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剛醒過來的身體還很虛弱,武晴要拼命抑住自己的頭暈,才能堅持跑下去。她不能再耽擱,萬一他走了怎么辦?
“皇上呢?”隨手揪住一個過往的士兵,武晴喘息問道。
“回臻王妃娘娘,皇上正在城外點兵,準(zhǔn)備迎戰(zhàn)!”
點兵,那也就是還沒走!武晴心里松了一口氣,又拎起裙角朝前奔去。
遠遠地,武晴便看見了,那大片大片的士兵,一個個神色肅穆,如臨大敵一般鴉雀無聲的站在那里。陽光普照的春色里,因這駭人的寂靜,而多了一份沙場秋點兵的蕭瑟。
那個一身玄色盔甲的人,正站在隊伍的正前面,說著什么,而他旁邊的裴慕非,則是一身白色盔甲,冷色站在他身后,也是同樣的一臉肅穆。
“阿漠!”帶著急切的聲音打破了這片肅穆,眾人回首望去,才看見原來是臻王妃娘娘。
漠天離的身形一滯,向身后的裴慕非交代了什么之后,就走向了武晴。
“你……醒了?”
再見,兩人的心間皆多了一份痛苦,這痛讓兩人在面對面的時候,有些難以言喻的傷痕裂在了中間。
“阿漠,你要上戰(zhàn)場?你瘋了嗎?”武晴甩了甩眼前的黑暗,上前抓著漠天離的鎧甲道:“你的身體,不允許的,阿漠,別去好不好?”
“西諸國的耶律寒已經(jīng)御駕親征了,如果我不去,士兵的士氣不會那么高昂的!”漠天離微笑了一下,輕輕將武晴的手從鎧甲上移了下來:“放心,有裴慕非在一旁保護著我,我會沒事的!你剛醒,身體還很虛弱,快回去休息吧!”
“不,阿漠,你……”
“來人,送臻王妃回去休息!”漠天離高聲打斷了武晴的阻攔,側(cè)臉對旁邊的一個士兵說道:“將臻王妃送回去后,速速回來?!闭f完,他就這樣毫無留戀地,踏步離開。
武晴只覺心里有一個地方,隨著漠天離腳步的踏離,而重重的塌陷了下去。她就這樣機械地被那個士兵帶走,機械地回到了營帳,聽著那遠處的號角聲聲聲傳來,她感覺到了鋪天蓋地的黑暗。
可是她卻沒有繼續(xù)昏迷,她硬生生地咬破嘴唇將眼前的這片黑暗驅(qū)除。她要等,她要等漠天離回來,安然無恙的回來!
那是天熙世上,最激烈的一場戰(zhàn)爭。沒有人想結(jié)束這場戰(zhàn)爭,所有的人似乎都抱定了一個想法,那就是盡早將西諸賊兒早日趕回自己的沙漠呆著,所以每個人都拼了全力。
那場戰(zhàn)爭,持續(xù)了一天一夜,那些從早晨就出發(fā)的兒郎們,忘記了饑餓,忘記了疲憊,他們只剩機械的廝殺,遇鬼殺鬼,遇神殺神。
所以,最終,天熙取得了勝利。耶律寒丟盔棄甲之下,將所剩不多的軍隊生生撤回四十里之外。而臻王裴慕非,則帶著酣戰(zhàn)的意猶未盡的眾士兵,繼續(xù)追趕,爭取將西諸徹底挫敗,讓其幾年之內(nèi)恢復(fù)不了元氣。
武晴在聽著那個士兵將這些戰(zhàn)事講述給她聽的時候,她一直吊著的心漸漸放了下來,卻在下一刻又重新吊了回去。
因為,這么多的戰(zhàn)況,這么多的描述,為什么,都沒有那個人?她最想聽的,是那個人的啊!
“皇上呢?皇上回來了嗎?”
“皇上……”那個小士兵猶疑了一下,結(jié)巴說道:“皇上和臻王爺,一起追擊去了……”
“……”武晴只聽到心里有個小小的聲音,發(fā)出了“啪”的一聲,那可是,什么碎裂的聲音?
沒有再理那個士兵,也沒有再在營帳內(nèi)呆著,難怪剛才會有多個士兵突然站到她營帳外說什么加派人手保護她,什么保護?分明是禁止她外出!
“王妃娘娘,西諸那邊剛打了敗仗,隨時都有可能派奸細潛入營中,還請王妃娘娘留在自己的營帳中,以免危險!”剛一踏出營帳的武晴,自然而然地遇到了士兵的阻攔。
武晴深吸了一口氣,嘴唇已經(jīng)被她咬的慘白,她“啪”的將那士兵的手揮開,二話不說,直接朝著漠天離的營帳走去。
“王妃娘娘!”那士兵還在后面追趕,想要攔下武晴卻終因為男女有別身份限制而顯得毫無辦法。
武晴趁對方無奈之際加快了步伐,卻在終于到達漠天離的營帳,看到地上淋漓的血跡時,頓住了腳步。
那血跡,是黑色的……
只有他的血跡,才是黑色的……
漫天的黑暗又襲了過來,武晴揪住了營帳的一角,才沒讓自己倒下去。
不,阿漠不會有事,他說過他不會有事的,他答應(yīng)過她的!
