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弛從位置上跳下來,單手撐住欄桿翻了下去,帶起的風撲在顏梔臉上,有點兒肆意張揚的味道。
“喲,你這是又要打了?”有個男生瞥了一眼顏梔,揶揄地朝林弛說道。
林弛接過籃球,玩笑般地說:“看你們打得太菜了,過來拉高一下水準?!?br/>
“嘖嘖嘖,口出狂言是吧?”
“今天非得讓你在某人面前丟臉不可!”
“來??!”
幾個人重新分好隊伍,場面頓時熱烈了起來。
在這期間,林弛名副其實地發(fā)揮了他自身的魅力,運球、跳躍、奔跑、投籃。
每一個動作的每一幀都很好看。
另一個班的體育課也開始了自由活動,立馬圍過來一大群人。
女生看帥哥,男生看球技,無論是男生女生,大部分的時限都鎖定在林弛身上。
林弛投進一個三分之后,轉頭朝觀眾席看了一眼,立馬引起一片低聲的尖叫。
女孩依舊坐在位置上,撐著下巴,笑意盈盈地看著他。
林弛忽然有點緊張,朝顏梔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后,又手足無措地將視線重新轉回到籃球上。
“林弛剛剛看誰呢?”角落里有女孩嘰嘰喳喳地說。
“他們班不是來了個轉學生嗎?聽說長得很好看?!?br/>
那女孩往顏梔的方向看,可惜人太多了,只能看見一個側臉,其實是側臉,也十分讓人心動。
“那林弛是不是又要換女朋友了?”
“這個我不清楚,不過據我們班男生說,他們還沒在一起?!?br/>
“唉,林弛帥是帥,就是我覺得太渣了?!?br/>
“對呀,每次談女朋友,沒超過一個星期就分手了?!?br/>
“哎呀,就算是談不過一個星期,我也好想和他談呀。”
“你害不害臊呀!”
*
一場籃球賽打到課間,大家意猶未盡地散了場。
林弛把手里的籃球扔給另一個隊員,他跑到顏梔面前,半彎著腰低頭問:“怎么樣?是不是很帥?”
少年笑眼彎彎,周身像是在發(fā)光,顏梔有一剎那的心動。
“超級帥!”顏梔說。
以前撩小姑娘撩得得心應手的林弛,此刻面對顏梔如此直白的夸獎,居然磕磕巴巴的,又開始不知所措。
顏梔站起來:“我們回教室吧,下節(jié)課是化學,我要認真聽?!?br/>
“好?!绷殖邳c點頭,落后顏梔半步地往教學樓走。
直到兩人也徹底從樓下消失,時令的目光才收了回來。
口袋里的手機震動了兩下。
時令坦然自若地將手機拿了出來,點進微信,看見時千峰給他發(fā)的消息。
“小令,爸爸知道你成績好,有時間的話給你妹妹也輔導一下功課吧?!?br/>
“你周阿姨看見小梔每天晚上睡得晚,也心疼?!?br/>
“當然了,你要是不愿意,爸爸也不強求。”
“就是覺得現(xiàn)在反正已經是一家人了,希望你可以在學習上多幫幫你妹妹?!?br/>
這些話發(fā)過來,上面還顯示著正在輸入中。
正在輸入中顯示了好久,時令猜都能猜到,時千峰肯定是打完了字又刪掉。
時令垂眸,手指在鍵盤上敲出一個字:“好?!?br/>
時千峰那邊安靜了好久,估計是沒想到時令答應得這么爽快。
隔了好一會兒,時令快要把手機揣回兜里時,時千峰才發(fā)來了消息。
“好好好,我讓他們把空著的那個房間收拾出來,你針對性地給小梔補一下,我聽說小梔數學也不錯,你們還能交換一下解題思路。”
“我們家小令聰明,回回都考第一,說起來,爸爸一直沒給你獎勵,你想要什么和爸爸說,爸爸都滿足你。”
“不用了。”時令打完這三個字,手指停在發(fā)送鍵上。
身后傳來腳步聲,緊接著是林弛的聲音。
時令將那三個字刪了,改成了“還沒想好”。
這回時千峰回得很快:“不著急,慢慢想,等想到了就和爸爸說?!?br/>
“嗯?!睍r令回了這一個字,就將手機屏幕熄滅,放回口袋里。
時令轉身時,正對上從樓梯口上來的兩個人。
這種情況下不打招呼就有些尷尬了,林弛率先開口喊道:“時哥,你怎么在這兒?”
