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里播著韓劇,歇斯底里。
玻璃窗那里的人臉還在,被擠壓的變形,嘴巴一張一合,似乎在重復念著什么。
紀韶條件反射的頭皮疼。
他從床上蹦起來,去拉窗簾。
人臉直瞪著紀韶,血肉模糊的手掌按著玻璃,一下一下的抓著。
紀韶和人臉對視,是個女人,他想起了碎尸案。
“怎么了?”
背后是崔鈺的聲音。
紀韶伸手拽著窗簾,從左往后,將窗戶遮嚴實,包括那張人臉。
事情沒完。
夜里,窗戶上不停發(fā)出呲啦聲響,是手指抓撓玻璃的聲音。
紀韶翻了個身,把崔鈺抱在懷里,他的鼻息粗重,心里煩躁。
“只要你不想,她進不來?!?br/>
聽到崔鈺的聲音,紀韶一愣,“你也看的到?”
崔鈺點頭,“嗯?!?br/>
聽到崔鈺的回答,紀韶沒多想,既然會法術,看到鬼不奇怪。
崔鈺垂了垂眼,悲喜交加。
喜的是,他終于在最后一世得到了紀韶的全部信任,何其珍貴。
悲的是,一次又一次,從頭到尾都是個騙局,他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大騙子。
紀韶正在試圖轉移注意力,不去管窗戶那里的動靜,他突然感覺懷里的人身上散發(fā)著低落的氣息,又像是在悲傷什么,很不對勁。
“崔鈺,你怎么了?”
“沒什么?!贝掴曊f,“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事?!?br/>
以前的事?紀韶來了興趣,“什么事啊?”
崔鈺說,“我犯了一個錯誤?!?br/>
紀韶把玩著崔鈺耳邊的頭發(fā),聽他所說,不由得悶聲笑,“錯誤?我也犯過,以后不繼續(xù)犯同樣得錯誤就行了?!?br/>
不一樣的,崔鈺心里苦澀,那個錯誤他犯了無數(shù)次。
后來他才明白,他是嫉妒。
嫉妒離生可以跟崔玨那么好。
“你怎么知道只要我不想,外面那女的就進不來?”
紀韶想起了一件被他遺漏的事。
崔鈺說,“我覺得她是專門來找你的,一直沒辦法靠近,應該和你的意念有關?!?br/>
“說的像那么回事?!奔o韶把手伸到崔鈺的衣服里,低聲在他耳邊,“我媳婦真聰明。”
崔鈺喜歡聽紀韶叫他媳婦,他擁緊紀韶,近似迫切,渴望。
窗戶那里傳來哭聲,女人哭起來,聲音撕裂刺耳,充滿了幽怨。
晚上是別想睡了。
紀韶罵了一聲,“操!”
那一瞬間,紀韶的念頭不自覺的生起,窗戶那里的人臉不見,床邊站著一個女人,臉上的鼻子眼睛嘴巴都有裂縫,像是之前被分解了,又硬縫湊回去。
紀韶看到女人,他抽一口氣。
有一股腥臭刺鼻的氣味在房里里彌漫,散開,充斥著每個角落。
女人似是看不見崔鈺,又或是在有意避開。
見紀韶看向自己,女人緊張無措,她不停的摸臉摸頭發(fā)。
紀韶,“別摸了?!逼肉都往下掉了。
徐心桵,死于非命,善念,九十五,善言,三百四十二,善德,無。
腦子里突然冒出一行字,紀韶的神經(jīng)末梢一繃。
“你叫徐心桵?”
女人血色的眼睛里映著紀韶怪異的表情,“是,我是徐心桵。”
紀韶的表情從怪異變成詭異。
徐心桵把一縷縷頭發(fā)弄到臉頰邊,那上面都是血,她的聲音發(fā)梗,“我是不是很難看?”
女人愛美是天性,徐心桵生前很漂亮,也愛打扮,家里又有錢,還沒畢業(yè)就開始拍廣告,當平面模特,長期的優(yōu)越感讓她高傲,她的異性緣非常好,就算死了,她還是在意自己的外表。
紀韶撓額頭,這還用問嗎?
“你來這里干什么?”紀韶率先直入主題,“警|方已經(jīng)抓到兇手了?!?br/>
“不止是那個人!”徐心桵很激動,半邊臉快裂開了,露出了森森白骨,“還有一個,殺我的人還在逍遙法外!”
紀韶忍住翻滾的惡心,“你可以自己去找警|方,把事情真相告訴他們。”
徐心桵的聲音輕下去,“我不能離開這間賓館?!?br/>
紀韶想到了一種可能,“你就死在賓館里?”
“是,”徐心桵又激動起來了,“我不是死在河邊,是死在這里的!”
