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團一路南下，走得不疾不速。

    相比邊陲城鎮(zhèn)的聞風(fēng)而來，內(nèi)陸的人們就含蓄多了，使團的交易主要集中在城鎮(zhèn)的集市里，而不是驛站附近。

    大城鎮(zhèn)主要集中在水域的港口，或是陸路的交通要塞，便利的運輸為人員的流動和聚集創(chuàng)造了良好的條件。平時都有各類行商南北調(diào)劑，物資相當(dāng)?shù)某渥?。蒙薩使團的到來愈發(fā)使市面繁茂，各色人等都活躍起來。

    每到一處，齊倫必定先去賣糧食的鋪子，糧價顯然是他關(guān)注的首要內(nèi)容。其次是農(nóng)具和種子，鐵器銅器也是必看的，至于價格相對價高的陶瓷、絲綢、刺繡等等，當(dāng)然也頗有興致。

    跟著齊倫的衛(wèi)士們都覺得弄不懂齊先生的想法。若是要買些東西帶回去送人，總要有個送的對象，有個具體點兒的念頭吧，可現(xiàn)在什么都要看，什么都要問，實在不明白。

    還弄不懂的是，齊先生很喜歡和別人攀談。上至官員舉人秀才，下至販夫走卒，從天氣如何到用膳吃什么，無所不談。

    比如現(xiàn)在，齊先生和雜貨鋪子門口的一名男子就談得十分熱乎。

    這名男子無論怎么看，從頭看到腳，再從腳看到頭，就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農(nóng)民。

    渾身的皮膚曬得黑得冒油，赤腳穿一雙草鞋，一身褐色的粗布衣裳，不知本來就是這顏色，還是被泥土沾染的，看起來污濁不堪，臉上皺紋深得能夾死蚊子，一口黃牙看著就難受。

    衛(wèi)士們都懶得看，無聊地數(shù)著地上的螞蟻。

    “這么說，今年還算是風(fēng)調(diào)雨順的嘍。”齊先生聲音溫潤，好像和隔壁的老友聊天一樣。

    草鞋男的聲音倒還醇厚，搓著手答道：“可不是。雨水還算挺好，就是天熱起來了。這青菜都不愛長，味道也差些，不清甜。自然也賣不出好價兒來?！彼贿厓赫f還一邊兒咂吧了一下嘴，表示不愛吃。

    “為啥天熱就味道差呢？”

    “也不是說熱就味道差。咋說好呢？你們讀書人不懂?！辈菪谐蛄艘魂囎忧嗍宓穆费雷?，終于想到了說法：“如果只是中午熱，早晚冷的話，菜就好吃。中午越熱，早晚越冷，菜就越好吃！等到了秋天，早上稍微下點兒霜，噢！那菜就甜著呢。”

    “賣不出價兒來，那怎么還種呢？”齊倫想起了銀錢的問題。

    “總比閑著好啊。”草鞋男奇怪的看過來，“俺們都是勞碌命。哪能閑著啊，多少賣幾個錢買些鹽巴也好。閨女大了，也得買兩塊花布打扮打扮，回頭找個好女婿也能多要些彩禮?！?br/>
    田衛(wèi)士也是農(nóng)民出身，聽了幾句。不由得看過來，這家伙倒是實在，連多要彩禮這樣上不得臺面的話都說出來了。他便湊過去問道：“如今彩禮得多少？”

    草鞋男給他唬得退后了兩步，將田衛(wèi)士打量了一番，大概也看出些農(nóng)民氣息來，放下心來又往回走了一步，笑道：“若是鄰村兒近莊知根知底的。如今彩禮也就二十兩銀子，其他的新房、家具、酒席啥的另算。”

