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羿將葉清領(lǐng)到臥室里,他說:“你躺下休息一會吧?!彼拇蹭伜苷麧崳昧艘徽滋焖{(lán)色的床單與被罩,就連窗簾也是天藍(lán)色的。葉清點點頭說:“好,”然后在床上坐了下來。她一直疑惑,此時才找到機(jī)會問他:“你怎么會來小米,是知道我在那里嗎?還是湊巧?”
池羿偏了偏頭,沒有說話,正巧手機(jī)響了,他接起電話,離開了臥室。
他在操場上踢球時看見了葉清與馮時苑兩人,結(jié)果踢完回來只剩下時苑一人。他隨口問道:“葉清人呢,剛剛我還看見她?”
馮時苑笑得有些不自然,“她有些事,先回去了?!背佤帱c了點頭,未做他想。他看了看她皮包上的手機(jī),腦海里閃過他剛才瞥見的畫面,她將手機(jī)放下,隔了一秒又遲疑著重新貼近耳朵?!皠倓傆腥舜螂娫捊o你嗎?”池羿有時候也想不明白自己在做些什么,他知道他的有些行為已經(jīng)可以算過分,有些無理取鬧,有些過于神經(jīng)質(zhì)。但是如果他不問,那個畫面就反復(fù)出現(xiàn)在腦海里,折磨他,讓他呼吸加速,心情煩躁,想要發(fā)脾氣。
馮時苑遲疑了一下回答:“沈琰打過來的。他想和我見面,我沒有答應(yīng)?!彼X得在這種事情上撒謊,謊言被揭穿時,后果將更加無法收拾。她在心里權(quán)衡了一下,決定說實話。
池羿聽罷并沒有什么特別的反應(yīng),他只是說:“以后不要單獨和他見面,他高中時有喝酒傷人的記錄?!瘪T時苑聞言瞪大了眼睛,心底隱隱生出一股不安。
不會的,不會的,她這樣安慰自己,但心底的不安卻越來越大,以至于她的手指都發(fā)麻了。腦海里開始浮現(xiàn)暴力而又血腥的畫面,她開口叫住池羿:“怎么辦?池羿,好像要出事了!”
葉清閉眼在床上躺了一會兒,房門被輕輕推開了,馮時苑走了進(jìn)來。她一臉內(nèi)疚,看到葉清包扎著的手臂,眼睛里蒙上了水汽?!皩Σ黄穑瑢Σ黄?,”她真的不知道該怎樣才能好好道歉,“葉清,我沒想到他喝酒了,沒想到他會動手打你?!?br/>
“他沒有動手打我,”葉清出聲安慰,“他只是接受不了你不愿意見他,所以很激動?!?br/>
馮時苑垂下眼睛,不肯看葉清,她覺得自己很丟臉,“對不起,我怎么能讓你去那種地方呢,我不該讓你去找他的。我太大意了?!彼呀?jīng)忍不住哭出聲來,內(nèi)心煎熬地厲害,“讓你因為我遭遇到這樣的事情,我真的很抱歉?!?br/>
“沒關(guān)系的?!?br/>
她嗚嗚地哭了一會兒,抬起掛滿淚水的臉,“葉清,我是真心的向你道歉的?!?br/>
葉清笑了笑,“我是真心的接受你的道歉了。”
馮時苑聽罷,終于稍稍寬心,她問:“傷怎么樣了?”她瞅了瞅葉清的脖子,“還有哪里不舒服?”
“已經(jīng)治療過了,沒有大礙,你放心吧!”葉清一開始其實對馮時苑是心有芥蒂的,她因為馮時苑遭遇到這種事,說無動于衷是騙人的。但她看得出來,馮時苑得知她受傷后,是真的很慌張,很內(nèi)疚,很自責(zé)。看她的樣子,葉清又不忍心起來,只好原諒她。好在她沒有受到什么傷害,這才是萬幸的。
馮時苑點點頭說:“那好,你先躺下休息吧,我等會兒再來看你。”然后就離開了臥室。
葉清躺在床上,看著天藍(lán)色的窗簾被風(fēng)股起,明媚的陽光從窗簾縫隙間射進(jìn)來。她此時正呆在喜歡的人的房間里,躺在他的床上,那種心情很復(fù)雜。不知不覺她睡著了,夢里她見到一棵很巨大的玉蘭樹,枝頭上開得都是花,樹下有一大堆凋謝的花瓣。她俯下身去撿,那花瓣好大,能完整地覆蓋她的手掌。她一邊撿,樹上還一直往下落花,越落越多,密密的蓋滿了樹下的地面。她仰起頭,枝頭上仍滿滿的都是花,不見有凋落的,殘敗的。她很詫異,重新低下頭,卻看見樹下什么都不見了,她懷里撿拾的玉蘭花瓣也不見了。
她醒過來,屋子里很昏暗,窗簾外透進(jìn)一絲絲光亮。她起身,牽引到了手臂上的傷口,一陣劇痛襲來。她推開臥室的門,客廳里也沒有點燈,只有池羿一人坐在沙發(fā)上。
“只有你一個人嗎?”葉清問。
“你不是人嗎?”池羿低低地說,隔了幾秒見她在門邊站著未動又開口道:“時苑和齊顯回學(xué)校了?!?br/>
“哦,”葉清應(yīng)聲,走到沙發(fā)旁,坐在他身邊。黑暗中,池羿的眼睛透出水光。他的眼睛很漂亮,像琥珀,像湖水,像黑珍珠。多年以后,葉清常?;貞浧鸬囊彩撬难劬?,陽光下的眼睛,黑暗中的眼睛,映著笑意的眼睛,冷冰冰的眼睛,讓她深陷的眼睛。
“你膽子真大,我以前是猜錯了,低估你了,”池羿說,“麻煩你以后把自己當(dāng)成一個正常人,不要自以為可以處理別人處理不了的事?!?br/>
“我只是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br/>
“你想不到的事太多了,以后做事情帶著腦子吧,”池羿說,“不然會連累到周圍人跟你一起麻煩?!彼f這些話時,腦海里閃過齊顯擁著她的畫面??蛷d里的光線越來越暗。
“你現(xiàn)在是說,今天是我做事欠考慮,惹了麻煩嗎?”葉清覺得很生氣,她此時此刻還覺得后怕,心里顫巍巍的,可還要在這里聽他的教訓(xùn),“所以都是我的錯嘍!”
對面的池羿卻沒有回答她,只是沉默地注視著她,屋子里的黑暗,讓她辨不清他的眼神。她伸手抓過茶幾上的手機(jī),甩出一句“我先走了”,然后起身,快速往大門口走去。池羿兩三步追上她,在她的手就要碰到門把時將她撈了回來,然后一把將她按在門邊的墻壁上。她嚇了一跳,手臂撞到鞋柜,扯出一陣痛。門邊的地方光線更弱,她只能分辨出他的五官,而他的呼吸聲卻十分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