她開始胡言亂語,“就是這里,是這里,那個賤人……賤人……我要她血債血嘗……她該死……”
“你可以找別人?!?br/>
紀韶皺著眉頭,他不想攤上這件事。
徐心桵哭的泣不成聲,“只有你能幫我……”
她自己也不清楚其中原因,是突然有天知道的。
徐心桵的面部五官歪斜,丑陋恐怖,她每天都在這間賓館里飄蕩,有時候遇到同班同學帶人來開房間,但她從來沒撞到那個賤人。
她一直在等,等她的死亡會得到什么結果,誰知那個賤人還好好的活著。
徐心桵的牙齒打顫,就在她附身進一個人身體里,要去報復時,一個穿著白衣的男子告訴她,她那樣做會下地獄。
在知道地獄的可怕后,徐心桵只能繼續(xù)等待,都說善惡有報,快一年了,報應還是沒來,直到她的腦海里出現(xiàn)這個人。
“那天是星期三,下午沒課……”
徐心桵說起了自己的經(jīng)歷,途中有兩次哭的撕心裂肺,一次是她遭到性||侵,另一次是她在昏迷狀態(tài)下被丟棄,遭到殺害,碎尸。
兩個人做的,一個已經(jīng)被警方抓捕到了,另一個還沒有查出來。
紀韶聽完了徐心桵的遭遇,他的太陽穴突突的疼。
徐心桵是跪著的,她的恨都在她的言語里面,字字帶著血。
看到拖出來的不明物體,紀韶說,“你走吧?!?br/>
徐心桵一連說了很多聲謝謝。
“我不是警|察,別抱太大希望。”紀韶說,“以后別再來找我了?!?br/>
徐心桵拿走自己拖下來的腸子,她的身體都碎成了一塊塊的,每次都要往肚子里塞。
房間里得空氣依舊混濁,紀韶去開門窗。
冷風一灌,他的頭腦也清醒了,后知后覺整個過程中,崔鈺都沒參與進來。
“你剛才怎么不說話?”
崔鈺揉著眉心,他看紀韶看走神了,那短短的幾分鐘,他從紀韶身上看到了離生。
“走神了?!贝掴曔@次沒撒謊,“你要幫她?”
紀韶說,“我?guī)筒涣耸裁??!?br/>
他躺回床上,拉被子的時候說,“奇怪,我突然知道了徐心桵的善念,善德?!?br/>
之前也遇到幾個鬼,他并沒有知道那方面的信息,這是第一次。
“我不會是什么高人的轉世吧?”紀韶開玩笑,看過的那些修仙始在腦子里轉來轉去。
崔鈺抓住紀韶的胳膊,指尖收緊,“你說什么?”
他發(fā)覺自己過于激動,就在頃刻間收干凈了眼底翻騰的情緒。
紀韶的三魂六魄還沒有融合,不應該掌握他人的生辰八字。
有人做了手腳。
不是崔玨,那人性子溫吞,向來循規(guī)蹈矩,一切都依照規(guī)則辦事,不然也不會對紀韶的事不過分干涉,選擇順應天命。
那就是南裴?崔鈺的唇角驟然抿直。
紀韶的胳膊被抓的生疼,他感覺骨頭都要碎了,“你手勁什么時候這么大了?”
下一刻,紀韶唇邊的弧度不見,若有所思,崔鈺太反常了。
“你是不是還有什么瞞著我?”
他的所有都和崔鈺分享了,坦誠對他來說,是最重要的。
時間停止了,崔鈺的嘴唇微啟。
手機突然響了。
崔鈺的掌心潮濕一片。
紀韶拿過來一看,是陳昊打的。
他盯著崔鈺,話是對那頭的陳昊說的,“我們在賓館?!?br/>
“賓館?”陳昊拔高聲音,“你們在賓館干什么?”
紀韶說,“當然是睡覺?!?br/>
這話聽著正常,陳昊嘴里蹦出一句,“怎么睡???”
“還有啊,你倆也太不夠意思了吧,說好的一起通宵,怎么就偷偷摸摸的去開房?”
“太無聊了?!奔o韶笑笑,“還很困?!?br/>
陳昊說,“真行?!?br/>
他打了個哈欠,“掛了掛了,明天我跟方言回去?!?br/>
紀韶掛了電話,崔鈺已經(jīng)松開了抓他的手,在擼起他的衣袖,上面青了一圈。
“崔同學,你要抹殺親夫嗎?”
崔鈺說,“對不起?!?br/>
他的口吻認真,自責,紀韶一怔,“沒事。”
后半夜,他們都失眠了。
第二天回去,紀韶在方言面前說死了碎尸案的事情,有意無意的。
方毅最近挺煩,家里逼著相親,不是他看不上別人,就是別人排斥他的工作。
碎尸案還在執(zhí)行,嫌疑人對自己性||侵的行為供認不諱,卻說他沒殺人,更沒有碎尸。
案子又一次卡住了。
過了幾天,方言去方毅家里吃飯,把從紀韶那里聽的,和自己猜的,一并告訴了方毅。
一旦有個模糊的跡象,認證起來就容易多了。
案情水落石出是在一個禮拜后,讓人震驚不已的是對方只是一個女學生。
把人殺害,碎尸,沒有多大仇,就是妒忌,迷惑了心智。
天氣暖和起來,衣物一件件減少,夏天來臨,紀韶又發(fā)了幾次善心,多管閑事,深藏功與名。
六月初,紀韶發(fā)現(xiàn)自己的身體出了變化。
他穿過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