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方巖、袁媛、楊震宇三個人去唯糖小區(qū),看新租的房子。房間在17樓,只有50平米,一室一廳。
客廳很小,正南面是一個大落地窗,明亮的陽光鋪滿房間??蛷d外是寬大的陽臺。臥室稍大一些,也是朝南。房間的裝修非常高級,厚厚的木地板,細密的馬賽克瓷磚,柔和的燈光,精致的整體廚房,寬大的洗手池,自動馬桶一塵不染。
浴室有個小窗戶,除了淋浴,還有浴缸。
唯糖是2012年的樓盤,5年了,這房子是全新的,沒有人住過。
袁媛拉著方巖到處看,指著臥室一角,說:“這里可以放個辦公桌,你在這兒彈琴?!?br/>
“好的?!?br/>
她又指著陽臺,說:“這里這里,可以放一個椅子,你在這里彈琴?!?br/>
“好的?!?br/>
“沙發(fā)就放在這里,你也可以坐著彈琴?!?br/>
“……”
小房子裝修很好,卻一件家具也沒有。袁媛開始設(shè)想家具的擺放,方案越來越多,說著說著,自己都糊涂了。
方巖也很喜歡這房子,準備花點兒錢買家具。
楊震宇已經(jīng)看呆了。這房間雖然很小,卻是一間真正意義上的豪宅。這位置寸土寸金,又是小戶型,恐怕房價早超過10萬了。而且看這裝修,房東真是花了血本。
他拿手機拍照,咔咔咔。
“精裝的新房啊,全新,房東的腦子進水了吧,他真舍得出租?!睏钫鹩钅钸叮謫栐??!吧┳?,這房子多少錢一個月?”
“4000。”
“值!太他喵的值了!一點也不貴,我也租一間!”
“嘿嘿?!?br/>
“房租是押一付三嗎,你交錢了沒?”方巖問。
袁媛點頭:“交了。咱們?nèi)ベI家具吧?!?br/>
唯糖小區(qū)院外是一排底商,有好幾家房產(chǎn)中介公司。楊震宇站在一家中介門外,挨個看房屋出租的信息,發(fā)現(xiàn)不太對勁。
一間50平米的一居,月租金8600。這是同一戶型。
一間53平米的房子,月租金8100。
一間96平米的兩居,月租金13000。
一間120平米的三居,月租金16000。
只有這4套出租。
華夏的房產(chǎn)市場正在冷卻中,中介的日子不太好過,一個穿西裝的房產(chǎn)經(jīng)紀人迎了出來,很熱情地給楊震宇介紹。
楊震宇問:“還有出租的小戶型嗎?便宜點的?!?br/>
“真沒了,已經(jīng)降價不少了。您看這套53平米的,上個月剛租出去一套,8500。唯糖是高級社區(qū),環(huán)境這么好,本來向外出租的就很少?!?br/>
“額……”楊震宇本想說,袁媛剛租了一套才4000塊,但他木有說。
經(jīng)紀人的手指在戶型圖上畫來畫去,說:“這53坪的,房子的鑰匙就在我這兒?,F(xiàn)在就能去看房,您肯定滿意?!?br/>
“不,不用了?!?br/>
三人又去了另一家中介,房源更少,只有2套大戶型出租。幾家中介看完,50多平米的房子沒有低于8000的。楊震宇、方巖都覺得古怪。
方巖想,袁媛一天就租到了房子,房子戶型超好,全新精裝修,木有家具……
他問袁媛:“那個房子不是你租的。是你家買的房子。對不?”
“啊?!?br/>
楊震宇也點頭,無奈地說:“師娘,你騙人的水平太差了,還說房租4000塊一個月,怎么可能?!?br/>
“……”
袁媛進入了死機狀態(tài),她睜大了眼睛,注視著街對面隨風搖曳的樹枝,拔劍四顧。她不太會撒謊,被拆穿后,又驚奇又羞愧,臉上出現(xiàn)了各種混亂的表情。她的身體搖了搖,快站不住了。
方巖把袁媛拉到一邊,問:“怎么回事?”
“……”
“怎么了你?!?br/>
“是的。是我的房子。我媽媽買的?!?br/>
“嗯?!?br/>
“早就買了。我上大學(xué),他們怕我在宿舍住不慣。我媽還說,等我……等我有了男朋友,可以和男朋友一起住?!痹抡f著,小臉飛紅,聲音越來越小。
方巖想,這是什么媽。他又問:“那你為什么騙我說是租的?”
袁媛很焦慮,攥緊了白白的小手,說:“是你說要租房子,可我很想住這里……只好騙你了?!?br/>
“什么邏輯啊這是?!?br/>
“……我怕你知道我家里有錢,就不和我好了?!?br/>
方巖聽得頭暈,也有點站不住。大姐,您這是什么詭異的思路。他問:“為啥?”
“都是這樣的。男主角發(fā)現(xiàn)了真相,為了維護自己脆弱的自尊心,明明心里舍不得,最后還是忍痛割愛,獨自一個人在深夜流淚?!?br/>
方巖石化了,您看的是哪一年的電視劇。
“一種在喧鬧的物質(zhì)世界里生存所付出的代價。她不得不承認,財富變成了兩個人之間難以跨越的巨大阻礙。他們之間已經(jīng)隔了一層可悲的厚障壁了……”
這話好熟。方巖想了想,發(fā)現(xiàn)是自己學(xué)過的課文,大神魯迅的《故鄉(xiāng)》。嗯,閏土的故事。厚障壁。
“別鬧了?!?br/>
“啊?”
