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國四面環(huán)海,食用的海鹽,經(jīng)過幾百年的發(fā)展提純技術(shù)已經(jīng)有了十分大的進步,而且宋云禾自活性碳的燒制成功后,過濾程序更改良許多,即便還未能全國都食用精鹽,但皇宮與公主府乃至京城中的權(quán)貴人家,是早就開始使用純凈如雪花一樣的食鹽了。
宋云禾離開秦國前帶了許多極品的雪花鹽,一路上的飲食及眼下宋府的吃喝,靈雀皆是使用的自帶鹽,所以一直未能發(fā)現(xiàn)與九州的區(qū)別。
柴彧已經(jīng)有一年時間未踏足秦國,與宋云禾的書信往來也斷了快半年,精鹽的事情尚未知曉,此時看她的模樣聽她詢問,心下卻是極快就反應(yīng)過來,喚人去御膳房取了一罐食鹽給宋云禾看。
色澤白而不透偏混沌,晶體顆粒也比秦國的海鹽大許多,入嘴粗糙有苦澀之感。與宋云禾的鹽實乃天差地別。
“這算是后週最好的鹽了嗎?”宋云禾問。
“嗯?!辈駨c頭,后週多是開采的山鹽和井鹽,百姓們買苦鹽尚且有數(shù)額限制,散鹽便更是權(quán)貴之人的特供了。
“你早前和我一起吃飯就沒覺得口味與你們的不一樣嗎?”宋云禾疑惑,雖然她的味覺現(xiàn)在是敏感了一些,但兩者的口感差這么多,路上幾日府上又是這些時日,不可能沒感覺到的,“難道你的味覺也有問題嗎?”
“我的味覺沒有問題?!辈駨χ卮穑绨l(fā)現(xiàn)了宋云禾的膳食口感是與眾不同的,細膩精致,但因為習(xí)慣了她總會做出異于世間的東西,所以沒問也沒去猜測查證不同源于何處。
不過眼下她的疑問,將他拉回了正常的思維之中,問道:“所以,你膳食里使用的調(diào)味劑都是源于此間之物?”
“當(dāng)然!”星際時代油鹽醬醋也是宋云禾一生都只聞其名不見其物,買不到也買不起的東西,而且更讓她疑惑的是,“你這幾年和長臻做交易,買的都是些什么東西???”
柴彧有些失語,且不說他這幾年最需要的糧食和軍火被宋長臻賣了多少銀兩,鹽事歷來都是國之重器,對一個時代的影響一點也不壓于當(dāng)初的爆珠,所以宋長臻不可能在秦國未強穩(wěn)之前就急于推出交易的。
宋云禾也沒真想得一個確切的回答,這種政治上的交易她也明白不會僅僅是錢銀的問題,便又轉(zhuǎn)問道:“這罐鹽我可不可以帶回家去研究一下?”
柴彧點頭。
于是宋云禾進宮的第一日早早的便回了宋府,將拿回來的鹽溶于水后分析成份,再進行活化炭過濾和物理提純,雖然還是會有一些雜質(zhì),但和最初的粗鹽比起來已經(jīng)是天遠之別了??墒沁@種改良要如何結(jié)合后週的制鹽工藝,顯然不是宋云禾從在家里能想到的。
柴彧才將她接到云京不過十日,是不可能讓她又走的。
宋云禾思前想后了幾日,便讓靈雀在送膳的時候多加了一份,她讓柴彧邀請了荀章先生一起用飯。
老先生入口第一碗湯便亮了眼睛,但很快就神情平靜的吃完了其余菜品,未及多問的就離開了。
一連幾日都是如此,宋云禾只得在上學(xué)的官員都離開后,尋了機會主動開了口,“先生前些日子里問我有何種技藝,我卻一樣也不會,想來實在慚愧。所以,這些日子學(xué)了些小技,煩請先生費心看一眼可好?”
荀章先生像是講課后極累了,坐在案桌前喝了盞茶,才抬眼看她問道:“即知是小技為何要拿出來獻丑?”
宋云禾舌頭打結(jié),那文人們不都這樣自謙說話的嗎!
荀章先生未等她答,又言:“天底下對十藝不通者大有人在,若是都要尋個補短,不累死也大多餓死了。后週以后可是要這樣的風(fēng)氣?”
宋云禾搖頭。
“那你可還有事情要說?”荀章先生垂眼又喝了口茶。
“嗯。”宋云禾應(yīng)聲,心中已是敞亮,“前日里學(xué)生與陛下用膳發(fā)現(xiàn)所用食鹽與秦國之所見大有不同,學(xué)生未曾見過后週制鹽之法,只得自己尋了法子試著改良了一翻,想請先生過目指點?!?br/>
“你且做來給老夫看看?!?br/>
溶解過濾的東西早就在柴彧的南書房里擺好,柴彧自然是和荀章先生一起見證了整個過程,宋云禾像在給學(xué)生們教學(xué)一樣將每一個步驟都仔細解說,倆人都是學(xué)識豐富的人,物理知識是很容易明白的。
“據(jù)老夫所知,鹵水制鹽是將其引至濾土之中,其意義當(dāng)是與你此舉異曲同工,所以這關(guān)鍵的差別便是你所說之‘活性炭’,此物可易得?”
