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古代是有什么在羅婉頭腦里留下深刻印象的，那只有那些宅斗了。嫡妻和小妾們永遠都是你死我活永無寧日的。而小妾都是有野心的，她們就是家里的毒瘤，必須要處置而后快。

    乳娘見羅婉坐在小胡床上望著天空直發(fā)呆，覺得小姑娘安靜的有些過分了，趕緊塞一個小布老虎給她，好活潑一點。羅婉才不可能抱著這東西玩的不亦樂乎呢，她隨手就把自己懷里的布老虎塞給身后的女使。

    怎么辦呢……她苦苦思考著。

    對付小妾，還是爹的小妾。這對她來說還是頭一遭，完全沒有過的事兒。她坐在苦思冥想了半天，從要放貓嚇小妾到在小妾路過的道路頗油，除了找不出硫酸以外，她基本上把所有能想到的招數(shù)給想了一遍，但是想到要如何去實施的時候，立刻就焉了下去。她看著趴在自己腳邊的雪白蟬奴，這只貓平日里要它賣萌還行，早就被養(yǎng)到連老鼠都不會抓了，上回見著一只老鼠，這貓?zhí)拥谋人€快。嚇小妾什么的，根本就不能擔當重任啊。

    想來想去，想的眼皮子發(fā)沉，羅婉只好放下如何對付小妾的計劃，滾去睡覺。小孩子的身體根本就耐不得累。

    她要對張氏還有兩個哥哥有信心！

    羅婉躺在榻上想道，自家娘娘才不會容許狐貍精作亂，還有兩個哥哥們，多出一個庶弟也是要分家產(chǎn)的哦！

    這么一想，羅婉原本鼓噪的心一下子就平靜下去了。

    要知道張氏坐鎮(zhèn)家里這么多年，把家里早就給掌控在手上，又有四個孩子，小妾神馬只是一粒小小的塵土~

    她閉上了眼睛立刻就睡了過去。

    不過張氏好像并沒有像她想的那樣，果斷出手，將萌芽扼殺在搖籃中。羅婉幾次去張氏那里，都看到那個小妾低眉順眼的給她卷珠簾。

    宋朝的妾和唐朝已經(jīng)有些不一樣了，唐朝律法規(guī)定婢女是不能做妾的，要做妾還必須要經(jīng)過一道放良的手續(xù)才可以。而且正妻去世，這種放良之后的妾不能被扶正，能被扶正的都是良家出身的。

    到了現(xiàn)如今，婢女變成妾也不必麻煩的去來一道放良手續(xù)，被男主人睡了，也就那樣子。婢妾不分。妾和婢女的差別越來越小了。

    于是羅婉去張氏那里，都可以看到那個挺著肚子的婢妾站在那里打簾子。

    最后到二哥羅仲達抽出些許時間來看她的時候，她終于拿出一副純真可愛的蘿莉樣，一邊摸懷里蟬奴的毛，一邊問二哥。

    “二兄，我聽說娘娘那里的那個大肚子的女使要生娃娃了?！彼f著眼睛還眨一眨，使得自己看上去更加萌一點，“那個娃娃是爹爹的嗎？”

    羅仲達是沒想到自家小妹竟然會問這個問題。

    “這不是你該知道的事兒?！绷_仲達給羅婉倒了一杯鹵梅水要喂給她喝。

    喂喂喂，她正有正經(jīng)事呢！不要用這種敷衍的態(tài)度來對付她好么！羅婉非常憤慨，她又不是真的吃貨！

    羅仲達的眼里滿是小孩子有好吃的好喝的就能安生下來的眼神。結(jié)果發(fā)現(xiàn)羅婉竟然對自己手中的瓷杯無動于衷。

    不對啊，平日里四娘不是最愛這些嗎？

    羅仲達在怎么對付女人，尤其是生氣的女人這方面幾乎經(jīng)驗值為鴨蛋。他看看手里的鹵梅水對羅婉沒有半點效果，反而她還瞪起一雙眼睛盯著他。

    難道是四娘最近換口味了？羅仲達立刻就叫女使取來甘豆湯、鹿梨漿、蘇紫飲等好幾種飲料，都一一放在羅婉面前。

    意思很明顯，你想要哪種自己選吧。

    羅婉看了一眼自家二哥自以為成事的眼神，嘴兒一撇，豆大的淚珠就從眼眶里落下來。

    羅仲達被嚶嚶哭的妹妹弄得手慌腳亂，他伸手從桌上撈來各種吃食來哄她，結(jié)果羅婉不是扭過身去，就是哭著嚷一句“誰要這些啊?！?br/>
    平常你不是最愛這些的嗎？！羅仲達被鬧得雙手投降。