方巖說:“沒有什么厚障壁。你有錢、沒錢都可以,我會永遠對你好的?!?br/>
“真的?”
“真的。”
“唔?!?br/>
一道甜美的笑容從袁媛的臉上慢慢展開,她笑了,清澈的眼睛閃著幸福的光芒,再也合不攏嘴。印象里,這是男朋友第一次說這么好聽的話。
“呵呵呵呵?!?br/>
方巖也笑,說:“我早就知道你家里很有錢。震宇、夏沫他們,還有老劉,都知道?!?br/>
“啊,怎么知道的?”
“有一次在廢墟琴行,你要給我買一把9萬塊的吉他,眼睛都沒眨。還記得嗎?”
袁媛茫然。
“還有,你騙人的技術(shù)太低了。比如這個房子,你至少要先查一下房租多少錢吧?!?br/>
“我查過的?!痹碌皖^,看自己的鞋子,紅著臉支吾說?!拔遗履阌X得貴,不想租,才少說了一點兒?!?br/>
“……”
楊震宇看了房租的價格,深受刺激。他想,8000塊,差不多是他爹一個月的工資?,F(xiàn)在他雖然有T恤的分紅,也舍不得花這個錢。他把房子的照片給夏沫發(fā)過去。
夏沫回:“等你一個月賺8000的時候再說?!?br/>
楊震宇回了一個努力的表情。
還是很有希望的。幾個月前,他還在街上賣唱,為了一個月500塊的房租發(fā)愁。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不再向父母要生活費,學(xué)費也能獨立負擔。他還買了一把14000的美產(chǎn)精英版(Elite)芬達電吉他。
越來越好了。
廢柴樂隊在6月份更新了全套的樂器、效果器、音箱等設(shè)備,鳥槍換炮,用的都是“失魂哥的自習室”網(wǎng)友的打賞的錢。楊震宇有了新琴,舊的墨西哥產(chǎn)芬達就送給了方巖彈。
樂隊還通過了高校樂隊大賽的海選。他和于海洋甚至通過了《華夏歌手》的殘酷海選。他沒有退學(xué),更不會再掛科。
這一切改變,都是因為師父。
三個人步行去地鐵站,準備去宜家家居,給房子挑選新家具。在地鐵里,袁媛心里的最后一絲隱憂煙消云散,坐在靠邊的座位上,獨自暗暗歡喜。
“不租。你別說了師父,我不能再花你的錢了。我想好了,等開學(xué)以后再找找附近小區(qū)的房子,租個差不多3000的。大不了和別人合租。”
“也成?!?br/>
“不過,夏沫肯定也和我一起住,要合租,只能再找個女的。男的我不放心?!?br/>
“……”
“我還是想離你近一點。其實我住宿舍也可以,這兒離我學(xué)校也不遠??墒悄阒赖陌 睏钫鹩顕Z嘮叨叨地說個沒完。
“馮璐?!?br/>
“嗯?”
“馮璐。我的那個助理。你問問她租不租房子。”方巖想了想說?!八F(xiàn)在算是出差,還住在快捷酒店里?!?br/>
楊震宇皺眉,問:“等《華夏歌手》完了,助理姐姐不回電視臺了嗎?”
“不回了?!?br/>
“什么意思?!?br/>
“她以后就跟咱們在一起。我和袁媛商量過了。她回電視臺上班沒有前途,回去也是挨欺負?!?br/>
“也對。我回頭問問她?!?br/>
“好?!?br/>
周三下午,宜家的顧客不算多。三人在各種樣板間里到處逛,用手機拍照。和某些華夏國產(chǎn)品牌比,宜家算是良心企業(yè),但各種等級的家具價格差別極大,袁媛一律挑選最好的。
袁媛用鉛筆在紙上畫圖,說:“這里有大臺燈。沙發(fā)放在這邊,電視柜擺在對面。最后再掛一個大電視,看《華夏歌手》用。”
“……”
“還有地毯,我忘了買地毯?!?br/>
整整一天時間都花在選家具上了。三個人在餐廳吃了午飯、晚飯,終于敲定所有的家具。到了晚上,袁媛在前面走,方巖推著小推車,袋子里裝了不少打特價的杯子、毛巾。
結(jié)賬,在服務(wù)臺,袁媛把長長的單子遞過去,敲定送貨安裝的時間??辗孔雍芸煲惶顫M,變成一個小家。
楊震宇站在后面,拎著大袋子,問:“師父師父,你這算不算嫁入豪門?”
方巖無語:“嫁入豪門……”
“算不?”
“額。算、算吧。就是不知道有多豪?!?br/>
“很豪。特別豪?!?br/>
方巖想了想說:“我覺得,我在城中村的小房子先不退了,接著租吧。租一年也才7000多?!?br/>
“你又不住?!?br/>
“豪門還是很有壓力的。我怕萬一哪一天吵架,她把我趕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