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承受不起這一輩子的承諾。

    這天晚上吃飯的時候，陸昭明突然說：“莊少，我們是不是該把婚期提前了？”

    “怎么？”徐子泰停下筷子，看著他。

    “現(xiàn)在楊見江和宋青和他們兩撥人都虎視眈眈地盯著你手上的躍遷技術(shù)資料，我擔心會不會還有第三撥、第四撥人出現(xiàn)，為防夜長夢多，還是把婚期提前了比較省心?！?br/>
    徐子泰明白他的意思，兩人的婚期拖得越久，不確定因素就越多。

    更何況，根據(jù)當初莊老爺子的意思，兩家企業(yè)的并購方案，必須在舉辦婚禮之后才能得到落實，他們只有早點把婚給結(jié)了，兩家企業(yè)的并購方案才能盡早落實下去，而“巔峰遨游”的幾千名員工，也不必再每天提心吊膽地擔心下崗失業(yè)。

    但想到莊家上下幾十條人命至今尸骨未寒，他就這么急著和陸昭明操辦婚事，似乎不太合乎禮數(shù)，對去世的莊老爺子也是大不敬。

    陸昭明似乎看出了徐子泰心中的顧慮，寬慰道：“特殊情況特殊處理，你應該明白這其中的道理，我想你爺爺若是在天有靈，也會理解我們的苦衷的?！?br/>
    徐子泰點了點頭，問道：“你覺得把婚期提前到什么時候比較好？”

    “等給你爺爺辦完喪事之后吧?！标懻衙鞣朔諝v：“同時也能給婚慶公司一點準備的時間，尤其是要留出發(fā)送請柬的時間。”他沉吟了片刻，問道，“定在七月二十八日吧，你看怎么樣？”

    “就按你說的辦吧?！毙熳犹┧坪踉谒妓魇裁磫栴}，答得有些心不在焉。

    沉默了片刻之后，他說：“陸總，我爺爺臨死前寄出的那份合同，你應該已經(jīng)收到了吧，能不能讓我看看？”

    陸昭明怔了一下：“你對并購合同感興趣？”

    “以前爺爺覺得我難當大任，所以公司的事情都不讓我過問，我也沒話好說。但是現(xiàn)在莊家除了我已經(jīng)沒人了，爺爺去世之后，我便是莊家唯一的代表，你不覺得，我應該有權(quán)知曉合同內(nèi)容嗎？”

    陸昭明點了點頭：“合同在我臥室里，你如果想看，吃完飯去我臥室看?！?br/>
    徐子泰皺眉：“你怎么老喜歡在臥室……”

    “因為臥室就是我第二個辦公地點，”陸昭明一本正經(jīng)地回答他，“誰讓我天生勞碌命呢，晚上回了家上了床，還得看文件。”

    吃完飯之后，徐子泰還真就跟著陸昭明進了他的臥室。

    陸昭明從保險箱里取出兩份合同，將其中一份遞給徐子泰：“這一份原本應該寄給你爺爺?shù)?，但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不在了，所以就交給你吧。”

    徐子泰打開合同逐條看下來，其中關(guān)于公司架構(gòu)調(diào)整、人力資源重組等問題，合同中規(guī)定得比較詳細，也十分公正合理，但涉及“巔峰遨游”的品牌問題，卻一筆帶過，語意模糊。

    “這品牌問題，到底打算怎么處理？”徐子泰問道，“‘日后由遷徙者聯(lián)盟根據(jù)實際情況定奪’這句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巔峰遨游’這個品牌，留還是不留，或者以什么方式留下來，由我們的股東大會說了算。”

    徐子泰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巔峰遨游’單是一個百年老字號的品牌都價值連城，你居然棄如廢鐵，你知道以前有多少企業(yè)為了得到我們的冠名而爭破了腦袋？”

    “那也是以前，”陸昭明冷靜地道，“你可能不知道，‘巔峰遨游’近幾年來一直在原地踏步，它給自己定位的道路太過狹隘，已經(jīng)漸漸跟不上時代的步伐了。

    “幾個月前‘巔峰遨游’的迅速垮臺，雖然主要是因為有人在幕后搗鬼，但這和它自身的缺陷也有很大的關(guān)系。以前是靠徐子泰一己之力在苦苦支撐著整個大局，而今徐子泰一死，它就像失去了主心骨一樣，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了?！?br/>
    徐子泰沒想到陸昭明對“巔峰遨游”的內(nèi)部問題居然了如指掌，原本還打算唬弄一下他的念頭頓時打消了一半：“難道……就沒有辦法挽回了？”

    “老實說，我也想過這個問題，但你要知道，我們的市場定位完全不同，如果在‘巔峰遨游’這個品牌上投入太多成本，存在有很大的風險，我首先得對我的股東們負責，所以很抱歉，我不能冒這個險?！?br/>
    陸昭明的這番話理由很充足，讓徐子泰一時無以反駁。

