出的條件更加誘『惑』，要是一般人，比如我，也許還真就過不了這關(guān)，淪陷了。

    但是這位清風(fēng)顯然不是普通人，他漠然道：“元?dú)J，我要告訴你兩點(diǎn)，第一，我殺人不是為了楊總管，而是為皇上，第二你已被皇上剝奪了封號且下了追殺令，此刻該找個地方避難的是你不是我！”

    “喂，清風(fēng)，你編瞎話也編得敬業(yè)一點(diǎn)嘛，天下哪有老子雇人殺兒子的，除非他瘋了！”

    看著挺聰明的樣兒，怎么說起謊來那么拙劣？

    還有，剝奪封號的事情，應(yīng)該是公告天下的，可是誰也沒聽說啊！

    “小姐，我沒——”

    “刁姐姐，楊總管的心腹自幼受訓(xùn)，甚為嚴(yán)格，不易變節(jié)，你也不用和他白費(fèi)口舌了！”

    太子拉著我，不由分說出了門，出門時，只聽他吩咐七王爺：“皇叔，用過早膳后，我們就起程回兵營吧，京城局勢瞬息萬變，我們該早做打算了！”

    清晨的陽光很好，還帶著『露』水的清新，暖暖的金『色』照在人的身上，絲絲涼意頓時讓我麻脹的頭腦清醒了許多。

    從柴房出來后，我伸了一個非常的懶腰，舒展了一下四肢。

    “你去哪兒？”

    太子在我身后問道。

    “去看看你家伴讀！”

    我怕沖太子揮揮手，留下一個朝陽中的背影給他，一溜煙地跑了！

    雖然那個叫清風(fēng)的太監(jiān)沒有說什么，但是至少一直以來的謎題也算是解開了。

    按照我的分析推斷事情應(yīng)該是這樣的：

    那個被稱作楊總管的大太監(jiān)，一直以來暗自私斂錢財，并有心謀反，被太子無極和西門飛霜無意間撞破，于是乎將兩個人連同金銀財寶一并送入古墓，意圖殺人滅口，為了掩人耳目，他還在宮中安排了假的太子和伴讀！

    但誰知陰差陽錯，我打古墓的主意，卻無意中救了太子無極和西門飛霜，楊公公『奸』計不幸宣告破產(chǎn)。而此刻宮中發(fā)生驚天駭變，太監(jiān)們已經(jīng)控制了皇宮，挾天子以令天下，掌握整個京城，秘密發(fā)出追殺令，三番四次截殺太子，務(wù)必要在太子回京前殺死他，以免壞事！

    而負(fù)責(zé)京畿安全的七王爺慧眼睿智，看穿了其中的陰謀，早一步，率兵與閹黨對峙，保衛(wèi)了元氏江山！

    精彩！太精彩了！福爾摩斯也不過如此吧！

    我王婆賣瓜自賣自夸地給自己鼓鼓掌，以資鼓勵！

    但拍完手，我才發(fā)現(xiàn)，這套推理雖然可以完整、連貫地解釋整個事件，但是卻還是存在許多疑點(diǎn)！

    第一，既然要?dú)⑷藴缈?，楊總管為何不直接將人殺了，反而要大費(fèi)周章地『迷』昏了再運(yùn)出去，這樣的做法實(shí)在有些脫褲子放屁了！

    第二，那筆財寶，我沒拿，老四沒拿，怎么就會一夜之間突然飛了？

    第三，清風(fēng)剛才為什么會說我什么都不知道，難道這背后還有更大的陰謀不成？

    第四，也是我個人的感覺，我直覺上認(rèn)為清風(fēng)似乎不是什么十惡不赦的壞人，相反我倒覺得這個人還不錯，怎么就會成了替人賣命，不問青紅皂白『亂』殺人的殺手呢？

    這么一想，我再也不敢囂張地認(rèn)為自己很聰明了！剛剛有點(diǎn)清晰的腦筋又開始糊涂了！

    我低著頭，在沐府古『色』古香的后院如無頭蒼蠅一樣地『亂』轉(zhuǎn)，一邊走還一邊嘀嘀咕咕著，不知道還以為沐風(fēng)從外面帶了個瘋子回來。

    “你又在多管閑事了？”

    走著走著，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倒在地，滾進(jìn)花園里的草地上，落地時，我跌入一個柔軟的懷抱中，被抱了一個滿懷。