    齊先生似乎沒有就婚嫁話題繼續(xù)的意思，點點頭抬腳走了，衛(wèi)士們連忙跟上去。

    只是走了沒多遠(yuǎn)，齊先生又在一個替人寫書信的攤子前停了下來，不久又和那位代筆的老人家聊了起來。

    這位老人家總有六十多了。留了一副山羊胡子，極平常的老童生樣子，說起話來慢吞吞的，倒是有問必答，極有耐心。

    幾名衛(wèi)士聽了一陣子。似乎齊先生在打聽來求代筆的大概都是些什么人，再有就是這老頭兒讀了多久的書啊，為什么干這個之類的問題，不久便不約而同的開始到處張望。

    猛然文衛(wèi)士大喝了一聲：“嘿！小賊！”，同時刷地一伸手，已抓住了一名少年的手腕。

    眾人都嚇了一跳，定睛看時，只見那被抓住的手中捏著一雙細(xì)而扁長的竹簽子，想來這竹簽子應(yīng)是做賊的工具。

    齊先生也轉(zhuǎn)過身來。那少年正是在他身后，不過是十一二歲的模樣，瘦瘦小小，穿一件灰撲撲的短衣，整個人兒極不起眼兒。

    令人愈發(fā)驚異的是那少年并不掙扎，沒有慌亂的模樣，也不開口求饒，只垂著眼看著地下。

    文衛(wèi)士生得高大，比那少年足足高出一個頭去，惡狠狠將手一扭，登時將那少年的手腕拗了過去，冷聲道：“交出來！”

    那少年仍是不說話，只用另一只手伸進(jìn)衣襟里，掏出一個荷包來，扔在地下。

    田衛(wèi)士一眼認(rèn)出正是齊先生的，忙撿起來遞給齊先生查看。

    剛剛被偷去，里邊兒的東西都還在。

    齊先生擺擺手，說了一聲：“算了?！笔疽馕男l(wèi)士放人。

    文衛(wèi)士心有不甘，叫了一聲：“先生！”大概想著這么放了也太便宜這小子了，至少也得痛打一頓啊。

    “放人！”齊先生忽然生氣了。

    文衛(wèi)士只得順手搡了一把，將那少年放了。

    那少年也沒有撒腿就跑，而是揉了揉手腕，將一直捏著的竹簽子收進(jìn)了袖子，然后才極自然地混進(jìn)人群，轉(zhuǎn)眼不見了。

    齊先生也無心再與人攀談，只默然向前走去。

    周圍看熱鬧的人哄笑了一聲，也散了。

    一直回到下榻的客棧，齊先生都沒有再說一句話，直接進(jìn)了自己的屋子將門“撲”地關(guān)了，將趕著上來服侍的仆婦和衛(wèi)士們一道關(guān)在了外頭。

    瞎子也能看出來齊先生情緒很壞。

    田衛(wèi)士生氣地埋怨起來：“文老二，都是你！不就是個小蟊賊么？先生讓你放了，趕緊放了不就得了，還要當(dāng)面頂撞先生！這下好了，如今可怎么辦？！”

    文衛(wèi)士心中也有兩分懊悔，早知道先生如此在意，還不如爽快些的好，口中卻不肯承認(rèn)：“田老大，你少在這里得得，誰說就是因為這事兒？先生一向隨和，怎么會計較這些？必定是想起了別的事體?！?br/>
    田老大那里肯依，還要再說時，雙手端著熱水的仆婦攔著二人道：“二位爺慢吵，能不能先幫忙敲敲門，讓奴婢把水送進(jìn)去?！?br/>
    這個……當(dāng)然不行。

    意識到自己是在齊先生的門外爭吵，二人都像兔子似的轉(zhuǎn)眼竄不見了。

    仆婦看著二人的背影，好整以暇地將熱水放在地下，又取來一個小凳，將面巾和皂角等物擺在凳上，之后才退下了。這客棧已經(jīng)被包了下來，住在上房的都是貴客，派過來服侍的仆婦也都是見多識廣的靈巧人兒。

    齊倫和衣躺在榻上，根本沒留意門外來的動靜。

    他的左手不知不覺撫上了右腕，這只手腕曾經(jīng)被打斷過兩次。

    其實，徒手要比用竹簽子好用。齊倫心里忽然想到。

    那些衛(wèi)士不知道的是，圍觀的人群里至少有五個人是那名少年的同伴。有經(jīng)驗的人一看就能發(fā)覺，因為那些人的目光和一般人好奇的目光完全不同，帶著一種隨時準(zhǔn)備出擊的警覺。

