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垣滿臉嚴肅地搖了搖頭：“不行。絕對不能告訴飯店方面。警戒方面，我們會萬無一失的?！?br/>
    “盡管如此，但最了解飯店狀況的還是飯店人員?！?br/>
    “你不覺得X4可能在飯店人員里邊嗎？”

    聽了稻垣的話，新田下意識地伸直了背。

    “你是說內(nèi)部犯罪？”

    “可能性也不低。野口還有手島都是這樣。這次的罪犯料想到案件暴露后自己會被懷疑，所以才制定了這么復雜的計劃。也就是說，X4所處的立場很容易讓人起疑。比如半夜殺害住宿客人的話，會怎么樣？肯定會首先懷疑能自由使用萬能鑰匙的人吧?！?br/>
    稻垣的這一說法，新田也無法反駁。因為他也這么考慮過，而且拜托山岸尚美協(xié)助他。不過，那最終只是讓她勃然大怒而已。

    “股長說的話我都懂。可是，很多工作人員已經(jīng)知道警方在這家飯店調(diào)查。如果，X4在其中，他會不會已經(jīng)放棄作案了呢？”

    “不一定，他覺得即使解開數(shù)字之謎，我們也不會識破犯人是分別作案。萬萬不可麻痹大意?！?br/>
    “那么至少，只告訴協(xié)助我們潛入搜查的人怎么樣？例如，總經(jīng)理，山岸尚美……”

    稻垣將臉湊過來，說道：“不僅是手島和井上，連野口我們都沒有下令逮捕，你覺得這是為什么？他都招供了，按理說就能抓捕了。要想二十四小時監(jiān)視的話，把他放進拘留所更方便。盡管如此，我們都沒抓他，你知道為什么嗎？”

    不知道緣由，所以新田沉默著沒有做聲。

    稻垣壓低聲音繼續(xù)說道：“抓捕的話，就一定會上新聞吧？那么做有什么結果？手島和第三起案件的罪犯無所謂，因為這些家伙都殺過人了。問題是X4，他要是知道野口被抓了，就會意識到計劃失敗，然后可能終止在這家飯店的作案?！?br/>
    新田眨眨眼，望著上司。

    “你意思是為了把X4引到這家飯店，所以才不抓捕其他的犯人嗎？”

    “正是，如管理官所說，與X4有關的線索一點也沒有。當然，是因為他還什么都沒做。如果案件就這么被中止了，我們就永遠也查不出X4。不，就算X4自報姓名，也不知道能不能起訴他。他要是說跟野口他們的郵件往來只是惡作劇，我們就無可奈何了。但這就麻煩了，這次案件的主謀是X4。要是沒有他邪惡的挑唆，可能野口和手島也不至于犯罪，或許就不會有受害人。無論如何，我們一定要抓住X4，將他關進監(jiān)獄。為此，我們必須要證明，這不單是惡作劇，X4也準備蓄意殺人。”

    以殺人未遂，或者是預謀殺人罪逮捕X4，然后起訴他。似乎上司們是這么認為的。

    “是嗎？”新田小聲自語道，“飯店方面如果知道真相，可能就會上報公布。你是這么考慮的吧?！?br/>
    “我要是飯店的負責人就會毫不猶豫地公布。”稻垣說，“因為這樣，第四個犯人可能就會放棄在這家飯店殺人。他們一點也不在乎能不能抓到犯人，因為跟飯店沒關系。通常，任何人都會這么想?！?br/>
    “也就是說要騙飯店……”

    “不是騙。我說過很多次了。只是多余的事不告訴他們而已?！?br/>
    “這樣好嗎？一旦發(fā)生什么事，就出大問題了?！?br/>
    “事后他們肯定會指責我們。不過，無所謂，因為我們將案件防患于未然了。”

    稻垣把手放在新田的肩膀上，問：“是吧？”

    “當然，按理說應該是那樣，可是……”

    “所以，不是很好嗎？你跟那個飯店的女人似乎意氣相投，不過為了她你也要保持沉默。因為，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沉重的責任會讓她難以承受?！?br/>
    說完，稻垣挖苦般的笑了笑，然后站起身走了。一直目送著股長離開，新田才說：“是這樣啊?！?br/>
    上司們沒有和新田說出真相的原因，并不在于擔心他想回歸到品川，而是懷疑他會把消息泄露給山岸尚美。

