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開玩笑吧?!”
所羅門一愣, 當即朝著梅林叫了出來:“第二次?再一次?!”
“是, 我知道這很難讓人接受, 但……”
“不行?!?br/>
所羅門想也不想地就拒絕了:“那種事情有過一次就已經(jīng)足夠傷人的了, 再來一次……”
“他能夠承受得了第一次, 自然也就能夠忍得了第二次?!?br/>
梅林此時的堅持顯得他十分的不近人情,但盡管他能夠理解所羅門的顧慮, 半夢魔還是沒有想要改變自己最開始的想法。
“當初你相信他可以接受這個事實, 現(xiàn)在的你也一定可以?!?br/>
他面對著滿臉怒容的所羅門平靜道:“你應該更加注重大局觀一些。我是沒有英雄王那樣清楚, 你到底經(jīng)歷了些什么才會變成現(xiàn)在這樣的樣子,而且我也沒辦法像你們那樣看到未來, 所以……”
“所以我選擇相信英雄王的話,是他讓我這么轉告你的?!?br/>
梅林用力一拄魔杖,一雙紫羅蘭色的眸子中是先前從未出現(xiàn)過的認真:“通過你定向的引導來刺激他暴露自己的位置, 這是我們唯一能夠找到他的方法了?!?br/>
“人在悲傷的時候會發(fā)生劇烈的情緒變化,而我要做的,就是在整個冬木市的范圍內捕捉那格外強烈的變動……畢竟他現(xiàn)在是英靈,還是和一般人類十分不一樣的?!?br/>
“羅馬尼,不能讓無相再怎么胡鬧下去了, 我們這邊是耗不過他自帶的戰(zhàn)斗續(xù)行的, 這點你要知道?!?br/>
梅林沉聲道:“他可是曾經(jīng)的最后一名御主, 羅馬尼?!?br/>
半夢魔在說完這話后便沉默了, 所羅門也沒有立刻給出自己的答復。他們就這么靜靜地對視著, 場面一片焦灼。
雙方都清楚留給他們的時間已經(jīng)不多了, 故而在噤聲片刻后, 所羅門率先開口打破了凝滯的氣氛。
“我不會這樣做的。”
他嘶啞著嗓音道:“我知道了你到底想做些什么,我會用別的方法幫你達到這個目的的?!?br/>
“羅馬尼……”
梅林聽了所羅門的話后,面上緩緩地浮現(xiàn)出了一絲頹然的神情。
“你真的和原先完全不一樣了。要是之前的羅馬尼……”
“我就是他,梅林?!?br/>
所羅門冷冷地打斷了梅林的話:“而正因為我就是‘我’,現(xiàn)在我才會站在這里否決你的提議。”
“沒有經(jīng)歷過人理燒卻的所羅門或許會直接聽從你的建議,進到他的記憶中為他重現(xiàn)昔日的苦楚……但我是經(jīng)歷過的,我知道‘我’已經(jīng)讓曾經(jīng)的他痛心過一次,所以這一次我絕對不會再重蹈覆轍。”
“羅馬尼,你到底知不知道……”
“不用說了。”
所羅門一揚手:“開始吧,我知道分寸?!?br/>
“……要不是只有你可以進入到無相的夢里,我根本不想讓你去。”
梅林見所羅門心意已決,不由的拿魔杖用力地戳了戳地面。他泄憤似地碾碎那些從他腳邊生長出的花朵,磨了磨牙,最終還是決定在發(fā)動魔術前給對方再次提醒一句。
“不要沉迷于他的記憶。”
半夢魔道:“那到底只是記憶而已,你的目標是他本人的精神體?!?br/>
“據(jù)我的猜測,你所遇到的場景可能會是他的記憶,又可能會是他本身的精神體……你可別到時候一腔熱血全部交付給一個虛幻的幻影了,只有觸動他的本體才能讓他自動暴露自己的坐標?!?br/>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舉起魔杖,有純白的、柔和的光從杖上緩緩浮現(xiàn)。
“既然你說你是原來的羅馬尼,”梅林道,“那就拿出你原本的記憶去應對他吧?!?br/>
什么意思?!
梅林意義不明的話引得所羅門一個怔忪,但入夢的魔術已然發(fā)動,他只覺得自己眼前一花,再恢復視力的時候,已經(jīng)是在另一個地方了。
所羅門下意識地昂起腦袋觀察四周,隨后他便發(fā)現(xiàn),似乎有什么輕飄飄的東西從自己的肩頭滑落了下去。
“誒,抱歉,吵醒你了嗎,醫(yī)生?”
一個陌生的少年音從所羅門的頭頂傳來,引得后者下意識地仰頭。
然后,他就愣住了。
這個黑發(fā)黑眸的孩子是誰?自己難道不應該是在無相的記憶中嗎?
雖然一睜眼就看到了一張陌生的面孔,但所幸的是所羅門應對危機狀況的神經(jīng)還在,他眨巴了一下眼睛,目光飛快地從少年胸前掛著的一掃而過。
他的本意是想要知道一下對方的名字,好讓接下來的對話不至于過分尷尬,但在他用自己優(yōu)秀的動態(tài)視力看到那銘牌上的一行字的時候,饒是智慧之王所羅門也愣住了。
“……一切為了艾澤拉斯?”