    一股特殊的香味涌入我的鼻腔里，喚醒了我的回憶！

    “娘子，不要老是把別人的事情想得那么專心嘛，不如我們來想想我們的事情?。±缥覀冊谀睦锍捎H，請那些賓客，以后生幾個孩子，養(yǎng)狗還是養(yǎng)貓？”

    “你這個每天往身上抹香料的惡心家伙，離我遠(yuǎn)一點(diǎn)！”

    我抬腳欲踢，準(zhǔn)備好好地給他一點(diǎn)教訓(xùn)，不要『亂』喊別人娘子。誰知腳剛抬起來，就他一個翻身，給死死地壓在身下，來了個男上女下的傳統(tǒng)姿勢。

    “娘子，人家沒有往身上抹香料，也沒戴香囊，我這可是正兒八經(jīng)的體香，不信，你聞聞！”

    他，竟還故意，把胸口的衣襟扯扯開，『露』出一片滑若凝脂的肌膚，湊到的臉上。

    的確是體香，那清新自然的香氣不像是任何香料能夠模仿得出的。

    讓人如同身處三月盛開的桃花叢中，春意盎然，有些情不自禁！

    “我不喜歡你穿別人的衣服，更不喜歡你身上沾染別人的味道！”

    就在我?guī)缀酢好浴皇г谀恰好浴蝗说能跋阒袝r，他竟，竟開始扒我的衣服，準(zhǔn)確的說是扒太子無極的那件龍袍！

    不知為何，我總覺得他脫我衣服好像脫得很熟練似的！奇怪，我怎么會有這種感覺，難道我芳心蠢蠢欲動，已經(jīng)到了饑不擇食的地步？

    “看來，我?guī)湍阗I的肚兜還是很合身的嘛！”

    掙扎之中，中衣的領(lǐng)口打開，『露』出了里面的藕『色』肚兜，好死不死，剛好就是他送我的那一件！

    他翹起食指勾住肚兜上一根細(xì)細(xì)的帶子，在面具背后悶聲笑著。

    春光乍泄下，雪白的肌膚在嬌艷的陽光下是那么誘人！其上，一道淺淺的粉紅『色』傷疤，隨著傷口的愈合，已經(jīng)不是很明顯，但它的出現(xiàn)，在一片耀眼的雪白中還是那么醒目。

    頓時，銀面人挑逗的語氣在明媚如春花綻放的陽光下凝結(jié)，他停下了吃我豆腐的動作！

    他伸出手，描繪著早就不再流血，不再疼痛的傷口，那小心翼翼的樣子仿佛稍微一用力就會弄疼似的。他的手很修長，指甲也修剪得很整齊，幾近透明的指尖在金『色』的陽光下閃著很漂亮的光澤，就像是上等的羊脂白玉。

    除了樓小樓，我沒有見過哪個男人有這么漂亮的手，就連身為女人的我都自嘆不如，恨不得剁下來和他交換一下。

    有人曾和我說過，看一個人的手可以看出這個人的修養(yǎng)，氣質(zhì)和身份！

    這雙手，柔軟，修長，溫暖，細(xì)滑，白皙，甚至連練武人該有的繭子都沒有?？粗?，不知為何，我的腦海中總是浮現(xiàn)出一個傾國傾城的影子，雖然模糊，可是卻很熟悉！

    熟悉？

    是啊，除了身上的香味不同，為什么這個銀面人的一舉一動，讓我覺得是那么地熟悉呢！

    我抬頭，看著他，妖艷的氣質(zhì)，偏瘦的身材，三分相似的嗓音，狐貍似的個『性』，對我的了如指掌，一個答案呼之欲出！

    “樓小樓，我知道是你！”

    趁著銀面人對我傷口走神兒的短暫片刻，我暴起，大喝道，一個蒙古摔跤中的經(jīng)典姿勢，將他反而壓制在身下，掌握了局勢的主控權(quán)！

    出乎我的意料，他竟一點(diǎn)也不反抗，乖乖地躺在地上像是一只小貓，任由我擺布。

    “怎么？被我識破了心虛啦？”

    我得意地跨坐在他瘦削的腰上，晃了兩下腦袋，絲毫不覺得自己這么做有什么不妥！

    “我差點(diǎn)忘了，你一向不喜歡被動，那好，我不介意娘子主動一點(diǎn)，來吧，開始吧！”