“我不能在這兒?”時令一開口,瞬間讓三個人都陷入沉默。
顏梔隱隱約約覺得時令這會兒不大高興,語氣里帶著濃濃的火藥味兒,春暖花開的季節(jié),這會兒忽然就有些冷了。
在這沉默之中,還是上課的預備鈴拯救了他們,主要是拯救了顏梔和林弛。
兩人坐回座位上,林弛剛打算說什么,顏梔就伸出一根食指,放在嘴邊。
林弛立馬禁聲,化學是顏梔最大的磨難,哪怕每回上課,顏梔都表現(xiàn)得很好,大腦高速運轉,到了課后面對那些橫空出世的題目,還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還是得找個人幫她。
顏梔偏頭看了一眼林弛,對方立馬注意到,也回過頭來。
“怎么了?”平時每次和顏梔說話時,總帶了點兒笑意和寵溺的味道。
顏梔思考了一會兒,她搖了搖頭,準備晚上回家發(fā)微信和林弛說。
作業(yè)多的情況下,時間總是不夠用,晚自習上完顏梔還剩下物理和化學兩門課。
回去剛好可以在微信上問林弛。
這段時間顏梔其實想了很多,雖然從小到大一直母胎單身,但她還是很想談一場戀愛的。
林弛這樣的一個人,好像無論什么時候都像是沐浴在陽光之下,顏梔每天在他旁邊都會有一種暖暖的感覺。
有時候的某個瞬間,當林弛與她對視時,顏梔會有片刻的心跳加速,那應該就是心動的感覺。
這樣想著,那為什么不能接受林弛呢?不如試試看好了。
要是談戀愛,也不用避著家長,周青玉估計還巴不得呢。
顏梔決定了,等這次期中考試完了之后,就答應林弛,和他在一起,這樣也不用每天糾結。
糾結是不是躲得太厲害,會做不成朋友,糾結會不會靠得太近,讓林弛誤會。
回家的路上,顏梔一直在想這件事兒,也沒注意到對面那個冷臉煞神的臉好像更冷了。
顏梔下車的時候還把脖子往里縮了縮,這幾天的氣溫都在明顯的上升,可是這會兒周圍怎么又開始冷冷的?
剛一進門,顏梔就聞到一股香噴噴的味道。
廚房里,周青玉一聽見動靜,趕緊把幾個盤子端了出來:“你們快來嘗嘗,我這剛學的核桃紅棗糕,學習辛苦了,給你們補補腦?!?br/>
顏梔覺得周青玉在內涵她,但她還是抵不住食物的誘惑,拿起來一口吃掉一個。
“好香?!鳖仐d咀嚼著,核桃和棗仁什么時候變得這么香了?
“慢點吃,別噎著?!敝芮嘤衿^看了看后面的時令。
“小令也過來嘗嘗吧?!币郧爸芮嘤褚策@樣喊過,時令從來都是說一句“不用了”就上樓去了。
這回時令的腳步頓了頓,轉了個方向,奇跡般的朝這邊走過來。
“來,快嘗嘗,還熱乎著呢?!敝芮嘤裼行@訝的端起另一盤,遞到時令面前。
時令別別扭扭的拿了一塊,又極為客氣的說了一句謝謝,才張開他那張尊貴的口嘗了嘗。
“怎么樣?阿姨做得還行嗎?”周青玉問他,顏梔一邊嚼著嘴里的,一邊也轉過頭去看向他。
“嗯?!逼^看見顏梔直勾勾的視線,時令不自然地垂了垂眸,將剩下的糕點握在手心里。
“謝謝阿姨,我先上去了?!?br/>
“喜歡吃再多拿點兒啊?!敝芮嘤裾f完這話,時令已經以極快的速度上了二樓。
別別扭扭的樣子居然有點可愛,顏梔吃完嘴里的,伸手又給自己塞了一塊兒,被周青玉輕輕地拍了拍臉蛋。
“晚上少吃點,媽媽給你裝起來,你明天帶到學校里吃,也給同學們分一分,你剛來新班級,要和大家好好相處。”
“好。”顏梔嘴上說著,手底下又摸了一塊兒,咬字不清地說:“那我也上去寫作業(yè)了?!?br/>
“誒?!敝芮嘤窈傲怂宦暎骸耙怯胁粫懙念},你就問問小令,別那么晚睡覺,媽媽會心疼?!?br/>
顏梔愣了愣,點頭答應著就上了樓。
她怎么可能問冷臉煞神,那家伙能理人就不錯了,還指望著給她講題呢?
