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之時,跟著康熙才回白云寺來的胤禔出現(xiàn)在了房門之外,胤礽聽聞稟報,當下放下了手邊的書,讓了人進來。
見他的一邊臉還是腫的,胤礽吩咐人去打熱水拿藥膏來,之后就讓屋子里的人都退了下去。
把人按坐進椅子里,胤礽靠上去,捏著他的下巴左右瞧他的臉,最后就皺起了眉:“腫得跟豬頭一樣,真難看?!?br/>
“有那么夸張嗎?”胤禔聞言失笑:“不過倒是真疼?!?br/>
老爺子這回當真是氣大了,那一巴掌完全沒有留余地,用力就給甩了下去,所以這都兩個時辰了,他一邊臉還是又紅又腫,冷風一吹更是火辣辣的疼。
胤礽捏著沾了熱水的帕子給他敷臉,嘴里卻是沒好氣:“誰要你幫我挨那一下的?你那么多事做什么?”
“我不幫你,腫成豬頭的人就是你了,”胤禔也沒好氣:“你別好心當成驢肝肺?!?br/>
“爺真是謝謝你了?!?br/>
不管怎樣,胤礽還是看著這張臉就不痛快,冷熱水交替敷過一陣,見紅腫消退了一些,才拿了藥膏幫他涂抹起來。
“我被打一巴掌倒不是大事,”胤禔伸手撫了撫他緊蹙起來的眉,勸他道:“就是你,他要認兒子,你讓他認就是了,何必跟他置氣,不過是一個野孩子而已,你還怕會威脅到你不成?”
“爺就是看不慣他那德性,”胤礽撇了撇嘴,頗不以為然:“最荒唐的就是他自己,從來不知道反省,給別人扣帽子的時候倒是義正詞嚴?!?br/>
胤禔輕笑了起來:“可你也沒討到好不是?氣得他差點岔氣你自己怕是又要被他記恨了,有意思嗎?而且……他還是把那小和尚給帶回了白云寺來,看樣子是鐵了心要認兒子了?!?br/>
胤礽冷哼,早猜到最后一定是這樣的結果,倒是半點不稀奇。
胤禔再次撫了撫他的臉,道:“所以這事,你就不要再多事了,之后他要認兒子,哪怕是封郡王封親王,你都別再管了,他總不能廢了你封個野種做太子吧,難堪的那個也是他自己,你別去找不痛快就行了?!?br/>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看在你替爺挨了一巴掌的份上,爺聽你的就是了?!?br/>
聽胤礽這么說,胤禔也終于是松了口氣,繼續(xù)道:“這事我看他是在來五臺山之前就想好了的,方才你離開之后,其他人都沒有表態(tài),他就點了老十七出來,讓老十七這段時日照顧著他的新兒子,教他宮里的事情,唔……我估摸著他是想把那小和尚記在老十七他額涅的名下。”
當然這也不稀奇,胤禮是漢八旗的庶妃所出,完全不起眼,多記一個兒子到他額涅名下,也不會引起太大的爭端,康熙倒是算計得真好。
胤礽聽著卻有些不耐煩:“別再說這破事行了嗎?”
“好,好,不說就是了,”胤禔握住他的手安撫他,然后又笑了:“太子爺,我的臉是真疼。”
胤礽吊起眼睛看著他:“你想怎樣?”
胤禔笑瞇瞇地把臉湊他面前去:“你親我兩口就不疼了?!?br/>
胤礽嫌棄地推他的腦袋:“一臉藥油味,你想毒死爺?不親。”
“太子爺……”
下一刻,胤礽貼上去,嘴唇落在他沒有被打的那邊臉上,用力咬了一口。
回過神的胤禔當下按住了咬過之后想要退開身的人,反咬上了他的唇。
接下來兩日都相安無事,康熙要接見當?shù)毓賳T,要到各個廟里祭拜菩薩參加慶典,也暫時分不出心思當然也不好這么著急處置認兒子的事情,只讓胤禮陪著那小和尚,其余人則該干嘛干嘛,至于胤礽,不出意料的,又被禁足了,原本該他出席的場合康熙全部點了其他兒子暫代,只讓他在房里好生待著反省閉門思過。
當然,胤礽反倒是樂得清閑就是了。
如此過了幾日,這日一大早,一聲石破天驚的尖叫聲過后便有慌亂的腳步聲在這寺廟之內某處禪房之外響起,胤礽也才剛起身,正在用著膳,似乎是聽到了外頭嘈雜的喧嘩聲,便吩咐了人出去探問。
一刻鐘之后,孫禮安前來回報,滿臉驚慌:“爺,皇上從顯通寺里帶回來的那小和尚死了,就死在他的禪房里,聽說是死狀慘不忍睹,方才被人發(fā)現(xiàn)已經去稟報皇上去了?!?br/>
胤礽一聽有些意外:“死了?”