    像狗，獵狗。他們私下里就偷偷叫這些帶隊的小頭目“獵狗”。

    五六個獵狗通常監(jiān)控著周圍十來個半大的少年。如果某一個失手被抓住了，這些獵狗們就會趕過去窺伺。

    若是失主拿回東西就算了，或是不怎么重的打上幾下，獵狗們一般并不現(xiàn)身，不過如果眼看打得太重，或是要交到衙門里，那么就會有一只獵狗出面做和事佬，勸解幾句，試圖息事寧人。

    平息的工作要是沒成功，又會再有兩三只獵狗出面，“順路”、“幫忙”將小賊送到衙門里去。自然，這個“衙門”，其實是自家的堂口。

    一般經(jīng)過這些步驟，事情都會了結(jié)，極少遇到不依不饒的主兒。只是，有的人下手又快又狠，還是難免會受傷。

    比如有一次，他遇到過一個矮胖子。

    他喜歡挑胖子下手，越胖越好。胖子一般都有錢，沒錢哪能吃那么胖？再者，胖子肉多，感覺比較遲鈍，反應(yīng)也不怎么靈敏，容易得手。

    可這個矮胖子雖然肉多得快走不動了，反應(yīng)卻很快，居然整個人壓在了他身上。右手被扭住壓在底下，就這樣斷了。

    雖然后來被獵狗們救了出來，可回去之后他挨了一頓好的，不是因為失手被抓，而是因為“眼光太差”。

    “那個胖家伙穿個打補丁的綢布衫，一看就落魄了！這種人又沒錢，心情又壞，你去惹他干嘛！”獵狗訓(xùn)斥他。

    作為附加懲罰，連著三天光著身子跪爬著服侍所有的獵狗，人人都可以隨時想打哪就打哪兒，作為樣板“警告”別的少年。

    身體的痛楚和侮辱讓齊倫徹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明白了行尸走肉的意思。

    三天之后，他終于得到允許，趴在草席上沉沉睡去。

    他做了一個夢。

    在夢里，世界變得完全不同，每個人都有東西吃，都有衣服穿，都有房子住，最重要的是，每個人都很高興，臉上帶著笑容，對著他笑。當(dāng)他在夢中的街道上穿行，每個人都對他行禮，對他說，多謝。

    醒來之后，齊倫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財迷。

    使團一路南下，走得不疾不速。

    相比邊陲城鎮(zhèn)的聞風(fēng)而來，內(nèi)陸的人們就含蓄多了，使團的交易主要集中在城鎮(zhèn)的集市里，而不是驛站附近。

    大城鎮(zhèn)主要集中在水域的港口，或是陸路的交通要塞，便利的運輸為人員的流動和聚集創(chuàng)造了良好的條件。平時都有各類行商南北調(diào)劑，物資相當(dāng)?shù)某渥?。蒙薩使團的到來愈發(fā)使市面繁茂，各色人等都活躍起來。

    每到一處，齊倫必定先去賣糧食的鋪子，糧價顯然是他關(guān)注的首要內(nèi)容。其次是農(nóng)具和種子，鐵器銅器也是必看的，至于價格相對價高的陶瓷、絲綢、刺繡等等，當(dāng)然也頗有興致。

    跟著齊倫的衛(wèi)士們都覺得弄不懂齊先生的想法。若是要買些東西帶回去送人，總要有個送的對象，有個具體點兒的念頭吧，可現(xiàn)在什么都要看，什么都要問，實在不明白。

    還弄不懂的是，齊先生很喜歡和別人攀談。上至官員舉人秀才，下至販夫走卒，從天氣如何到用膳吃什么，無所不談。

    比如現(xiàn)在，齊先生和雜貨鋪子門口的一名男子就談得十分熱乎。

    這名男子無論怎么看，從頭看到腳，再從腳看到頭，就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農(nóng)民。

    渾身的皮膚曬得黑得冒油，赤腳穿一雙草鞋，一身褐色的粗布衣裳，不知本來就是這顏色，還是被泥土沾染的，看起來污濁不堪，臉上皺紋深得能夾死蚊子，一口黃牙看著就難受。

    衛(wèi)士們都懶得看，無聊地數(shù)著地上的螞蟻。

    “這么說，今年還算是風(fēng)調(diào)雨順的嘍?！饼R先生聲音溫潤，好像和隔壁的老友聊天一樣。

    草鞋男的聲音倒還醇厚，搓著手答道：“可不是。雨水還算挺好，就是天熱起來了。這青菜都不愛長，味道也差些，不清甜。自然也賣不出好價兒來?！彼贿厓赫f還一邊兒咂吧了一下嘴，表示不愛吃。