    他，他竟很無恥地張開雙手雙腳，擺了一個大字，看起來就像是被蹂躪的羔羊，而我顯然就是那個施暴者。

    媽的，捉弄我？

    “樓小樓，看我不——”

    銀『色』的面具被我扯起，在空中劃過一道銀『色』的美麗弧線，落在了松軟的草地上，翻了兩個身，折『射』著耀眼的光芒。

    我目瞪口呆，一張完全陌生的面孔！

    除了白皙，我找不出別的形容詞，總之，一個鼻子，兩只眼睛，找不出任何特點(diǎn)，如果非要找出一個的話，那只能是平凡！而且還是那種看了第一眼，絕對想不起第二眼的平凡！

    這張臉，若是放在茫茫人海中，就算和我擦肩而過一千萬次，我想我都不會記住的。

    這樣的臉，當(dāng)然不會屬于傾國傾城的樓妖孽！

    不知為什么，在揭開面具，看清面容的那一刻，我的心竟有些空『蕩』『蕩』的，說不出是失望還是別的什么感覺！

    默默地，我像一個認(rèn)錯了玩伴的孩子，從他身上爬下來，盤腿坐在了旁邊的草地上，順手撿起剛才那個被我丟出去的銀面具，放在手心里把玩起來。

    “娘子，我能不能問一句，樓小樓是誰？能讓你念念不忘的，一定是個不尋常的人，是你的心上人嗎？”他仰起頭，支撐著上半身，看著我。那雙看似普通的眼睛里，『射』出的溫度卻幾乎足以融化一切！

    “和你說多少遍了，不要老是叫我娘子，你這種行為就跟大街上『亂』認(rèn)媽的小孩一樣可笑！不管你怎么努力都沒用，女人喜歡長得壞壞的男人,可不是喜歡長壞了的男人，明白嗎？”

    我揪了一把草，撒到這個臉皮比我還厚的家伙臉上，長那么難看，還那么自信，真是佩服佩服！

    他倒也不生氣，笑嘻嘻地向我身邊挪了挪位置，低眉順眼地討好我：“那你告訴我樓小樓是誰？他長得有我好看嗎？”

    真是夏蟲不可以語冰！

    為了以后耳根的清靜，我決定再次好好地打擊一下這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井底之蛙，而且必須是毀滅『性』的打擊，精確到點(diǎn)！

    我對他勾勾小手指，他像看到主人召喚的小狗一樣，哈巴著蹲了過來。

    “我問你，太子無極，西門飛霜還有裴羽辭，慕容清四個人哪個好看？”

    他低著頭很認(rèn)真地想了想：“他們四個人各有千秋，裴羽辭飄逸，慕容清剛毅，太子無極俊邪，西門飛霜清冷，總體來說，都還行吧！”

    我真是大開眼界了，這樣四個絕世美男，在這個丑到貓狗都不理的家伙嘴里，得到的竟然是還行的評價！聽得我眼珠子差點(diǎn)掉下來，真不知這丑家伙是無知還是無畏？

    我清清嗓子，開始了自己的打擊：“可惜啊，他們四個加起來都不如樓小樓！話說這個樓小樓啊，是桑州男人幫的頭一把交易。他的長相，嘖嘖，其形也，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仿佛兮若輕云之蔽月，飄搖兮若流風(fēng)之回雪。遠(yuǎn)而望之，皎若太陽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淥波。一個字，美，兩字，很美，三個字，無限美！我刁，我烈凝香一聲閱男人無數(shù)，可卻從來沒見過那種妖孽一般的男人！那眼神，那臉蛋，那身段，一個詞兒——勾魂使者！”

    一口氣說完，那么多，還無恥地引用了人家曹植的贊美之詞，這下這個丑八怪總該知道什么叫做天壤之別，什么叫做實(shí)力懸殊，趕緊地望而卻步吧！

    果然，效果出來了，那家伙半天不說話，擯住呼吸，半響之后才問出來一句：“那你是不是有點(diǎn)喜歡他？”

    看他低頭緊張的樣子，我的心里樂開了花，于是我再接再厲：“當(dāng)然了，喜歡，很喜歡！那么賞心悅目的男人，看著飯也能多吃點(diǎn)。所以你知道，不是我想毀婚約，實(shí)在是為了我的胃著想。咱們是不適合的，你明白嗎？”