    新田嘆了口氣，把視線從上司的身上移開，沒想到正和本宮對視上了?？嘈α艘幌?，擦了擦鼻子下方，新田盯著本宮這邊慢慢走過來。

    “本宮，其實你知道內(nèi)情的吧。四個事件的犯人不是同一個人?！?br/>
    “我也是最近才剛得知的啊！從你那兒聽說品川警署的傳聞之后，我問了股長時才了解到的。而且我還被股長囑咐過‘這事兒別對新田說’。你別怪我。我又何嘗不想早點回到品川警署。每天裝成客人來這兒等一個連會不會來都不知道的人，你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嗎？但我最終還是接受了?？伤麄儾⒉徽J為你是個明事理的家伙?！?br/>
    本宮用手指戳了戳新田的胸口，說了句“我走了”，便離開了會議室。

    不知什么時候尾崎也離開了，房間里只有能勢還悄然地坐在那兒。

    “走吧?！毙绿镄÷曊f了句。

    能勢默默點了下頭，從座位上站起來。

    離開會議室，他們向飯店走去，能勢一直走在后面。在即將走入飯店時，新田在通道中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

    “你也知道是吧。四個事件的犯人不是同一人?！?br/>
    能勢心懷愧疚地畏縮在那里。

    “我跟你說過課長指示我們把事件分開搜查的事啊。然后沒過多久我又被叫過去了，然后就說了剛才X1、X2這些話題。但由于當時那些內(nèi)容都不能公開，課長特別強調(diào)說不準和其他任何搜查員講。”

    “所以你連我都不告訴？連一起搜查的搭檔都不告訴？”

    能勢低下了他那頭發(fā)稀少的腦袋。

    “我也不想瞞你，我也很痛苦。可上面說這是為了不讓你分心，那我還能說什么？尾崎管理官說的沒錯，你所做的工作別人都做不來?！?br/>
    “你跟我這么說我也不會覺得高興的?！?br/>
    “這個我知道……”

    “然后呢？你們對我隱瞞的只有這些嗎？我想不止吧？至今我和你說過的情報，你應該都向上級做過匯報吧？包括電話那件事?！?br/>
    能勢低著頭不說話。

    看著能勢這個樣子，新田轉向一邊不再看他，說：“看來我猜的沒錯啊，真有你們的！”

    “但是，從結果來看，你解決了品川事件，這不是挺好嗎？剛才尾崎管理官嘴上雖然那么說，但他肯定也是認同了你的功勞吧。”

    “我想說的不是這個！夠了。什么都別說了。”新田抬起一只手阻止能勢繼續(xù)說下去，然后就大踏步向前臺走去。

    尚美看到新田往后扭扭身子，偷偷地把呵欠憋了回去，到底怎么了？她心里想。今天一上午他就一直這樣。之前，她還一直佩服他不愧是警視廳的得力干將呢，即使睡不夠，一大清早也能精力充沛地投入工作。但是，看他今天的表現(xiàn)，絲毫感受不到一點進取心，就像是患了五月憂郁癥的新進職員。

    尚美他們一如往常站在前臺。已經(jīng)下午兩點多了。除了偶爾有些早來的客人辦理入住手續(xù)，這個時間段并不是很忙。

    “川本，我出去一下?！?br/>
    跟年輕的前臺職員打完招呼，尚美走近新田說：“現(xiàn)在有時間嗎？”

    新田沒問什么事，只是看著尚美，目光渙散無神?？礃幼樱蛱焱砩纤坪醢镜胶芡?，而且可能喝酒了。雖然沒有酒氣，但是臉有些浮腫。

    “我有事問你，到里邊去吧。”尚美打開后門。依舊無精打采的新田也跟了過去。

    一走進辦公室，尚美就盯著新田問：“要不要喝點咖啡什么的，濃的黑咖啡？”

    新田將嘴咧成弧形，不滿地問：“咖啡？為什么？”

    “因為你看起來好像還沒睡醒，還是你累了？”

    新田用手啪啪地拍了自己的臉兩下。

    “作為飯店人員不該有昏昏欲睡的表情嗎？那真是非常抱歉。我馬上振作精神?！?br/>
    尚美胳膊交叉放在胸前，問道：“是不是發(fā)生什么事了？”