    “為啥天熱就味道差呢？”

    “也不是說熱就味道差。咋說好呢？你們讀書人不懂?！辈菪谐蛄艘魂囎忧嗍宓穆费雷樱K于想到了說法：“如果只是中午熱，早晚冷的話，菜就好吃。中午越熱，早晚越冷，菜就越好吃！等到了秋天，早上稍微下點兒霜，噢！那菜就甜著呢。”

    “賣不出價兒來，那怎么還種呢？”齊倫想起了銀錢的問題。

    “總比閑著好啊?！辈菪衅婀值目催^來，“俺們都是勞碌命。哪能閑著啊，多少賣幾個錢買些鹽巴也好。閨女大了，也得買兩塊花布打扮打扮，回頭找個好女婿也能多要些彩禮。”

    田衛(wèi)士也是農(nóng)民出身，聽了幾句。不由得看過來，這家伙倒是實在，連多要彩禮這樣上不得臺面的話都說出來了。他便湊過去問道：“如今彩禮得多少？”

    草鞋男給他唬得退后了兩步，將田衛(wèi)士打量了一番，大概也看出些農(nóng)民氣息來，放下心來又往回走了一步，笑道：“若是鄰村兒近莊知根知底的。如今彩禮也就二十兩銀子，其他的新房、家具、酒席啥的另算。”

    齊先生似乎沒有就婚嫁話題繼續(xù)的意思，點點頭抬腳走了，衛(wèi)士們連忙跟上去。

    只是走了沒多遠(yuǎn)，齊先生又在一個替人寫書信的攤子前停了下來，不久又和那位代筆的老人家聊了起來。

    這位老人家總有六十多了。留了一副山羊胡子，極平常的老童生樣子，說起話來慢吞吞的，倒是有問必答，極有耐心。

    幾名衛(wèi)士聽了一陣子。似乎齊先生在打聽來求代筆的大概都是些什么人，再有就是這老頭兒讀了多久的書啊，為什么干這個之類的問題，不久便不約而同的開始到處張望。

    猛然文衛(wèi)士大喝了一聲：“嘿！小賊！”，同時刷地一伸手，已抓住了一名少年的手腕。

    眾人都嚇了一跳，定睛看時，只見那被抓住的手中捏著一雙細(xì)而扁長的竹簽子，想來這竹簽子應(yīng)是做賊的工具。

    齊先生也轉(zhuǎn)過身來。那少年正是在他身后，不過是十一二歲的模樣，瘦瘦小小，穿一件灰撲撲的短衣，整個人兒極不起眼兒。

    令人愈發(fā)驚異的是那少年并不掙扎，沒有慌亂的模樣，也不開口求饒，只垂著眼看著地下。

    文衛(wèi)士生得高大，比那少年足足高出一個頭去，惡狠狠將手一扭，登時將那少年的手腕拗了過去，冷聲道：“交出來！”

    那少年仍是不說話，只用另一只手伸進(jìn)衣襟里，掏出一個荷包來，扔在地下。

    田衛(wèi)士一眼認(rèn)出正是齊先生的，忙撿起來遞給齊先生查看。

    剛剛被偷去，里邊兒的東西都還在。

    齊先生擺擺手，說了一聲：“算了?！笔疽馕男l(wèi)士放人。

    文衛(wèi)士心有不甘，叫了一聲：“先生！”大概想著這么放了也太便宜這小子了，至少也得痛打一頓啊。

    “放人！”齊先生忽然生氣了。

    文衛(wèi)士只得順手搡了一把，將那少年放了。

    那少年也沒有撒腿就跑，而是揉了揉手腕，將一直捏著的竹簽子收進(jìn)了袖子，然后才極自然地混進(jìn)人群，轉(zhuǎn)眼不見了。

    齊先生也無心再與人攀談，只默然向前走去。

    周圍看熱鬧的人哄笑了一聲，也散了。

    一直回到下榻的客棧，齊先生都沒有再說一句話，直接進(jìn)了自己的屋子將門“撲”地關(guān)了，將趕著上來服侍的仆婦和衛(wèi)士們一道關(guān)在了外頭。