    “我怕，要是有了弟弟，爹爹就不疼我了。娘娘也會傷心。”小蘿莉有小蘿莉的好處，有些事兒哪怕?lián)Q個比較幼稚的說法，也沒有人覺得奇怪。

    小孩子不是最擔心這個么。爸爸媽媽有了新孩子，就不要他了。

    羅婉在家中本來就是老幺，老幺么撒嬌神馬的完全木有壓力好么。

    “四娘你不用擔心這個?！甭犞妹玫膿模_仲達笑的有幾分奇怪，“那個嗎……呵呵……恐怕你見不到的?！?br/>
    嘎？

    羅婉弄不懂羅仲達的話了，搖著他的袖子要他說的再明白一點，羅仲達卻不肯了。

    幾個女使正拿著艾草在熏張氏的正屋，三四個女使手里拿著艾草正在忙碌，其中一個正大著肚子。屋里人都知道哪個大肚子的孕婦是官人在福建買的婢妾，不過如今瞧著還是和婢女沒多大的區(qū)別。

    官人和大娘子也沒有因為她肚子里的那塊肉少掉她半分的活。

    今日她肚腹不舒服，還是照樣要干活。

    肚腹已經(jīng)七個月了，孕婦頗有幾分吃力的彎下腰去，將手里的艾草給掃到床榻下。正在忙碌間，她肚腹里突然傳來一陣劇痛，年少的孕婦吃不住痛，立刻扶著肚子倒在地上，一灘水跡從她的裙下蔓延開來。

    一名女使腳下生風走的飛快向官人的書房走去，張氏這會正和羅慶節(jié)商量要給定下的二子婦的聘禮，還有各項禮儀。同時那邊也已經(jīng)把新婦的嫁妝單子給送了過來，他們也是要過目的。

    正說著，外面走進一名額頭帶汗珠的女使。

    張氏見了心里就不喜，“怎么了，跑出這一頭的汗?！?br/>
    那女使顧不得告罪，直接就說道，“官人大娘子不好了，那李氏看著要生了！”

    “什么？！”這下子羅慶節(jié)都從椅子上跳了起來，“這會生產(chǎn)？”

    “這可怎么是好，官人！”張氏反應過來滿臉的焦急，“惡月生產(chǎn)，這……”

    “這不才七個月嗎？”張氏滿臉的驚訝。

    七個月也可能生嘛，女使想道。

    這婦人懷胎越到后面，就越容易出狀況的，尤其李氏向來是和女使沒兩樣的干活，瞧著又是一副弱風扶柳的樣子，七月早產(chǎn)也沒什么。

    當然這個想法，女使可沒有那個膽子說出來。

    “惡月生產(chǎn)，大不利啊?！睆埵辖辜钡?。

    惡月生子，破家弒父。這個孩子可真的不是什么好信！

    “把李氏帶到柴房里?！绷_慶節(jié)皺眉。

    女使聽這話里的樣子，似乎沒有要求叫接生婦來的意思，立刻就退下了。

    張氏去看羅慶節(jié)，發(fā)現(xiàn)他皺起眉頭，一副觸霉頭的樣子。

    這婦人生產(chǎn)，有些很快有些要折騰了一天都說不定生下來，結(jié)果李氏自己在柴房里過了兩個時辰自己產(chǎn)下一名男嬰。

    不過這個少女母親不但沒有任何初為人母的喜悅，房里只有她一個人，嬰兒產(chǎn)下臍帶連著，連一把剪刀都沒有。

    當報信的女使來請示該如何做的時候，張氏只是一雙眼睛瞟著羅慶節(jié)。

    “洗兒?！绷_慶節(jié)眉頭皺起沒有半點猶豫說道。

    所謂洗兒乃是福建那邊溺死初生兒的說法，用湖廣的說法該是媷兒。不過意思都是一樣的。

    風俗本來如此，五月生子不舉。更何況如今上至士大夫下至普通農(nóng)家，洗兒媷兒之事都是常見的事情。

    張氏見到女使去了，她過了好一會問道，“那李氏呢？我見著她服侍官人也是盡心?！?br/>
    “五月產(chǎn)子本是不吉，而且七月早產(chǎn)，看來也不是一個能夠耐得勞作的。等她身子好后，便叫伢媼來吧。”

    轉(zhuǎn)賣婢妾本是常事，張氏也不會覺得有什么不對。

    于是就這么定下了。

    羅婉很稀奇的發(fā)現(xiàn)，張氏竟然換了住所，而且正屋那里于是火光又是牛角號聲，好一派熱鬧。但是乳娘和那些女使是堅決不肯讓她去看熱鬧的，婦人生產(chǎn)本來就是不潔之事，而且還是惡月生產(chǎn)，可真的要命！

