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有點兒復(fù)雜了，董其然托著腦袋一臉煩惱，現(xiàn)在這情況，很明顯陳聰賢自己也已經(jīng)知道這門親事了，可偏偏，姑母只給了信物，并沒有明確的應(yīng)下這門親事，更不要說訂婚什么的了。
而只有董其然一個人知道，再過三年，不知道什么原因，陳家會答應(yīng)將成親的人選換成董樂珊。
所以她現(xiàn)在，不能拒絕，也不能接受，就卡在半中間兒了。陳聰賢呢，則是少年懵懂，初開情竅，若是這會兒開解一番，說不定這情就是姐弟情誼了，可若是放任不管，說不定這情就要變成情愛了。
董其然做事兒向來不喜歡拖累別人，明知道以后和陳聰賢成親的會是董樂珊，她就不想讓陳聰賢陷進(jìn)和自己訂婚的事情里面了，免得日后拔不出來腳。
可這事兒，到底應(yīng)該怎么開口？具體怎么說？
然而，沒等董其然想明白，董明珠就已經(jīng)決定要回江州去了。陳聰賢還是會留下來繼續(xù)讀書，等明年再回去參加會試。
送走董明珠沒幾天，老太太忽然就生病了，頭兩天是惡心頭痛，吃不下東西，稍微喝點兒水都會吐出來，到了第三天，就開始發(fā)熱昏迷。
董其然一開始就趕緊的給老太太把脈了，隨即臉色就變了變，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診斷，又讓人去請了宋大夫。宋大夫皺眉把脈，良久，轉(zhuǎn)頭看董其然：“你看出來的是什么？”
“腎風(fēng)?！倍淙幻蛎虼?，有些沉重：“我怕自己看錯了……”
宋大夫起身：“你很有天賦，這兩年多所學(xué)，幾乎已經(jīng)能出師了，你看的沒錯，確實是腎風(fēng)?！?br/>
董其然的臉色就白了，腎風(fēng)幾乎是沒得治的，老太太這前面是半點兒預(yù)兆都沒有，直接就病倒了，那就是急性腎風(fēng)了，治愈的概率，更是……
果然，就見宋大夫搖頭：“這病，也只能是暫時穩(wěn)著了?！敝劣谀芊€(wěn)多長時間，若是病情加重又會如何，不用宋大夫說，董其然自己都是知道的。
“沒有別的辦法了嗎？”董其然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問道，宋大夫搖頭：“我并沒有其他辦法，就是到了京城，也沒人能治?！鳖D了頓，宋大夫又說道：“你看，這方子是你開還是我開？”
董其然忙拿出自己之前開的方子：“這是我前兩天開的，這兩天我祖母的病情加重，我又換了方子，師父幫我看看?！?br/>
宋大夫看了一會兒，點頭：“可用，那就先用這個吧，過幾天視情況而定，另外換方子。”
董其然應(yīng)了下來，不過她雖然信任宋大夫，董老爺卻是不愿意放棄，另外找了別的大夫來看。這癥狀還是很好確定的，所有的大夫都能確定，就是腎風(fēng)，急性的。
但是關(guān)于治療，他們能給出的也就一個字——養(yǎng)，慢慢的養(yǎng)著。
董其然卻是不信這個邪，非得要自己開方子。
“你有幾成的把握？”董老爺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問道，董其然猶豫了一下，伸手：“只有六成?！?br/>
“才六成?！倍蠣敯櫭?，又沉默，然后嘆氣：“六成就六成，反正，連宋大夫……”也說的是只有五六成的把握，董老爺抬頭看董其然：“她是你祖母，辛辛苦苦將你拉扯長大，還沒來得及享受你的孝順，你若是還有點兒良心，就盡全力，定要救了你祖母?！?br/>
“我盡我所能?！倍淙豢粗蠣?，點頭：“只是我要用什么藥材，還請爹行個方便，給我最好的藥材?！?br/>
“我會吩咐管家的?！倍蠣攽?yīng)承，又進(jìn)去看了看昏迷在床的老太太，親自伺候著老太太用了一回藥，這才轉(zhuǎn)身離開。
腎風(fēng)這種病，《千金方》上說，凡腎勞病者，補(bǔ)肝氣以益之?！额惤?jīng)真陰論》又說，關(guān)格本乎陰虛，欲強(qiáng)陰舍陰不可?！讹L(fēng)勞》又說，當(dāng)辯虛實，新久，氣血異治。
所以首先要辯陰陽，其次辯虛實，然后肝腎同治。
董其然會回憶自己所有看過的醫(yī)書，一張方子看了改，改了看，白天晚上都是親自守著老太太。不嫌臟臭，親自辯看屎尿，親手幫老太太擦身更衣。
