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漆漆的夜色中,趙回推著自行車一步步的往縣城走去。
倒不是他不想騎自行車,而是今天的天氣不是很好,霧蒙蒙的天上連顆星子都沒有,入目皆是黑咕隆咚,根本就看不清道路,這要是騎自行車,說不定下一秒就能摔個嘴啃泥。
對于張大春攆他出來這件事,趙回是半點也不在意。
早就不抱希望的人,說什么樣的話,都已經不能打擊到他了。
趙回只慶幸今天買了房子,要不然,現在就都不知道要到哪里去住。
兩個小時后,趙回終于摸黑到了新買的房子里,打開門看著空無一物的房子,想到白天沈玉袖和他一起打掃這個屋子的情景,趙回唇角慢慢勾出一個笑容。
這就是有個屬于自己的家的好處啊!就算被攆出來,他也不會無處可去。
雖然這里什么都沒有,他還要在冰涼的地上打地鋪,但這是屬于他的地方,他未來和沈玉袖的家!
勉強在冰冷的地上睡了一夜后,趙回一大早起來就去買床了。
現在這時節(jié),地里的土早就凍得梆硬,想挖土盤炕根本不現實,還是買個床和爐子來的實在,更何況,現在供銷社里正是最忙的時候,他也沒時間去弄土盤炕。
而對于趙回身上發(fā)生的事情,沈玉袖是半點也不知。
現在馬上就要過年了,她正和方姥姥方妍不停的蒸饅頭,蒸包子、蒸年糕,炸年貨,一得空就和沈玉文裁紅紙寫對聯,忙得不可開交。
但這是沒辦法的事,沈玉林要年三十才放假,根本就幫不上沈玉文的忙。除了沈玉林外,家里能識字寫字不錯的也就是她和沈玉文,而沈敬貴兄弟又眾多,她就算毛筆字不太行,也得硬著頭皮上。
好在這樣忙碌的時間也不長,年三十貼完對聯又和方姥姥包好年初一的餃子后,也就算全部完成了。
年初一這天,一大清早屋外鞭炮就開始噼里啪啦的響起來,而沈玉袖則一直睡到方家老倆把餃子煮好叫她,才懶洋洋的爬起來。
不起來不行,現在人們一大早天還黢黑就出來拜年,她要是不起來容易被人堵被窩。
幸好沒出嫁的女孩子不用出去拜年,她吃飽飯去了趟爺爺奶奶家,給方老爺子老倆拜了個年,就回家窩到炕上無聊的看起了書。
倒不是她不想出去跟人玩,而是她上學早,跟她一起長大的那群大姑娘小伙子,基本都已經結婚,這時候差不多都在忙著拜年。而和她同齡或是比她小的那些女孩子,因為沒在一個圈子長大,,自然就沒什么交集,更不會在一起玩。
是以,每到過年這一天,幾乎就是沈玉袖最無聊的一天。而偏偏老一輩到了這天還有個講究,那就是年初一這天,白天不允許睡覺,睡覺就意味著一整年的身體不好。
于是,無論年初一這天沈玉袖再無聊,方姥姥也是不允許她睡覺的,其他愛做什么做什么。
而今年與往年唯一不同的就是,沈玉林拜完年后竟然跑到她這里躺著了。
外屋一群老頭老太太正和方有順老倆聊天,那嘰嘰喳喳的聲音吵得正在看書的沈玉袖有些昏昏欲睡,她無奈的放下書揉揉眼睛,剛要繼續(xù)看,就意外的瞄到沈玉林躺在旁邊瞅著屋頂正發(fā)愣。
“干啥呢?咋還失魂落魄的?失戀啦?”沈玉袖疑惑的抬腳蹬了他一下。
他今天怎么這么怪,不出去跟他那幫人玩就算了,竟然還跑到他這里發(fā)起呆來了?
沈玉林聞言沒好氣的輕哼一聲,“你這烏鴉嘴能不能不這么靈?!?br/>
“啊?”沈玉袖聞言一愣,等明白過來他什么意思后,驚訝的瞪大了眼,“我去,真的呀?為、為什么?”
“因為咱家的成分,因為我沒能耐唄?!鄙蛴窳终f著故作不在意的一笑。
反正沈玉袖知道他和周清瑗的事,而且這事也沒什么好隱瞞的,索性就將自己和周清瑗分手的原委全說了。
想起自己分手后還不甘心的悄悄去看周清瑗,結果沒想到卻正好看到她和那天那個男人出門逛街,她身上穿著簡單利落的呢子大衣,那男人穿著板正利落的中山裝,走在一起簡直不能再般配。
如今他想想自己當時的不甘心,又想想那兩個人郎才女貌的樣子,沈玉林就覺得自己可笑。
他有什么好不甘心的呢?
那個男人,除了長相之外,無論是穿著還是言談,一看就比自己高了不止一個層次,敗在那樣的人手里,有什么可不甘心的?
他不如人,這是事實,怪不得誰。
而且,從周清瑗上大學沒跟他說,后來自己給她寫信她也不太回這些事情來看,其實兩人分手也是早有預兆的,只是當時的他還抱有幻想,一直不肯接受現實而已。
沈玉袖怎么也沒想到會有這樣的事情,聽著沈玉林那失落與自我嫌棄的樣子,一股怒火忽然涌上心頭。
“她家在哪兒?”沈玉袖說著把書朝炕上一摔,就起身開始找外套圍巾。
當初周清瑗要跟沈玉林談戀愛時,她就把家里的情況說了個清清楚楚,周清瑗當時是怎么說的?不在乎,什么都不在乎,愛情是兩個人的事,與家庭無關。
合著當時戀愛跟家庭成分無關,現在又有關了?
她要分手不會早分手嗎?為什么要在沈玉林拼著命把婚退了才分手?這不是耍人玩嗎?
“你干啥?”沈玉林見她一副要找人干架的架勢,不由嚇了一跳,“你這是要干啥去?”
“我找周清瑗去,耍人也不能這么耍吧,太欺負人了也?!鄙蛴裥錃獾谜f話都開始發(fā)顫。
從小到大,她還沒見過這樣的人。
“算算算,別生氣別生氣?!鄙蛴窳衷趺匆矝]想到她會為自己氣成這樣,連忙拉住她,慌不擇言的說:“人家說的也是事實,確實也是我配不上?!?br/>
“哪配不上?”沈玉袖氣得直瞪他,“你上學的時候成績比她好,在同學之間人緣比她好,論長相她是不錯,可你也同樣也不差,唯一的成分又不是咱自己家的,咱也是被連累的好不好?”
“好好好,我哪都好,她配不上我,是她配不上我!”沈玉林手腳并用的連忙拉扯她,生怕她真跑去找周清瑗。
他怎么也沒想到,自己分個手竟然把她給氣成這樣。可同樣的,他被周清瑗傷透冷掉的的心,忽然就被沈玉袖這一番動作給弄的熱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