    幾個人去庖廚哪里拿來好些好吃的點心讓羅婉呆在自己的屋里，不要跑出去。

    羅婉沒有發(fā)覺，曾經(jīng)叫她憂郁了一段時間的小妾，不用張氏和她任何一個人出手，已經(jīng)完美的被她爹給pk掉了。

    因為小妾惡月生產(chǎn)的時間，叫羅慶節(jié)覺得晦氣，家里上下重新仔仔細細打掃了一遍。那些驅(qū)邪的艾人還有張?zhí)鞄煹漠嬒褓N的更多了，就是羅婉脖子上也戴了幾個菖蒲做的小人兒。那副架勢唯恐她會被什么不好的東西給沾上。

    等到端午節(jié)的到來，羅慶節(jié)帶著妻兒出門看斗力去了。

    就是羅婉也被打包一起帶走，孩子人小陽氣弱，不在人氣旺盛的地方呆著，要是被邪魅所鎮(zhèn)那可就真的好看了。

    羅婉不知道自己被封建迷信了一把，她這會正興奮的站在母親身邊手里還捏著一個炸團子，想著待會去窗邊看塞龍舟。

    羅家老早就在河邊的一家酒樓里給包了廂房，此家酒樓老早知道會有官家娘子前來，那些勸酒的私娼被藏的一個都不出現(xiàn)，好一副正經(jīng)模樣。

    由于看龍舟斗力的女眷多，于是廂房不夠用，就有人來問可不可以將就一下。本地的士紳之族本來就是互相有婚姻之親，張氏也不可能把可能的親戚往外面趕，于是就答應了。

    “張娘子。”一個婦人牽著一名孩童走進來看著張氏臉上露出驚喜說道。

    “呀，劉娘子?！睆埵蠌睦C墩上起來，走過去。

    “你也來看舟？”

    “可不是，人多。都不容易有地方?！?br/>
    婦人身邊的小男孩看到在桌邊踮著腳一雙眼睛恨不得朝外面看的羅婉，眼睛一下子亮起來，他轉(zhuǎn)頭看向身后的兄長。

    “阿兄，就是那個小娘子。比糖酥還白！”

    “二郎，你說什么呢！”劉氏和張氏正說著話，突然聽見小兒子飛來一句。劉氏自然是看到那個烏發(fā)雪膚的小女娃，但是沒想到自家兒子竟然把官家的小娘子和糖酥比在一起。

    張氏笑得立刻手里的團扇就把臉給遮的只剩下一雙笑彎了的眼睛。

    “無事無事，孩子還小呢?！睆埵险惺职蚜_婉叫來，指著陳家二郎，“四娘還記得二郎么？”

    “記得！”羅婉回答道。她見到的人不多，自然是有印象了。

    她的視線從那個可愛小男孩身上滑過，看到劉氏背后站著一個男孩。男孩比陳二郎要大上幾歲，看著有十歲的樣子，發(fā)式也是梳成兩邊的總角，而不是陳家二郎這樣剃的只剩下腦門那一塊。

    而且，那男孩長得挺不錯的，肌膚白皙，面容清秀的有幾分像是女孩子的樣子。一雙眼睛黑白分明，遠遠的看過去就像平靜無波的湖水。

    那男孩看見她在看他，眨了眨眼，嘴角露出一個微笑。那雙清澈的眼睛稍稍一彎，那雙烏黑的眼里也有笑意蕩開。

    這個小孩笑起來很好看！

    羅婉這么想道。

    “去和四娘玩，大郎記得看著啊?！眲⑹虾蛷埵险f話，叫孩子們自己去玩，隨便叫大兒子看著。

    弟弟妹妹玩，哥哥在一邊看著。

    還真是一個好哥哥的模式。

    羅婉就見著那個小男孩跑過來拉過她的手去窗戶那邊。結(jié)果兩個年紀小身材矮窗子高，兩個人爬了半天的窗戶都沒看到什么。

    倒是羅婉，她還撲騰一聲摔了下來，虧得一旁看著的陳大郎把她給接住。她隨勢兩只爪子抓住他的衣服。

    羅婉之前爪子正好抓過油炸丸子神馬的，有油神馬的。在那個十歲男孩的上衣上就留下了一只油爪印。

    他低頭看看自己胸前的衣服，再看看懷里的女孩。

    “這是新衣，今日才上身。你要怎么賠我？”

    羅婉聽這娃子這么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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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宋代有生子不舉的習俗，就是士大夫之家也有將剛剛出生的嬰兒溺死的事情。甚至還有嫡子把剛剛出生的庶子給淹死的事情，而且老爹就在一邊看，沒有去救小兒子，只是抹淚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