“有一定難度,但好在秦國已經(jīng)有了完整的燒制技術(shù),后週可以復(fù)制推廣?!蹦茉诤筮L推行燒炭技術(shù),于宋云禾來說更是再好不過的事情。
“燒制之法可也是出自你手?”荀章先生雖問,可眼神是已然認定了。
宋云禾不好意思的看了看旁邊的柴彧,見他回以笑意,便點頭認下,可真心一點也沒有想要炫技的想法。
“如此倒也不算我們偷藝了?!避髡孪壬c了點頭又道:“此法雖然可以將鹽提純,但后週的采鹵有限,也只能望洋興嘆?!?br/>
“采鹵很難嗎?”宋云禾是真的沒了解過井鹽的,聽起來似乎比海鹽困難許多,看向柴彧試問道:“要不然,我可以去采鹵現(xiàn)場看看?”
柴彧沒有立即出言駁回,眼神里卻是透著不贊成的,荀章先生沒有插話尋了借口離開,宋云禾回望他的眼神還是躍躍欲試,被柴彧伸手輕捂住,無奈道:“阿禾,我不是讓你到我身邊來做苦力的?!?br/>
“可是我就是來幫你的啊?!彼卧坪屉p手懷抱著他腰,小腦袋偎在他胸前,言語里輕快又俏皮,“可是你自己說的想與我相濡以沫,卻只讓你自己吐泡泡怎么可以呢?”
柴彧看著懷中的姑娘,巧笑嫣然,眼底若銀河閃爍,誘的人心尖酥麻,低頭輕吻她柔軟的青絲,她卻突然揚起了頭,嬌嫩的溫唇貼到他的嘴角。
時間仿佛靜止,卻又有香氣淡淡的在空氣里散開,柴彧微微偏頭吻住她雨后花瓣一樣的粉唇,呼吸間都是勾的人沉迷的氣息,唇齒交融中又仿是醉人的迷亂。
宋云禾的心像是被細細的蠶絲一點一點的包裹,溫柔的又悸動的,抱著柴彧的雙手手指微微彎曲,骨子里像透過了微電,酥酥麻麻,難言中夾雜著某種渴望。
柴彧的動作突然就重了幾分,咬的她舌尖疼痛,回過神來,胸膛起伏,濕漉漉的眼中卻是迷茫。
“可還覺得相濡以沫是吐泡泡?”柴彧沉聲低笑的問道。
“你,你,”宋云禾張了嘴,腦子卻像是長久缺氧一樣混沌一時找不到要說的詞。
柴彧像是極為愉悅的笑出了聲,摸摸她的頭以示安撫,又輕聲道:“我的公主殿下如今是長大了,可是也并未習(xí)得分身術(shù)啊?!?br/>
宋云禾莫名。
“銀礦的事情還未有消息,你如何又分身去制鹽?而且,李家傳來消息,李子期不日就會到云京了。我們等著他到了一起去如何?”
“李子期有消息了嗎?有給我寫信嗎?”宋云禾瞬時被轉(zhuǎn)移了注意力。
“未曾寫信給你,是李家主來信說他做了了不得的東西,不日要一起送到云京給我看?!辈駨雌饋砗苁瞧谂蔚臉幼樱澳悴幌肟纯此某晒??真若是不得了的東西,想來也是有你許多功勞的?!?br/>
“我能有什么功勞,‘師傅領(lǐng)進門,修行在個人’,子期他本就是極為出色的。”宋云禾嘴上謙虛著,已經(jīng)退下潮紅的臉卻是光彩異常,為人師者,總是愿意自己的學(xué)生做出成績的?!拔遗c他一年未見,卻也是應(yīng)該先見他的,是吧?!?br/>
柴彧點頭十分贊同。
宋云禾決定暫時將采鹽的事情壓后,等著陪了柴彧用膳后就早早回去,若是李子期真要到了,她想安排在外的孩子們回宋府一聚的,而且尋礦的進度她也要見面確認一下的。
后週這土地是有多窮這么久了居然什么值錢的東西都沒找到。
柴彧卻是直接牽了她的手就進了地道,回宋府。
“今日里你沒有事要忙了嗎?”宋云禾好奇,這么久柴彧可從來沒這么早就回去的。
“想陪陪你,免得公主殿下總想著要去別處?!辈駨⌒姆鲋屡_階,語氣里是少有的戲謔。
宋云禾輕哼,“我們還未成婚呢,你可就要管著我去處了,日后豈不要將我拴起來?”
“公主殿下若是能將自己變成小貓,我日日都放在衣襟中?!?br/>
宋云禾手中莫名濕潤,臉上隱隱發(fā)熱,地道的珠光里卻是看不清紅粉的,又故作高冷道:“我若能變貓,定是要先將你變成老鼠的。”
柴彧低笑,牽著她的手又緊了幾分,宋云禾便也跟著低聲笑了起來。
倆人像是許久未有如此愜意的相處過,雙手緊握一路慢步的走了許久才遇到開車來接人的羌無,再上車一起回了宋府。
許是看著柴彧同歸,喜的自家殿下神采明亮,靈雀做的晚膳比平日里豐富了幾分,除了宋云禾喜歡的幾個菜其它都按柴彧的重口調(diào)的味,雖不至于一點不剩下卻也都吃的不少。
明月當(dāng)空的倆人便又在后院里散步消食,后來宋云禾困極,柴彧背著她還未回住處就已經(jīng)睡著。
青天無白云,月明又星稀,皓白的月色鋪進了半間閣樓,柴彧坐在床前看著恬靜熟睡的姑娘,面色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