    “明白，很明白！”

    “終于明白了，不容易??！”

    我仰天嘆了一口氣，哎，蒼天開眼吶！

    他把頭低到了不能再低的高度，雙肩微微抖動，那副楚楚可憐的樣子，差點(diǎn)讓我起了惻隱之心。我以為他傷心了，有點(diǎn)于心不忍，長得丑，真的不是他的錯，是他爹媽的革命沒干好！

    但是，接著又傳來——

    “娘子，以后不要老是你你你，或者喂喂喂的，這樣顯得多見外啊，我叫桑云&8226;札合，以后，你叫我小云也好，或者你想叫我相公也行！”

    真是打不死的蟑螂！

    我氣得七竅生煙，隨手抓起他的銀面具不由分說就扔了過去，完全忘記自己打男人不打臉的規(guī)矩，反正長成他這樣，毀容也等于整容！

    “娘子，我就喜歡這種刁蠻成『性』的樣子，就像只張牙舞爪的小老虎，可愛得讓人吃不消！”

    “你，你，你——”

    “哎呀，你口吃的樣子就更可愛了！”

    一山更比一山高，從今后，我再也不敢自稱臉皮厚了！

    我頓時氣絕倒地，無力地望著那張丑人臉：“拜托你，為了別人的健康，請把你的面具戴上，不要嚇著孩子和老人！”

    武俠劇中，不論男女，面具摘下來之后，必然是驚艷一幕，貢獻(xiàn)上一張驚天動地的絕美容顏，但現(xiàn)在我明白了，電視劇果然是騙騙人的！

    “娘子，我想談情說愛這種事我們還是以后再做吧，你的小弟弟好像很不開心地跑遠(yuǎn)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某人笑得像一只偷了腥的貓，指指不遠(yuǎn)處一個小小的身影。

    我從地上跳起來，看到的是小遠(yuǎn)傷心離去的身影，他一邊跑，一邊不停地用手背『摸』著臉，那樣子好像是受盡了委屈的小媳『婦』似的！

    我拍了一下自己的臉，哎，原來長得太可愛也是一種錯，難不成，我就是傳說中的少男殺手！

    “喂，桑云，你剛才是一口一個娘子故意的是不是？吃小孩子的醋你幼不幼稚??？”

    站起來的那一刻，我才明白，我一直背對著小遠(yuǎn)，而他是面向著的，也就是說他從一開始就知道小遠(yuǎn)來了，但他就是不說，還故意曖昧給人十二歲的小孩看！

    惡俗，敗類！

    “誰讓他總是口口聲聲要娶你，管他十二還是二十二，想打你的主意就是不行！”

    “想娶我？哼！”我冷笑一聲，“先把自己整成天下第一美男再說吧，難度系數(shù)也不高，整成樓小樓那樣的就成了！”前提是，你得先找個時空穿梭機(jī)到二十一世紀(jì)的韓國去一趟，也許還有補(bǔ)救的可能！

    “真的？”

    某人眼里閃出狡黠的光輝！

    “懶得和你這個神經(jīng)病瞎鬧！”

    我不再廢話，追著小遠(yuǎn)消失的方向去了！

    自從老三死了，老四走了，內(nèi)向的小遠(yuǎn)變得更加沉默寡言了，常常自己一個人坐在角落里發(fā)呆，一坐就是大半天。

    我很心疼這樣他這樣的轉(zhuǎn)變，現(xiàn)在這樣的局面不是他的錯，但他卻把所有的原因歸結(jié)到自己的身上。好幾次，我想和他開誠布公地談一談，但又怕揭開他心頭剛剛愈合的傷疤，只能寄希望于時間，讓時間來沖淡一切！

    但現(xiàn)在看來，這一想法是錯誤的！

    有些事，不是回避就能解決的，即使再如何殘忍，該面對時還得面對！

    “小遠(yuǎn)，小遠(yuǎn)，你別跑那么快行不行？我快喘不過氣了！司空遠(yuǎn)，你再跑我生氣了??！你——”

