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月十五,地坤峰,賞月會。
在賴苦兒的軟磨硬泡之下,丹青子終于答應帶他來了。不帶著又待怎樣?此子有如一塊狗皮膏藥般粘著你,撕不開,甩不脫。
是夜當空,天空如一望無垠的鏡面,月色如盤,赤黃光芒肆意揮灑,也算是良辰美景,美不勝收了。只可惜賴苦兒天生不是個會欣賞的人,在他眼里,不就是個偌大的平底鍋上攤了個雞蛋餅嗎?所以,他并沒心思賞月,倒是對面前盤子里的月餅更感興趣。
“拿去吃吧?!钡で嘧涌此手谒?,眼珠子發(fā)綠,忙遞給他一塊,打發(fā)走了?!吧僭谶@兒丟人!”
賞月會上來的都是大人物,天門真人、八大長老以及他們的得意門生。像他這種仆役級別,是沒資格上桌的。就抱著月餅在臺階上坐著。
倒是看見了許多熟人,都是七八個人坐一桌,談笑風生。只他一人,形單影只。月色打在腳下,遠方的樹影搖曳,像幾只張牙舞爪的小鬼。
“怎么?心情不好???”背后有人喚他,回頭看時,風姿綽約的女子顛簸著胸前兩團雪白,款款而來,正是蘇媚顏。而她身邊還有一人,冷峻面容上戴著眼罩,銀色長發(fā)激烈飛揚。居然是許久不見的燕夕痕。
“燕師兄前陣子閉關(guān)去了,現(xiàn)在出關(guān),修為已達到了破虛期?!碧K媚顏神往道:“是遁甲門年輕一輩中當之無愧的第一人?!?br/>
“恭喜燕師兄了?!甭牭絼e人修為精進,賴苦兒卻怎么也高興不起來。
“你的事情我聽說了?!毖嘞鄣溃骸拔乙埠苓z憾,不能幫上你什么忙?!彼谫嚳鄡号赃叾紫?,抬頭盯著夜空,“不過你也別放棄。丹青子師叔為人隨和。你跟在他身邊也不是壞事?!?br/>
“隨和?他就是個老流氓!”蘇媚顏突然道,臉上浮起了一片紅暈?!拔沂钦崎T師尊親傳弟子,他都敢當著師尊的面出言調(diào)戲?!?br/>
“我有一事不明?!辟嚳鄡簡柕溃骸斑@丹青子性子如此輕薄,而且滿嘴胡言亂語。他是怎么坐上長老這個位置的?”
“你有所不知?!碧K媚顏沉默半響,方才答道:“丹青子師叔原先并不是這樣的。他為人淡泊名利,清心寡欲,且天縱奇才,一身修為進步神速,備受遁甲門弟子仰慕愛戴。三年前,他受師尊之托,出去執(zhí)行一項隱秘任務?;貋碇蟊阈郧榇笞儯粕敋?,無一不沾,還經(jīng)常調(diào)戲門中女弟子,像變了一個人一樣。”
“那就沒人管管他?”
蘇媚顏嘆了一口氣,道:“他貴為長老,誰敢管他?況且他沒羞沒臊,臉皮奇厚,其他幾位長老也拿他沒轍。而掌門師尊似乎有意在放縱他,對他的所作所為充耳不聞。”
賴苦兒若有所思,他隱隱感覺到,這里面有貓膩。可他又沒有太多的頭緒,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又問道:“對了,今天怎么沒看見龍九呢?”
“在閉關(guān)?!碧K媚顏回答得很干脆,“好像是正在突破脈通期。可能是前幾日玄無心的突破刺激了他吧?這段日子練功特別勤?!?br/>
燕夕痕補充道:“他練的是體修一脈,本身修煉速度便要比別人慢些,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內(nèi)突破,也算是一介奇才了?!?br/>
賴苦兒也頻頻點頭。對于他這個便宜兄弟,自己還是很有信心的。不過,一想到自己的境況,心里又黯然了。
從賞月會回來的時候,丹青子喝得亂醉如泥。若不是賴苦兒摻著,只怕是要摔到哪個山坳坳里去了。
回來之后,賴苦兒一言不發(fā),默默地回房睡覺。
這一夜,他鮮見地失眠了。他想起了許多,死去的病鬼老爹,為自己送行的侯爺......與龍九的相識、與九難的巧遇、野云渡斗角蟒、遁甲門的每一場殿試......歷歷在目。
難道老子終究無法出頭?終究只能做丹青子后頭的跟屁蟲?
老子.....才不要!老子要向所有人證明,老子不比你們差!
自此之后,賴苦兒的“倒立大法”練得更勤了。他驚人的發(fā)現(xiàn),此法雖然對他的修為沒甚幫助,但身體能力卻進步神速。無論從力量、速度、還是身體的柔韌性來講,都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時間就這樣過去了一個月。終于有一天,他叫來了丹青子。
“丹青子。你給老子看好了!”他聲音很大,“老子”兩個字也終于說得很溜。丹青子一臉不可思議地打量他,也不說話,只是嘴角掛著笑意,蔑視之心不言而喻。
“開始計時吧。”賴苦兒道。然后一個翻身,兩腳指天,單手著地,倒立!
丹青子若有其事地盯著他,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一個時辰過去了,他渾身大汗淋漓,撐地的單臂開始打哆嗦。
又半個時辰,單臂被壓彎了,臉都快親著地上的泥了,他咬著牙,還在堅持。
又過了許久,他突然覺得似乎并沒有那么累了。手上使力,又撐得筆直。
“夠了!”丹青子看看日頭,暗自點點頭。賴苦兒已堅持了快三個時辰!
賴苦兒放下雙腳,立即像個泄了氣的皮球,癱軟地趴在地上,上牙齒打著下牙齒,戰(zhàn)戰(zhàn)兢兢道:“我......要......修煉!”
“很好!很好!很好!”丹青子一連說了三個“很好”,將手上抓著的一個酒壇子立在他面前,眼睛瞟向遠方,突然說了一句讓人聽不明白的話:“寸土而立?!北慊氐椒块g,摔上門。
賴苦兒站在門口,破口大罵:“丹青子,你這個不要臉的老痞子!說好的叫我修煉法決呢?我日你奶奶個熊!”
等他罵完,房間里傳來如雷的呼嚕聲。賴苦兒無奈,只得罵罵咧咧地回到自己房間。他坐在床沿上,苦思冥想,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丹青子當時的行為太可疑了。很好便很好,為何要連說三聲?立個酒壇子又是何意?難道要請老子喝酒?還有那句“寸土而立”,簡直說得沒頭沒腦,不知所云!
他躺下來,反復琢磨著:酒壇子?酒?難道是“九”!龍九?九難!不對!丹青子放下酒壇子的時候目光所及,分明是被遁甲門視為禁忌的第九座山峰。莫非是要老子去那里?
他連說了三聲“很好”,是想告訴老子時間?三更半夜!
還有那句“寸土而立”。那是一個字謎!“寸”字與“土”字立起來,分明是個“寺”。
所有的信息都連起來了。丹青子是要老子在今晚三更時分,上第九座山峰,找一間寺廟!這丹青子真是讓人看不透,明明想要傳授老子功法,卻又話帶機鋒,拐上那么多的彎子。
當晚,月色朦朧,賴苦兒悄然推開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