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兒,紅云突然抬頭看著周明珊,停住了話頭。e小▉▌▌▊說網(wǎng).ww.exiaoshuo ▌
周明珊一怔,正要催促,忽見她又瞟了凝煙一眼,欲言又止。
她突然意識到,紅云是因為下面的話不好啟齒,才示意她打人出去,于是淡淡道:“凝煙去端杯熱茶來!”
凝煙也知她們有私密話說,應(yīng)了聲“是”退了出去。
等凝煙出去了,紅云才一臉凝重上前道:“夫人吩咐此事的時候,把奶奶們貼身伺候的人都打了出來,身邊只留了桂嬤嬤在。芳草也是因著去外間收茶盤,才隱約聽到的!她說,夫人當(dāng)時是這樣說的,‘三房四房人丁不盛,侯爺很是不滿,我實也不想做惡人,只是……’才聽到這里,她就被木香姐姐叫走了!”
人丁不盛!不想做惡人!
周明珊慢慢咀嚼著這兩句話,三房和四房確實如祖母所說子嗣不盛。三房就不用說了,只得她們姐妹三個,根本沒有兒子!四房的琛哥兒已經(jīng)十歲了,這么些年都沒再有兒子出生,只得了十姑娘和十一姑娘兩個女兒。
可能因著祖母是繼室,所以對幾個兒子的房里事都不大插手,只有實在鬧得不行了,才插手管一管!
這會兒為什么又說是要做惡人呢?況且還是在三房主母已經(jīng)有孕的情況下?
周明珊起初還有些疑惑,可是看在到紅云臉上那種不解卻又帶著些同情的神色時,她腦海中猶如電光一閃,突然明白過來了!
祖父借祖母之手給三房和四房各送了個妾!
前世也是這個時候,父親身邊突然多了個妾,她當(dāng)時剛出了事,因著這事兒還和父親鬧了一場,愈惹得祖父不喜!
紅云雖是個小丫頭,可是平時聽得多,見得多,反而比她更早明白。 ▉她是不解為何祖父要插手內(nèi)宅之事,同時也是同情母親剛剛有孕就要面對這種狀況!
連一個小丫頭都能考慮到的事,卻沒有人為母親想想!
想到母親,周明珊瞬間涌起一股沖動!
她要去見母親,要去安慰她,讓她知道還有福兒在身邊!
想做就做,周明珊“噌”的一下站起來,收緊披風(fēng),大踏步邁出了屋子,丟下一句話:“跟我去趟正院!”
紅云一愣神以后,忙不失迭跟上!
幾步出了角門,穿過穿堂,進(jìn)了正院,剛要繼續(xù)朝前,抬頭卻看到站在正房門口的母親。
被藏蕊扶著的母親,臉上洋溢著明媚的笑容,正在迎著剛從外院回來的父親周澤。▊ █
母親伸出雙手,輕輕撫掉飄落在父親肩頭的雪花,順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昏暗的燈光打在她依舊白皙的臉上,映襯著她的笑容更加燦爛,眼睛里的反射出來的光比夜空中的星星還要明亮。
不知什么時候,天空已不再陰沉,開始緩緩飄灑著雪粒!
周明珊腳下的步子一滯,下意識往旁邊的陰影里挪了兩步。
母親是強顏歡笑的吧,聽說已經(jīng)把人領(lǐng)回來了,怎么可能無動于衷呢?
只是這樣的母親,她不敢打擾,也不想打擾她的甜蜜和幸福!
不管有什么事,都等眼前的美好過去以后再說吧!
放緩腳步,慢慢回到自己的屋子,由著堆香和凝煙她們?yōu)樗帐巴?,周明珊放空思緒,倒在了大床上!
一夜無夢!
隔日早間,周明珊一起身還未梳洗,就現(xiàn)了外面晶瑩的世界!
昨兒晚上應(yīng)是下了一夜雪,四周一片白茫茫的,早起的下人已經(jīng)將主子們通行的道路打掃出來,正在收拾一些角落和屋頂。
墻角的梅花依然綻放,花枝上雖然被覆蓋了一層厚厚的白色,可是依然擋不住它從各個角落展現(xiàn)它的美!
更何況,還有那若有若無的香味更是沁入了空氣中,即使想拒絕也無法成行!
周明珊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氣中的冷香,心便好似和這梅花一般變得堅韌和挺拔起來!
一整天,她除了陪母親袁氏用膳說話,便是繼續(xù)抄經(jīng)。
直到晚膳時分,周明珊才見到了記憶中的那個身影!
白白凈凈的臉龐,柔柔細(xì)細(xì)的肌膚,雙眉修長,小小的鼻梁,小小的嘴,嘴角微向上彎,帶著點兒微微的笑意。
和藏蕊一般,穿著鴉青色比甲,站在那兒,即使什么都不做,卻也有一種令人想要靠近的感覺!
整個晚膳期間,周明珊都有些心不在焉,一會兒看看這個,一會兒看看那個,只覺得腦海里的謎團越來越多,攪得她越心神不安!
偶爾看到母親笑魘如花、滿面嬌容得為父親布菜,再想想前世母親臉色枯槁、形銷骨立的樣子,又是一陣陣的心酸!
母親出身清貴,外祖父要不是去世得早,說不得這會兒已經(jīng)出閣入相了!
外祖父雖然只有大舅舅和母親兩個兒女,可是侄兒袁文忻從小父母早逝,幾乎是外祖父帶大的,和母親、大舅舅關(guān)系非常融洽!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忻舅舅雖然在讀書上還有點天分,卻是不喜仕途,卻喜歡商賈之事,考了個秀才以后,就離開家開始四處做生意!
外祖父勸也勸了,罵也罵了,二十多歲的人了,總不能脫了褲子打屁股!再說,終究不是自己親兒,總有些隔閡之處,最終也就隨他了!
當(dāng)初母親出嫁時嫁妝平平,可后來沒多久,忻舅舅的生意有了起色,不僅私下給母親加了壓箱銀,每年送到侯府的各色禮物也是幾大車幾大車的拉!
因是庶出,又不得祖父喜歡,父親雖然喜愛讀書,卻沒有占祖父名下那個國子監(jiān)的蔭監(jiān)名額,完全靠著自己考了個舉人回來。后來因嫌棄舉人入仕起點太低,一直在家準(zhǔn)備參加會試,卻多次未中。
這些年來,三房全靠母親的貼補!
不然,憑父親的那點份例銀子如何能供得了他讀書、應(yīng)酬?
在這種各處都是勢利眼的侯門府邸里,要不是看在這些銀子面上,光憑父親一個多年不中的舉人,三房如何能有現(xiàn)在這樣的地位?
當(dāng)然,這些信息前世這時候的她是絕計不知道的!
其中有些事,是她進(jìn)宮前母親告訴她的;有些事是她有時聽紅云嘮閑嗑,再加上那么些年所見所聞,在前世那漫長的歲月里琢磨出來的!
這樣的母親,前世就那樣離開了這個世界,她覺得非常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