    我跟在小遠(yuǎn)后面，那僵硬的動作就像是追著孫子跑的老『奶』『奶』，這陣子的大魚大肉，把我養(yǎng)肥了，跑上幾步就開始喘了。

    才一會會的功夫，小遠(yuǎn)徹底沒影了。就算我威脅自己要生氣了，他小子也沒回頭，要知道以前這招可是百試百靈，屢試不爽?？磥磉@次，小家伙是真的生氣了！

    這里小徑四通八達(dá)，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巨大的『迷』宮，老頑童就是老頑童，建個后花園也建得和別人家不一樣！我正愁要到哪里去找人的時候，沐風(fēng)領(lǐng)著一群怪老頭進(jìn)來了！

    為什么說他們是怪老頭呢，有的明明手里拿著玉杖，但卻穿得叫花子似的，還有一個，爆炸頭，一臉的嘻嘻哈哈，還有一個上身穿綠，下身穿紅，『色』彩運(yùn)用極其大膽，總之要概括一下就是——這是一群大元王朝的大齡非主流。

    我本來是想趁沐風(fēng)還沒發(fā)現(xiàn)時，趕緊開溜的，但誰知他的眼睛比我還快：“哎，香香寶貝，來，快來拜見一下幾位前輩！”

    不得已，我硬著頭皮向這幾位非主流的鼻祖走了過去！

    “這位是丐幫幫主言十五！”

    某個左手玉杖，右手雞腿的老叫花晃了晃雞腿，算是和我打招呼了。原來，丐幫真的存在啊，只是幫主不是洪七公罷了！

    “這位是老鬼刀奴！”

    一個發(fā)型堪比蘑菇云的老家伙晃晃手里的大刀！

    “這位是童叟！”

    這個明明是叟，卻偏偏穿得大紅褂子，大綠燈籠褲打扮得像童的自然就是那位童叟了！

    我暗自咂嘴，人以群分，物以類聚，真是經(jīng)典啊！

    看看沐風(fēng)交的這幫朋友，真的個個是，很，很特別啊！

    三人圍著我站了個圈，像是菜場買豬肉的大媽，用評審的目光看著我，上上下下的掃視我。最過分的是，那個拿雞腿的，滿手油，也不說擦擦，就伸了過來，拉拉我的卷發(fā)！

    “該不會是生孩子的時候抱錯了吧！”言十五說。

    “不會，烈夫人生產(chǎn)那會沒其他孕『婦』！”刀奴說。

    “要么，烈兄祖上有西域血統(tǒng)？”童叟反問！

    我又白了一會眼睛，我發(fā)現(xiàn)，自打認(rèn)識了沐風(fēng)，進(jìn)了沐府之后，我最常做的事情就是無奈地翻白眼！老天給了我一雙這么惡炯炯有神的美麗大眼睛，我卻成天用它來翻白眼，而不是拋媚眼，暴殄天物??！

    “那個，我不是抱錯了，家父祖上也沒西域血統(tǒng)！我這個頭發(fā)是染的，這個卷也是用，額。用燒紅的鐵條卷的！”

    我沒辦法和這四個老頑童解釋大波浪或者離子燙，只能找了個比較形象的說法！說是用燒紅的烙鐵卷的應(yīng)該還可以相信吧！

    “哦，是這么回事??！”

    “哎呀，凝香啊，你要是喜歡卷卷的頭發(fā)，干嘛受這個罪啊，看著嚇人，萬一燙到頭就不好了。跟著我練一個月狂刀，保證你馬上頭發(fā)卷得比這個厲害！”

    刀奴很自豪地捧了捧自己的蘑菇云！

    敢情，這位前輩的爆炸發(fā)型是這么練出來的，該不會是走火入魔吧！

    三個老頑童看了一會終于看夠了，開始自顧自地聊起天來。

    刀奴說：“體質(zhì)還算上乘，但是現(xiàn)在練武太晚了，已經(jīng)無法補(bǔ)救了！”

    言十五說：“是啊，不過，看這丫頭的眼睛一股子狡黠勁兒，雖不如他娘親那么貌美，但是聰慧可嘉?。　?br/>
    童叟說：“這也難怪，龍生九子，還各不相同呢，你也不能指望武林第一美女就一定能生出一個武林第一小美女是吧？干這行，聰明就行，武功嘛，有下面人撐著呢！別的不說就桑云，天下能有幾個是他對手？”