林弛曾經說過,班里之前有小姑娘去問時令講題,時令不但不講,還把小姑娘嚇哭了。
那的是有多兇狠呀!
顏梔搖了搖頭,將作業(yè)鋪在書桌上,先挑著把自己會做的題做了,剩下的就直接微信打電話給林弛吧。
顏梔將手機放在旁邊就開始寫題,她已經比以前強很多了會的題也要多一些,能自己寫的就自己寫,自己做出來的題,成就感要多很多。
把會寫得寫完了,其實也沒幾道,顏梔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她看著手機,心想著是時候發(fā)揮一下未來男朋友的價值了,這想法還沒落地,臥室的門就被敲響了。
顏梔一邊走過去一邊說:“媽,我今天不想喝牛奶。”
一打開門,時令站在門口。
……
他就像一開始那樣,低垂的眼睛緩緩抬起,眼睫劃過一個很好看的弧度,亮黑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顏梔。
顏梔頓了頓,問道:“怎么了?有事嗎?”
時令點頭說:“有?!?br/>
這句話說完又隔了好幾秒,顏梔心想,你就不會自己接下去嗎?非要我問一句才能答一句。
心里雖然是這樣想的,但顏梔嘴上還是禮貌地問:“什么事呀?”
“給你輔導作業(yè)?!?br/>
輔導作業(yè)?!
顏梔好半天才消化好這四個字,準確的來說,是從時令的嘴里說出來,要消化好半天。
“給我?輔導作業(yè)?”顏梔不確認地反問。
時令的眉頭,微微皺起,是那種很細小很細小的表情。
可是他們離得有點近,顏梔也就看得格外清楚。
時令:“難道你不需要嗎?”
這話問得,她能不需要嗎?如果不需要的話,她又何必每天熬到兩三點。
但是,讓時令給她輔導作業(yè),光是從腦子里想想都會覺得驚悚。
可是時令可是年級第一呀,那可是穩(wěn)穩(wěn)當當的,把第二名超了好多分的時令啊。
時令的眉頭越皺越深,顏梔猜想,對方一定是等得快沒耐心了。
“你,要給我,輔導作業(yè)?”顏梔問時令時,覺得普通話尤其燙嘴。
“嗯?!睍r令的眉頭松了一些,他說:“隔壁空房間,你拿著作業(yè)過來?!?br/>
顏梔的大腦忽然就宕機了,一片空白的腦子帶著大片空白的作業(yè)。
坐到隔壁空房間的椅子上都還沒回過神兒來。
時令拿著一沓厚厚的本子走進來,先是看了一眼出神的顏梔,又看見桌面上攤開的作業(yè)。
顏梔喜歡把每一門沒寫完的作業(yè)都攤開,寫完之后就會碼在一邊。
“這些,你都不會做?”
顏梔回神,抬頭看向一旁站著的時令,眼里帶著清澈的愚蠢:“不會?!?br/>
時令似乎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從旁邊搬了一張凳子坐過來。
這個房間真的很空,四面墻上都是鏡子,角落里放著一張瑜伽墊,像是個舞蹈教室。
此刻,房間的正中央擺了一張很大很大的桌子,桌子上可以堆很多書本,顏梔覺得自己還挺喜歡的。
時令從自己那一沓厚厚的筆記本里抽出一本,他看了一眼顏梔接近于空白的卷子,垂眸在自己的筆記本上翻找起來。
看了一會兒,其實也就一分多鐘的時間,就從旁邊抽了一張白紙。
修長的指尖握著筆,在白紙上洋洋灑灑地寫了好幾行數字。
顏梔偏頭去看,時令的指尖剛好停住,他用兩根手指將白紙挪到顏梔面前。
寫了大概有五六行的頁碼,密密麻麻的,離遠了看跟傳遞某種情報似的。
“根據這些知識點,做題。”
時令看著顏梔,說完這些,就從剩下的筆記里隨便抽了一本到大桌子的對面坐下。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輔導作業(yè)嗎?
誰家輔導作業(yè)只說九個字呀?
在顏梔“震撼”的、無所作為的幾秒鐘時間里,原本低著頭看筆記的時令又抬起來,以眼神詢問她。
那眼神好像是在說:你難道聽不懂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