“誒誒誒!”
所羅門下意識的一個呼喊引來了黑發(fā)少年的劇烈反應。對方扯著先前快要從所羅門肩頭掉下的薄毯快速地往后退了幾步,然后當著他的面夸張地捂住了自己的臉。
“醫(yī)生!”
少年可憐兮兮的哀叫從他的手下傳來:“不是說好叫我艾澤或者是艾君的嘛……不要認真地叫我銘牌上的這個鬼東西啊?!?br/>
“啊,抱歉抱歉?!?br/>
所羅門下意識地就向對方道了聲歉,然后沉默了。
這個少年到底是誰啊??此┲谏亩讨品?,難道是迦勒底的職員?但是迦勒底這種機構會招這么年輕的孩子作為工作人員嗎,對方充其量看起來也才15歲吧。
所羅門想著想著就支起了原先半趴在桌子上的身子,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頭發(fā),順從身體的意愿慢悠悠地打了個哈欠,然后朝著對方瞇了瞇眼。
“嗯……果然還是吵醒你了吧,真的很對不起。”
見他表現(xiàn)出了一副很困倦的樣子,那個自稱“艾澤”的少年放下先前捂住自己臉龐的手,頗為懊悔地瞥了瞥嘴巴。
“本來想看著醫(yī)生你就這么趴在桌子上睡著了,我怕你著涼才拿來了毯子給你蓋上……沒想到弄巧成拙了?!?br/>
“啊,沒關系。” 其實我也不怎么困的。
頂著記憶中羅馬尼·阿基曼殼子的所羅門本能地安撫了對方一句,他隨意地掃了一眼掛在墻上的掛鐘,然后皺了皺眉,反問道:“倒是你的,都快凌晨三點了還不睡覺?明天還要早起打種火吧,不要再遲到讓吉爾伽美什生氣了啊?!?br/>
嗯?這是什么話。
斥責的話語說的太順口,這樣的情形讓所羅門自己都暗自吃了一驚。隨即,他便突然意識到了會發(fā)生這樣情形的原因。
他現(xiàn)在占據(jù)了無相記憶中“羅馬尼·阿基曼”的位置,自然也會受到對方記憶的影響,十分順遂地做出當初那個“他”會做出的反應。
原來梅林最后的一句話是這個意思嗎?所羅門不明覺厲地點點頭,然后在下一秒猛然回想起了一些十分不得了的東西。
如果剛剛自己所說的話是出于無相的記憶的話,那么“打火種”、“別讓吉爾伽美什生氣”這種話也是完全與過去的情形所符合的咯?
試問,在人理燒卻的迦勒底中,到底有多少人肩負著打火種、和英靈共同作戰(zhàn)的責任?
回答是,只有一人。
只有御主48號會打火種,只有御主48號才能簽訂英靈。
所以……
所羅門看著眼前滿臉“被抓包了,完蛋了”的神情的少年,緩緩地露出了一個不可置信的表情。
這個黑發(fā)黑眸,面孔和他記憶中那人完全沒有一絲相像,連名牌的名字處都寫著一句不明所謂話語的少年……
竟然會是御主48號時期的無相?!
騙人的吧!
“對、對不起啊,醫(yī)生?!?br/>
見所羅門露出了極為震驚的神情,艾澤連忙抱緊了懷中的毯子,訕訕地笑著向他道了聲歉:“其實、其實我是晚上起夜,順便出來逛一圈,然后看到醫(yī)生你在睡覺,所以、所以才……”
“起夜還把制服穿的那么好?”
所羅門下意識地就用一句話拆穿了對方的謊言,然后他在反應過來自己到底說了什么后,輕輕地嘆了口氣。
“快點去睡覺吧?!?br/>
他順著自己的直覺這樣說道:“剛從特異點回來你也辛苦了,下一次轉移就在最近,你要多保存體力和魔力?!?br/>
“和我當然會啦?!?br/>
艾澤聞言,立馬舉手做出了一個標準的發(fā)誓動作:“我馬上就去睡。”
“嗯?!?br/>
所羅門滿意地點點頭,然后突然就伸手擺弄了一下桌子上散落的文件。
這本是所羅門放任自身身體記憶自行動作的結果,卻被那名叫“艾澤”的少年認作了他想要繼續(xù)工作的意思。后者看著他慢吞吞地將散落在一旁的文件疊好,眨了眨眼,突然沖上起來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
所羅門疑惑地瞥了對方一眼。
“咳咳、總是這么說我,醫(yī)生你作為一個成年人不身體力行地做出表率可不行啊。”
艾澤干咳了兩聲,目光游移,面頰上浮現(xiàn)出了絲絲羞赧意味的薄紅。
“明明九點的時候還和我保證今天一定會來我房間的,結果我等到三點都沒見著你的人影?!?br/>
對方咬了咬嘴唇,難堪地瞇了瞇眼,絲毫不敢扭頭去看所羅門現(xiàn)在面上的表情。
“本來看你在這邊睡著了我也就想著算了,但既然你現(xiàn)在醒了……那就再和我一起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