    三人說得熱鬧萬分，沐風(fēng)作了一個總結(jié)『性』發(fā)言：“你們仨啊，千萬別以為這丫頭好欺負(fù)，雖然她不會武功，但是使得一手好暗器，二十來丈的距離，指哪打哪兒！而且那暗器連我都沒見過，你們說厲害吧！再加上一肚子壞水，我看她坐那個位置，絕對是綽綽有余！我們也是時候逍遙四海，輕松輕松了！”

    四個怪老頭，嘰嘰咕咕半天，竟說些我一頭霧水的話。

    反正我就聽懂了兩點(diǎn)：一，我長得不若那個武林第一美女烈夫人好看，二，我的槍法讓沐風(fēng)覺得很是神奇！其余，我就沒聽懂什么了！

    “好，就這么決定了！”

    四個老頭擊掌為盟，對著我說“奮發(fā)求進(jìn)，不要辜負(fù)眾望”云云，然后就像來時那么一哄而散，欣喜而去，剩下我云里霧里地站在原地。

    對了，手里還有言十五塞給我的雞腿，也不能稱之為雞腿啦，只是一根大腿骨！

    被四個怪老頭捉弄了一番之后，我又去找了一圈小遠(yuǎn)，但還是沒找到，無奈之下只得作罷。本想回房間補(bǔ)個覺，小睡片刻，但是想起了剛從鬼門關(guān)旅游了一趟回來的西門飛霜，睡意頓時全無，算了，少睡一晚也不會死人！

    推開門，沒看見裴羽辭清瘦的身影，反而是沐老頭鬼鬼祟祟地趴在床沿上，歪著腦袋，像是看著小鼠崽的老貓似的，一臉的垂涎三尺！

    很快，我看見老家伙伸出了手，在西門沒受傷的胳膊和腿上捏來捏去，一個念頭下意識地冒了上來！

    老不修！

    “沐老頭，你活得不耐煩了是吧？”

    我脫下一只鞋啪地飛了過去。不偏不倚地瞄向沐老頭的后腦勺，但是偏偏老頭好像腦袋后面長了眼睛似得，背過手，兩根手指一夾，竟然夾住了。

    “香香寶貝，是不是鞋子不合腳?。俊?br/>
    沐風(fēng)抓著我的鞋子嬉皮笑臉地朝我咧嘴，然后又丟還給了我。

    “你說你干什么呢，打人家小孩主意??？”

    小蠻很生氣，后果很嚴(yán)重，我在想，從哪個角落里放火，火勢會比較大！

    “香香寶貝，你來看看，這小子是不是天降奇才，看這骨骼，看這根骨，完全就是一個奇跡?。∷@是沒碰到伯樂，要是早五六年讓我遇上，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高手中的高手了！”

    沐風(fēng)『摸』著光光的下巴，嘖嘖稱贊道！

    哦，原來他是沒放棄收西門飛霜為徒的念頭啊，要知道，這小子志在疆場，哪會同意當(dāng)沐風(fēng)的徒弟混跡武林??！

    為了打消沐風(fēng)的奢望，我實(shí)話實(shí)說：“干爹，你啊，就省省心思吧，知道這小子是誰嗎？大將軍西門冷云的小兒子，人家將來是要在沙場上揚(yáng)名立萬的，別打他的主意了??！”

    “哼，又是當(dāng)官的，我生平最討厭朝廷里的人，一個個都不可一世的樣子，那個太子無極，七王爺我統(tǒng)統(tǒng)都不喜歡，要不是看著是你的朋友，我早就叫人把他們趕出去了！”

    “是，是！都可惡！”

    我發(fā)現(xiàn)這老頭就跟孩子似的，喜惡完全掛在臉上，毫不加掩飾，也算是『性』情中人了！

    “那個，待會他們要走，你代替我去送送吧，我要去看我的蒼鷹了，沒空！就是有空也不理他們！”

    沐風(fēng)甩了甩衣袖，走了，留我一個人在西門飛霜的房間。

    什么？他們要走？

    “喂，小子，起床啦，太陽曬屁股啦！”

    我坐在床沿上，百無聊賴地看著沉睡中的西門飛霜。這小子，為什么睡著了都是一副別人欠他八百萬的德行！

    我竊笑著伸出手，惡作劇地捏著西門飛霜棱角分明的臉，想把那清冷的線條『揉』得柔和些，但是一番努力才發(fā)現(xiàn)，這小子的冷是與生俱來的，無論是再怎么擺弄，還是那么孤傲的模樣！