方子三天一換，熬了半個月，老太太的病情倒是穩(wěn)定下來了，沒好轉(zhuǎn)，但也不加重。人倒是醒過來了，一天能有兩三個時辰是睜著眼的。
看自家孫女兒這么照顧自己，老太太眼圈都紅了：“有丫鬟婆子呢，你每天翻看醫(yī)書辛苦了，晚上就不用來守著我了，白天過來就行了?！?br/>
“我聽趙嬤嬤說了，我小時候可認(rèn)生了，對不讓別人照看我的，我要是生病了，祖母一照看就是一天一夜，那會兒祖母都多大年紀(jì)了？祖母能這樣照看我，我這樣照看祖母，這不是應(yīng)當(dāng)?shù)膯?？?br/>
董其然笑著說道，又扶了老太太坐起身：“老是這么躺著也不行，不如祖母到外面坐坐？”
說著話，董夫人帶著董樂珊就過來。看見董其然扶著老太太，董夫人就皺眉了：“怎么回事兒？不知道你祖母病著呢嗎？怎么能隨意動你祖母？趙嬤嬤，快扶了老太太躺下?！?br/>
老太太不愿意了：“你是巴不得我整天躺在床上動彈不得吧？巴不得我早點兒死了好讓你在后院里當(dāng)老大吧？”
董夫人臉都白了，噗通一聲跪下：“求娘收回這話，兒媳只盼著娘能早日康復(fù)，定不會也不敢有別的心思的，兒媳不會說話，還請娘原諒兒媳這一回?！?br/>
若是老太太的話傳出去，那就成了董夫人不孝了。這么大的罪名，她可受不住。
老太太冷哼了一聲，也不搭理董夫人，虛弱的抬手招呼趙嬤嬤幫著董其然，一起將她抬到外面的軟榻上放著。董樂珊見自家娘親難堪，抽空就拽住了董其然的衣袖：“你幫娘說句話啊，那可也是你親娘，娘親的名聲不好聽了，你以為你就能逃得過去了？”
董其然挑眉：“反正，我不在乎?！?br/>
董樂珊氣的夠嗆，又拿董其然沒辦法，只好到老太太跟前去賣乖。
眼看著幾個孫子和外孫要過來請安了，老太太才開了金口讓董夫人起身，免得被晚輩看見了她沒面子，以后不好管教兒子。
董其然花了一個月的時間來幫老太太養(yǎng)肝補(bǔ)氣，然后就開了方子下了重藥。這方子用的有點兒危險，若是用的好了，能激起老太太身體的自愈能力，若是用的不好了，會適得其反，讓病情更為加重。
董其然若非是知道老太太上輩子病逝的時間，這輩子也不敢開這樣的方子。連宋大夫看過之后，都覺得董其然開的方子太冒險了，但他也沒有更好的方子。
求了宋大夫在旁守護(hù)，董其然親自去熬藥，然后一口一口的喂給老太太。
前三天比較關(guān)鍵，只要老太太能在這三天里面睜開眼睛，這方子就算是起作用了，這事兒就算是成了。
董其然每隔一個時辰，就給老太太把脈，再請宋大夫把脈，兩個人互相印證脈象，。
守到第二天，董其然實在是有些撐不住了，就趴在老太太的床邊迷糊了一陣兒。董老爺來過，董夫人來過，董樂珊來過，董家的三個少爺也來過，陳聰賢也來過。
一直到第三天晚上，董其然坐在床邊的身子都僵硬了，也沒等到老太太睜眼。董老爺又親自去請了宋大夫，宋大夫先看到的就是床邊的董其然，然后就忍不住皺了皺眉。
“你這幾天一直守著沒休息？”宋大夫問道，董其然遲鈍的搖頭：“也不是，中間睡了一會兒，師父，您幫我看看，我自己不敢把脈，我祖母，是不是……”
宋大夫不出聲，伸手給老太太把脈。好一會兒，皺眉：“從脈象上來看，身子應(yīng)該是好轉(zhuǎn)了些……”
正說著，就聽見老太太喉嚨里呼了一聲，董其然忙湊過來，緊張的盯著老太太看，然后，就見老太太眼皮子下面的眼珠子，緩慢的動了動。
董其然連呼吸都忘記了，只盯著老太太的眼睛，短短一段時間，大概也就是兩三息，董其然覺得跟過了兩三個時辰一樣，心跳如故，然后，老太太睜眼了。
“睜眼了，我祖母醒過來了，那是不是就沒事兒了？”董其然大喜，轉(zhuǎn)頭就看宋大夫：“我現(xiàn)在，不能把脈?！?br/>
宋大夫這才發(fā)現(xiàn)，董其然的手都是哆嗦的。忽然有點兒羨慕老太太，有個這么孝順的孫女兒。心里感嘆著，宋大夫伸手，給老太太把了脈。
“沒事兒了，你放心吧，只要好好養(yǎng)著就是了?！彼未蠓?qū)⒅辽龠€有十來年壽命這句話給咽下去了。
董其然已經(jīng)高興的不知道該說什么了，傻笑著抓著老太太的手：“祖母，您聽見了嗎？您已經(jīng)好了，再好好養(yǎng)幾天，就痊愈了，就能出來走動了，您還能照顧我了?！?br/>
說著說著，就哭起來了，祖母還活著！祖母還能庇佑她，祖母還能照顧她！
她也還有機(jī)會，能孝順祖母，奉養(yǎng)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