    瞎子也能看出來齊先生情緒很壞。

    田衛(wèi)士生氣地埋怨起來：“文老二，都是你！不就是個小蟊賊么？先生讓你放了，趕緊放了不就得了，還要當(dāng)面頂撞先生！這下好了，如今可怎么辦？！”

    文衛(wèi)士心中也有兩分懊悔，早知道先生如此在意，還不如爽快些的好，口中卻不肯承認(rèn)：“田老大，你少在這里得得，誰說就是因為這事兒？先生一向隨和，怎么會計較這些？必定是想起了別的事體。”

    田老大那里肯依，還要再說時，雙手端著熱水的仆婦攔著二人道：“二位爺慢吵，能不能先幫忙敲敲門，讓奴婢把水送進(jìn)去?！?br/>
    這個……當(dāng)然不行。

    意識到自己是在齊先生的門外爭吵，二人都像兔子似的轉(zhuǎn)眼竄不見了。

    仆婦看著二人的背影，好整以暇地將熱水放在地下，又取來一個小凳，將面巾和皂角等物擺在凳上，之后才退下了。這客棧已經(jīng)被包了下來，住在上房的都是貴客，派過來服侍的仆婦也都是見多識廣的靈巧人兒。

    齊倫和衣躺在榻上，根本沒留意門外來的動靜。

    他的左手不知不覺撫上了右腕，這只手腕曾經(jīng)被打斷過兩次。

    其實，徒手要比用竹簽子好用。齊倫心里忽然想到。

    那些衛(wèi)士不知道的是，圍觀的人群里至少有五個人是那名少年的同伴。有經(jīng)驗的人一看就能發(fā)覺，因為那些人的目光和一般人好奇的目光完全不同，帶著一種隨時準(zhǔn)備出擊的警覺。

    像狗，獵狗。他們私下里就偷偷叫這些帶隊的小頭目“獵狗”。

    五六個獵狗通常監(jiān)控著周圍十來個半大的少年。如果某一個失手被抓住了，這些獵狗們就會趕過去窺伺。

    若是失主拿回東西就算了，或是不怎么重的打上幾下，獵狗們一般并不現(xiàn)身，不過如果眼看打得太重，或是要交到衙門里，那么就會有一只獵狗出面做和事佬，勸解幾句，試圖息事寧人。

    平息的工作要是沒成功，又會再有兩三只獵狗出面，“順路”、“幫忙”將小賊送到衙門里去。自然，這個“衙門”，其實是自家的堂口。

    一般經(jīng)過這些步驟，事情都會了結(jié)，極少遇到不依不饒的主兒。只是，有的人下手又快又狠，還是難免會受傷。

    比如有一次，他遇到過一個矮胖子。

    他喜歡挑胖子下手，越胖越好。胖子一般都有錢，沒錢哪能吃那么胖？再者，胖子肉多，感覺比較遲鈍，反應(yīng)也不怎么靈敏，容易得手。

    可這個矮胖子雖然肉多得快走不動了，反應(yīng)卻很快，居然整個人壓在了他身上。右手被扭住壓在底下，就這樣斷了。

    雖然后來被獵狗們救了出來，可回去之后他挨了一頓好的，不是因為失手被抓，而是因為“眼光太差”。

    “那個胖家伙穿個打補丁的綢布衫，一看就落魄了！這種人又沒錢，心情又壞，你去惹他干嘛！”獵狗訓(xùn)斥他。

    作為附加懲罰，連著三天光著身子跪爬著服侍所有的獵狗，人人都可以隨時想打哪就打哪兒，作為樣板“警告”別的少年。

    身體的痛楚和侮辱讓齊倫徹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明白了行尸走肉的意思。

    三天之后，他終于得到允許，趴在草席上沉沉睡去。

    他做了一個夢。

    在夢里，世界變得完全不同，每個人都有東西吃，都有衣服穿，都有房子住，最重要的是，每個人都很高興，臉上帶著笑容，對著他笑。當(dāng)他在夢中的街道上穿行，每個人都對他行禮，對他說，多謝。

    醒來之后，齊倫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財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