    只不過，其實(shí)，他這樣，也挺可愛的！

    可愛？

    瘋掉了，我怎么會把如此溫情的詞語用在西門飛霜的身上，一定是昨晚沒睡，腦筋罷工的緣故吧！

    我對著床上沉睡的花樣少男，一會沉思，一會傻笑，一會喃喃自語，一會跺足捶胸，完全是一副精神病人才有的表現(xiàn)。

    我沒注意門口不知何時多了一個靜靜佇立的身影，他看著我的一顰一笑，眉頭微攏。

    “幫主，太子和七王爺要開拔了，我也要走了，臨走時想和你打個招呼。”

    我轉(zhuǎn)過頭，看到裴羽辭白衣翩然，面容清淡，淡漠如風(fēng)！

    從船頭那次交談之后，我便下意識地避開了和裴羽辭單獨(dú)相處的機(jī)會。

    我只所以這么做不是因?yàn)槲遗聦擂?，而是我發(fā)現(xiàn)我越來越理不清自己對他的感情。

    一直以來，我以為自己是喜歡他的，他脆弱而又美好，就像是一塊易碎的水晶，讓我小心翼翼地對待著。

    我在乎他的感受，心疼他的倔強(qiáng)，我把這種憐惜當(dāng)成了對他的喜歡！

    但一切在老四那件事后，我猛然發(fā)現(xiàn)，這個被我當(dāng)成水晶的男子，并不透明，他也并不脆弱，他有我想象不到的堅韌和堅強(qiáng)！貼切地說，他就像是一只蟄伏的蟲子，在漫長的煎熬中靜靜等待著春暖花開的時節(jié)到來！

    換句話說，我對他的保護(hù)是多余的！

    突然間，我覺得一切似乎和我預(yù)想的不大一樣！

    也許，我只是把自己泛濫的同情心當(dāng)成了是一份剛剛萌芽的愛情，更可悲的是，這份同情心還偏偏是多余的！

    “幫主，你在想什么，這么出神？”

    裴羽辭靠近我，擾『亂』了我的呼吸，『逼』迫我不得不抬眼看他。

    “沒什么！只是覺得你變了好多，不，或者說，我根本沒有認(rèn)識過你！”

    “我也想過不止一次，如果我們相遇的時間和地點(diǎn)不是那個時間，也不是那個地點(diǎn)，也許我真的會愛上你！在經(jīng)歷了那么多后，我已經(jīng)沒有了愛人的能力，不管是你，還是不語，都放不進(jìn)我那個千瘡百孔的心了！但不管怎么樣，你在我心中的地位，永遠(yuǎn)地?zé)o法被任何人取代！”

    他的明眸像清晨的湖泊，清澈卻籠著一層薄霧，看上去既美麗又憂傷。但他卻讓我卻覺得心中最柔軟的一塊地方被利刃扎著，尖銳，刺痛。

    他明明早就把我隔絕在心房之外，但給我一幕幕以為他愛上我的錯覺！

    雖然不愿意承認(rèn)，但是事實(shí)還是擺在了面前，我只是一個被利用的工具。

    但我很不解，他完全可以繼續(xù)利用下去，為什么選在這個時候?qū)ξ液捅P托出，難道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再需要烈凝香的身份了，還是他狂妄地覺得事到如今，我還會像從前那樣對他？

    “有件事，我要和你說，小遠(yuǎn)今天早上很不開心，他和我說，要和跟我離開沐府，跟著我學(xué)醫(yī)，我同意了！”沉默良久之后，裴羽辭開口。

    “什么？他要跟你走？不行！”

    裴羽辭要走的路滿是腥風(fēng)血雨，充滿了危險和不安，我不可能放任小遠(yuǎn)和他一并冒險，更何況小遠(yuǎn)是絕對不能和他們參合到一起的！

    “可是，我已經(jīng)答應(yīng)他了，再說小遠(yuǎn)這孩子聰慧得很，是個可塑之才，我很喜歡他！”

    “既然喜歡他，那還為什么要把他往火坑中推？且不論太子最終是否能夠奪回皇權(quán)，光你身上的血海深仇就注定了你今后不可能平安度日。既然如此，那你為何還要把他帶在身邊？”