有人迎面走了出來,武晴已經(jīng)看不清對方是誰,只聽他說道:“我正想去找你,你進去吧,漓兒想見見你……”
武晴機械地點了點頭,依靠著模糊的視線,踉蹌著奔進了營帳。
那個床榻,上次她來的時候,漠天離正趴在上面吐著一口一口的黑血。這次,漠天離沒有再吐血,可是他身上的數(shù)支羽箭,卻帶出了無數(shù)的血液。
“阿漠……”武晴告訴自己,這只是個夢,這只是她做的一個噩夢罷了,不是真的,一定不是真的。
可為什么,那血液從指縫間流過的感覺那么清晰,像是流過了她的經(jīng)脈一樣,每流過一寸,就跟著斷裂一寸。
武晴用最后一點力氣走到了漠天離跟前,將他扶起讓他靠在自己胸前,避開那些恐怖的羽箭,輕輕的抱住了他。
她多么想緊緊抱他,可是不允許,那些羽箭留下的傷痕,不允許!
“阿漠……”武晴又低低喚了一聲,那個緊閉著雙眼的人,可聽到了她的呼喚?
“嗯……”許久之后,漠天離才慢慢恢復(fù)了意識,他痛吟了一聲,在看到抱著他的是武晴時,蒼白的臉頰上終于綻出笑容:“容兒,你來了……”
“嗯,我來了……”武晴認真點頭,她知道,該來的,總是來了。不然,他不可能在派了人阻擋她出來后,又要人去叫她。
因為,他也想告別,是嗎?
“阿漠,為什么那么傻,一定要以這種方式離開?為什么?”武晴回憶著他臨走時的決絕,那個時候她不懂,可是現(xiàn)在懂了,原來,他走了,就沒打算活著回來!
“五師傅說,我的毒,解不了了,離開,是遲早的事情……”漠天離輕輕咳了一聲,帶出了幾絲黑血,“容兒,既然早晚都要走,就讓我早點走,好嗎?留在這個世上,太痛了!我想,我們兩個如果走了一個的話,這痛,會不會,少一點?”
“不,阿漠,不會少,怎么會少?”武晴搖頭,明知道這樣說漠天離會傷心,卻依然搖頭,“阿漠,你留下我一個人,讓我獨自承擔(dān)這些痛苦,你將兩個人的痛苦全部疊加在我一個人身上,怎么會少一點?不少,一點都不可能少!”
“傻容兒,我死了,你就可以忘記我了,那樣,就不會再痛苦了,不是嗎?”
“阿漠,你讓我怎么忘記你?我怎么可能忘記你?”武晴拼命地搖頭,她緊緊抓著漠天離的手,放在她的臉頰上溫暖著,“所以阿漠,不要走好不好?哪怕以后我們再也不相見,哪怕以后我們離得對方遠遠的,但只要知道,這個世上,還有一個對方就可以了,好不好?阿漠,別走,我求你……”
“容兒,別哭,你哭起來就不美了,別哭……”漠天離抬手試著給武晴擦眼淚,卻讓傷口涌出了更多的血液,他痛得眉峰一蹙,聲音越發(fā)低了下去:“容兒,對不起,我選擇了這種決絕的方式離開你,你恨我吧,好不好?我做過那么多錯事,我還讓你失去過兩個孩子……”
“阿漠,別說了……”
“讓我說!容兒,一直以來,我都不敢跟你提起這兩個孩子。我知道,你還是容兒的時候,有過一個孩子。是那個鄉(xiāng)野醫(yī)士后來告訴我的,很痛,那天,非常痛,我恨不得殺了我自己……”
“阿漠,不怪你,你不知道那個孩子的啊,我沒有告訴過你,不怪你的……”
“不,怪我,只能怪我!”漠天離輕搖了搖頭,將武晴的手放在唇邊吻了一下道:“我曾經(jīng)想,如果是我們的孩子,一定是世間最可愛的?,F(xiàn)在,我就要去見他們兩個了,你放心,我會好好照顧他們兩個的,一定會……”
“阿漠,我求你別說了好不好?我讓溫神醫(yī)進來給你拔箭,給你療傷,你會好的,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傻容兒,別走,我有點冷,你抱住我好不好?”
“好,我抱著你,我給你暖暖,阿漠,我抱住你……”
“容兒,這一世,我欠你欠的太多,如果將來我們重新遇見,讓我好好補償你,好不好?”感覺到自己的眼皮越來越重,漠天離往武晴懷里偎依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那記憶中熟悉的清香就竄入了鼻喉,深入了腦海,“容兒,阿漠有點困。這場仗打了很久,讓阿漠休息一下,好不好?”
“不,別睡,阿漠,你撐住啊,別睡啊……”武晴驚慌失措地抱著漠天離的頭,她想搖晃他,卻不敢,那傷口還在流血,她絲毫不敢多動。
“容兒,噓,別吵,阿漠曾經(jīng)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聽到容兒叫我阿漠,再多叫幾次,好不好?”
“好,多叫,你想聽多少遍我都喊給你聽。以后的十年,二十年,無論幾十年,我天天喊你阿漠,好不好?阿漠,阿漠……”
“容兒,對不起……”漠天離沿著武晴握著她的手漸漸上移,終是到達了武晴的臉頰處,他細細摩挲著她的容顏,勾起最后一抹笑容低聲道:“容兒,記得,我愛你!”
“嗯,容兒記得!一定會記得的!”
武晴看著那放在她臉頰上的手就這樣無力地垂了下去,那雙黑眸,也慢慢的合上她再也看不見,她的阿漠,她的阿漠……
“阿漠——!”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