    從理智上說，徐子泰知道陸昭明的這個決定，是身為一名商人最正確也最客觀的決定。但是在感情上，他怎么也無法眼睜睜看著“巔峰遨游”就這樣一身狼狽地退出歷史的舞臺。

    而讓他想不明白的是，當初莊老爺子為什么偏偏選中了和他們毫無市場交集的“遷徙者聯(lián)盟”作為合并對象，否則也不會面臨品牌被廢的窘境。

    陸昭明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釋道：“老實說，‘遷徙者聯(lián)盟’絕對不是‘巔峰遨游’最理想的并購對象，但卻是莊老爺子最無奈的選擇?！?br/>
    徐子泰抬頭看向他：“這話怎么說？”

    “莊老爺子很早就看出有人在背后搗鬼，卻苦于一時找不出幕后黑手。他擔心那個人是他的其中一個競爭對手，所以所有和‘巔峰遨游’性質(zhì)相同的企業(yè)，都必須排除在合作名單之外。莊老爺子選來選去，最終只好選擇了我們這一家完全沒有利益關(guān)系的企業(yè)?！?br/>
    徐子泰了然地點了點頭，又問：“那么關(guān)于合同中的品牌問題，爺爺當初是怎么說的？”

    “莊老爺子剛開始當然是不同意的，”陸昭明攤了攤手，“為了這個問題，我和他反復談判了好幾次，一直沒能達成共識。但現(xiàn)在他寄來了這份合同，說明他已經(jīng)在這個問題上做出了讓步，條件是讓我好好照顧你?！?br/>
    他頓了頓，看向徐子泰，態(tài)度誠懇地說：“莊寧，你爺爺臨死之前打來的那通電話，就是為了用莊家百年的基業(yè)，換取我的一個承諾。所以，我會對你負責，對‘巔峰遨游’的千名員工負責，這一點我說到做到?！?br/>
    徐子泰沒有說話，他低頭看著手中那份合同，感覺像是有千斤重。

    莊正茂的本意，是想拿莊家百年的基業(yè)，換莊寧的下半輩子安全無憂，卻不是用來換他這個冒名頂替者的，他承受不起莊老爺子的這份恩情，也承受不起陸昭明這一輩子的承諾。

    他沉默半晌，壓下心中的不安與愧疚，抬頭看向陸昭明：“陸總，‘巔峰遨游’并未真正走到窮途末路，它還有涅槃重生的機會。我希望你能給我一年的時間，我會證明給你看?！?br/>
    陸昭明挑眉看他：“你拿什么來證明？”

    “現(xiàn)在我還不能回答你，但是一年之后，我會讓你看到成果?！?br/>
    陸昭明沒有就這個問題繼續(xù)爭論下去，他拍了拍徐子泰的肩膀，勸慰道：“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說吧。這兩天你的神經(jīng)繃得太緊了，你現(xiàn)在最需要的是休息，后天是你爺爺出殯的日子，你還有得要忙?！?br/>
    七月二十五日，莊家死難者悉數(shù)下葬。

    很多與莊正茂有過生意接觸的人都出席了莊正茂的葬禮，表示自己深切的哀悼之情。而在這致哀者的人群中，徐子泰看到了宋青和的身影。

    雖然企業(yè)并購在即，“巔峰遨游”的很多高管職務(wù)都將被撤，但宋青和身為現(xiàn)任CEO，出席莊正茂的葬禮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徐子泰雖然明白這個道理，但或許是受到了葬禮現(xiàn)場壓抑氣氛的影響，他一整天都情緒躁郁，現(xiàn)在見到宋青和，心情就更差了。

    宋青和卻還不知趣地一個勁地往徐子泰身邊湊，用一張深沉悲痛的臉說著悼念莊老爺子的話，更是讓徐子泰無法忍受，好幾次握緊了拳頭，又強迫自己松開。

    陸昭明全程一直陪在徐子泰身邊，此時似乎感應到了徐子泰不太穩(wěn)定的情緒，于是一手握住了徐子泰的拳頭，另一手攬住了徐子泰的肩膀，不著痕跡地隔開了他與宋青和之間的距離。

    他彬彬有禮地對宋青和笑：“宋總關(guān)切之意，我們心領(lǐng)了。但是小寧這幾天情緒一直很低落，加上今天累了一天了，需要好好休息，怠慢之處，還請宋總見諒?！?br/>
    說罷，他便攥了徐子泰的手，帶他去休息室休息。

    宋青和看著兩人出雙入對的背影，不快地瞇起了眼，心中琢磨著，莊寧這一次晾著他，也晾得太久了一些，是不是真的移情別戀了？看來他得抓緊時間有所行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