    面對突如其來的問題，新田猛然瞪大了眼睛，但轉而又滿臉不安地低聲說：“沒事。”

    高中時候，有一個男同學只要一撒謊就會立刻從臉上表現(xiàn)出來，尚美覺得新田跟他很像。說起來，那個男孩也有很強的正義感。

    “昨天晚上你說可能找到案件的突破口了，是吧？那個案子，后來怎么樣了？還沒到告訴我的時候嗎？”

    新田的表情嚴肅起來，深吸了一口氣，又濃又黑的雙眉緊鎖，怒視著尚美。

    “調(diào)查的事，不能告訴一般人。這還用說嗎？”他的聲音很尖銳。

    “可是昨天晚上，你不是說讓我再稍等一下……”

    新田不耐煩地搖搖頭。

    “如果案子破了，到了能上報公布的時候，我就會告訴你的。讓你再等一下，就是這個意思。”

    “那么，調(diào)查有沒有進展，這也不能跟我說嗎？關于那些數(shù)字，你都告訴我了。因為你信任我，我也為此感到驕傲。”

    “閉嘴?！?br/>
    對新田的話，尚美大吃一驚。她吃驚的并不是這句粗魯?shù)脑?，反倒是說完這句話的新田所表現(xiàn)出來的受傷的表情。

    “對不起。”新田嘟噥般說完，微微低下了頭，一直沒抬起來。他繼續(xù)說道：“我們刑警就是馬，馬看不到全身的動作。事情怎么發(fā)展的，馬怎么會知道？”

    “新田……”

    “我回去工作了。托你的福，我現(xiàn)在睡意全無，清醒得很?！闭f完，新田就打開門走出了房間。

    宴會部婚禮策劃科的仁科理惠是跟尚美一同進入公司的。雖然被分配到不同的部門，不過，她可以稱得上是尚美的好朋友。

    下午剛過四點，理惠給尚美打來了電話，不是內(nèi)線，直接打的尚美的手機。

    “打擾了，現(xiàn)在有空嗎？”理惠壓低聲音問道。

    “嗯，沒什么事?！鄙忻雷哌M前臺里側。

    “其實，我有事跟你商量。你能現(xiàn)在到我這兒來嗎？”

    “哎？你說去你那兒，是去婚禮策劃科的辦公室嗎？”

    “是的，你這么忙，實在是不好意思了?？墒牵腋n長談完之后，覺得最好還是跟你商量一下?！?br/>
    課長肯定是婚禮策劃科的課長吧。

    “為什么找我商量？”

    “你過來我再跟你講。電話說不太方便，拜托了?！?br/>
    尚美沒在宴會部門待過，關于工作，也想不出他們有什么能跟自己商量的。但是聽口氣，理惠他們似乎確實面臨著什么緊急狀況。

    “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謝謝，我等你?！?br/>
    掛斷電話之后，尚美跟新田打了聲招呼，告訴他自己要去婚禮會場。新田依舊有氣無力的，也沒問什么事，只是默默點點頭。

    乘扶梯到了二樓，尚美往婚禮會場看了一眼。一進去就是收款臺，身材嬌小的理惠正在那兒等她。她長相甜美，圓圓的臉一向都很招人喜愛，但是今天卻表情陰沉。她一看見尚美，立刻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非常抱歉，讓你跑一趟?！?br/>
    “沒關系，到底什么事啊？”

    “那個，你來一下。”

    接待客人的桌子全部都空著，她們選了其中一張，面對面坐了下來。

    “你先告訴我，那件事怎么樣了？”理惠問道。

    “什么事……”

    “就是最近我們飯店會有犯罪事件發(fā)生這件事。詳細的情況沒人告訴我們，客房部的人應該知道點什么吧？我聽說經(jīng)常跟你在一塊的那個男人是刑警?！?br/>
    “啊?！鄙忻赖土讼骂^，又重新抬起來望著理惠，“那個事……不，上級只是命令我配合刑警的工作，具體的情況我并不知道?！?br/>
    “那也不可能一點也不清楚吧？你協(xié)助刑警喬裝成前臺職員，所以多少你會知道一些吧？”