隨即想到這事怕是蹊蹺,老爺子才說要認那個小和尚回去,突然就死了,說是意外,誰信呢?
于是也顧不得多想,胤礽站起了身,道:“爺也去看看。”
小和尚的尸體已經被從禪房里抬到了外頭院子里,外頭圍了不少聞聲來看熱鬧的人,胤礽到的時候,康熙就站在那小和尚尸體前頭,臉色陰沉,雙眉緊蹙,緊抿著唇,胤礽一看便知,那是他發(fā)怒的前兆。
再看地上那已經死了的小和尚,長劍直接洞穿了前胸后背,這會兒還插在身體里拔都拔不出來,滿身滿臉的血,雙眼驚恐地大睜著,死不瞑目。
比胤礽先來一步的胤禔看到眼前場景也嚇了一跳,趁著無人注意,低聲問胤礽:“不是你干的吧?”
“怎么可能?!边@么說著,胤礽的心里卻已經有了某種猜測,眼神也漸漸沉了下去。
康熙吩咐人將院子里的閑雜人等全部驅走,又叫了侍衛(wèi)將小和尚的尸體抱下去,在方才還鬧哄哄的院子里只剩下他們幾個之后,才冷眼看向了胤礽,幾乎是咬牙切齒,問他:“是不是你做的?”
果然是這樣,胤礽在心底冷笑,不屑吐出兩個字:“不是?!?br/>
“你再說一遍!”
“說一百遍也是同樣,不是我做的就不是我做的!”
“不是你還會是誰?!不是你說的有他沒你?!你就這么容不下他?!”康熙氣得雙目通紅,憤怒質問。
胤礽對這話越發(fā)不屑一顧:“皇上若是不信我,多說無益,總之,事情與我無關,我還不至于掉份到要去殺一個來路不明的野種來保住自己地位的地步,為了這么一個野種臟了自己的手,我沒有這個必要!”
“你到了現(xiàn)在還敢說這樣的話!你是當真以為朕不會辦了你是不是?!”
胤禔不著痕跡地上前一步擋在了胤礽面前,低聲勸道:“皇上息怒,這事怕是有些蹊蹺,許是有人故意殺了這小和尚想您對太子爺產生懷疑也說不定,太子爺是一國儲君,確實……沒有必要殺一個根本不可能威脅到他地位的小和尚?!?br/>
胤禔話一出口,其余人臉色都微變了變,當中幾個看他的目光更是帶上了幾分懷疑,第多少次了?這位從前處處跟太子爺不對盤的爺如今不單三番兩次拼死救胤礽,還又是為他擋巴掌,又是幫他說好話,這番行徑,實在是想叫人不猜疑都難。
這些人的想法胤禔當然知道,也心里知曉自己這么堂而皇之地幫胤礽很容易惹禍上身,但現(xiàn)下他也顧不得那么多了,康熙和胤礽這兩父子脾氣一個比一個臭,讓他們就這么互嗆下去,最后的結果,必然是康熙大怒,胤礽倒霉。
“還請皇上三思,不要因為一時之氣,遷怒了太子爺,中了他人之計?!?br/>
“他人?!你在說哪個他人?!”康熙惱火至極,這會兒是誰撞槍口上就罵誰:“你這么陰陽怪氣地到底想說誰?!說來說去都是你們這些個畜生!一個個都不得安生,個個盯著朕屁股底下這把椅子你爭我搶!你們都把朕當成什么了?!你們這些畜生還有沒有人性?!已經死了四個你們還想搭上多少條人命?!現(xiàn)在連這么個小和尚都不肯放過朕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怎么就會生出你們這么一幫子的畜生出來?!”
這就是一罵罵全部了,眾人一齊跪了下去,異口同聲低頭請罪:“兒臣不敢……”
唯有胤礽連膝蓋都懶得多彎一下,冷哂了一聲,轉身就走了,也不再管身后康熙再如何憤怒叫囂。
胤禔頭疼不已,胤礽這么一走,康熙當下氣得一口氣沒提上來,又厥了過去,其余人爬起身手忙腳亂地上去攙扶,他這會兒卻沒有表現(xiàn)父慈子孝的意思,想去追胤礽,貼身伺候的內侍突然進來,壓低了聲音與他稟報:“爺,奴才方才在外頭候著的時候,看到十七爺原本也來了,卻哆哆嗦嗦地猶豫著不敢靠近這院子,后來……他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總之就是臉色突然變得驚恐不已,然后掉頭就跑了,奴才覺著他的樣子,委實是怪異……”
老十七?對了,大家都來看熱鬧了就只有胤禮沒有出現(xiàn),胤禔想到這幾日他都一直跟那小和尚在一起,也許會看到什么也說不定,于是當下便沒有多耽擱,抬腳直接往胤禮的住處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