    我真是越來越不明白裴羽辭了。

    就算他知道小遠(yuǎn)的真實(shí)身份，就算他對毋山忌憚三分，也沒必要非要在這個時刻把小遠(yuǎn)帶在身邊吧，這個十二的孩子不會武功，也沒有什么心機(jī)，對一心想要復(fù)仇的他來說，只能是個累贅?。?br/>
    除非他的目的根本不是小遠(yuǎn)？而是——

    一瞬間，我渾身的血『液』逆沖，整個人被蕭瑟的寒風(fēng)包裹，心，冰涼冰涼的，血『液』幾乎凝固！

    他的目的是我！

    “裴羽辭，為什么？你竟然會是這種人？你知道用自己所謂的感情再也掌控不了我的時候，便想到了小遠(yuǎn)，你知道我待他如親弟弟一般，所以你以為控制了小遠(yuǎn)就能控制我，進(jìn)而利用烈凝香的身份控制整個武林！高招?。∥艺媸切】茨懔?！難怪人們總說武將愚忠，文臣陰險！哈，你真是太出乎我的意料了！”

    我踉蹌地倒退三步，坐在了床上，看著眼前這個完全陌生的俊美男子，心中很是凄涼！

    他不出聲，任由我罵，那表情看不出是內(nèi)疚還是無所謂！

    “不過你得逞不了，不要忘了，現(xiàn)在這里是沐府，這里所有人都聽我的話，我是烈凝香啊，你忘了嘛？只要我一聲令下，你覺得你走得出抱翠山莊嗎？”

    “我知道，你很聰明，遲早會想到這些的，所以當(dāng)初小遠(yuǎn)身上的毒，我并沒有解干凈！也許你會說，銀面人的醫(yī)術(shù)也不錯。但是沒用，也許他的醫(yī)術(shù)比我好，但是對于毒的研究誰也勝不了我?guī)熌?，我給小遠(yuǎn)吃的是她畢生的心血，天下除了她，無人能解！當(dāng)然你可以不信，你可以拿小遠(yuǎn)的命當(dāng)賭注，搏一搏！”

    如果說剛才我的心是冰涼的，那么現(xiàn)在則是燃燒了！

    我的憤怒在燃燒，我想用親手把眼前這個看似溫文爾雅的男人撕成兩半！

    就在小遠(yuǎn)甜甜地叫著他小裴哥哥的時候，他早就設(shè)計好了這一切。他包藏禍心，騙小遠(yuǎn)吃下了毒『藥』，還讓小遠(yuǎn)感激地認(rèn)為他只是為了救大家不得已出此下策！

    “啪！”

    我給了他一個響亮的耳光。

    雪白的臉上頓時有了一道鮮紅的掌印！

    他還是如同雕像一般地站著，一動不動。

    他說：“你放心，我不會把他毋國王子的身份說出去的，而且我發(fā)誓，會保護(hù)好他的安全，就算我死了，他也會活著！”

    “你什么時候知道他的身份的？”

    就連我也是在事后，回想起老四平常對小遠(yuǎn)的種種特殊關(guān)懷才心起懷疑。問了二娘后才知道老四和小遠(yuǎn)上山時間前后一個月，極為相近，再綜合種種才確認(rèn)了小遠(yuǎn)的身份。而他是如何得知的？

    “其實(shí)，那天，是小遠(yuǎn)來找的我，他說只要我拿他去換你們就一定能換得出來，并告訴了我他和毋山的關(guān)系！”

    “面對一個這么信任你的孩子，你的心不內(nèi)疚嗎？裴羽辭我恨你！”

    裴羽辭淡漠的臉『色』在聽到那個恨字時微微一變，他咬緊了呀牙，還是沒說什么，他知道，現(xiàn)在說什么也是沒用的！

    “刁姐姐，我們要走了！你們——”

    太子一進(jìn)門就已經(jīng)感受到了我和裴羽辭之間的緊張氣氛，他看著滿眼怒火的我，住了嘴。

    “滾，滾，全給我滾！”

    我推搡著，將太子和裴羽辭都關(guān)到了門外！

    我不想看見他們，他們就代表著陰謀，代表著欺騙！

    “刁姐姐，西門就拜托你了，過些時日，我會派人來接他的！”

    “滾！”

    我把門開了一條縫，丟出去一把茶壺，茶壺應(yīng)聲而碎。

    但仿佛碎的不僅僅是茶壺，還有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