    “那個，或多或少……但是，他讓我不要隨便告訴別人?！彪[瞞朋友太辛苦了，她口齒也變得不清起來。

    “不要誤會，并不是要你告訴我具體狀況。你什么都不說也沒關系。只是想讓你做一個判斷?！?br/>
    “判斷？”尚美困惑地眨眨眼，不知道朋友想說什么。

    “其實，里邊的房間里有一位客人。這周六，他將在我們飯店舉辦結婚典禮和喜宴。”理惠輕聲說道。

    “那位客人有什么問題嗎？”尚美也壓低了聲音。

    理惠滿臉凝重，輕輕往前探探身。

    “大約一周以前，曾經(jīng)來過一個奇怪的電話。是一個男人。他自稱是高山佳子的哥哥，想讓我們給確認一下婚禮的流程。”

    “高山佳子是……”

    “新娘的名字，也是現(xiàn)在里邊的房間的客人?！?br/>
    “為什么新娘的哥哥打電話來？”

    “他說想準備一個驚喜?！?br/>
    “驚喜？”

    “有一位特別的客人要來，但沒有告訴新娘，為了確定客人的出場時間，就必須知道詳細的流程。他這么說?！?br/>
    “噢，總覺得有些不對勁?！?br/>
    “我也這么想。婚禮流程問本人不就好了嗎？這些人總是能找到很多借口的。”

    “那么，你是怎么做的？”

    “我說‘負責人不在，回來的時候我會讓他聯(lián)系您，然后讓他留個電話’，知道這個，就能確定他是不是新娘的哥哥了吧？但是，那個男人卻說，他不喜歡工作期間有人給他打電話，所以他會再打來，說完就掛了，很奇怪吧？”

    “之后，又打來了？”

    理惠搖搖頭：“再沒下文了?！?br/>
    尚美點點頭，呼了一口氣。在婚禮策劃科，這種事太平常了。

    本來結婚典禮是象征幸福的儀式，但也只不過是舉辦儀式的當事人幸福而已，并不是所有祝福都是發(fā)自肺腑的。因為，一生的伴侶既已選定，其他的人也就必然沒有了機會。其中，不乏會有人滿腔不滿地想“為什么那個人不是我”。這一點也不奇怪。不滿還可以，要是轉變?yōu)楹薜脑捑吐闊┝?，他會絞盡腦汁開始策劃破壞婚禮。所以，在婚禮策劃科，有一項不成文的規(guī)定，只要確定不了對方的身份，典禮和喜宴方面的相關問題就都概不回答。

    “那，跟我商量什么？”尚美問，“那類事，你都習慣了吧？”

    “確實，現(xiàn)在切入正題?！笨蠢砘莸纳袂樗坪跤行┘芍M里邊房間的客人，之后她滿臉沉重地緊鎖雙眉，說：“今天高山小姐一個人來的，我覺得正好，就把這些話告訴了她。這種事可能不讓新郎知道更好?！?br/>
    “也是?！?br/>
    如果這些事是因為新娘跟前男友藕斷絲連的話，可能就談崩了。理惠判斷的應該沒錯吧。

    “但是，高山小姐說她沒有哥哥。果然是假的?！?br/>
    “是嗎，沒被騙到不是很好嗎？”

    但是理惠嚴肅地搖了搖頭：“那也不能安心。高山小姐聽完以后，我分明能看到，她哆哆嗦嗦地顫抖起來。嚇了我一跳?！?br/>
    “發(fā)生了什么事？”

    “我問她怎么了？她說：‘果然不是錯覺，真的被誰糾纏上了?！恿耍瑒傞_始都不知道自己想說什么。為了讓她冷靜下來，我跟她說了很多，這才清楚事情的始末。她自己似乎無力招架了?！?br/>
    “到底怎么了？”

    理惠舔舔嘴唇，凝視著尚美說道：“我覺得，高山小姐可能被跟蹤狂盯上了?！?br/>
    尚美不禁喊了一聲，她吸口氣問：“真的嗎？”

    理惠點點頭：“高山小姐一個人住，最近她老是收不到郵件，就是收到了，也有一些像是被誰打開過的痕跡，她很生氣。但是沒有證據(jù)，就是報了警也查不出來，她不知道該怎么辦，所以一直很苦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