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時候睡過去的,不知道。00
陰炙什么時候離開的,更不知道,殘影動了兩下,麻醉藥藥效已散,加上被逼著進(jìn)食不少,眼下除了少許疲憊也有點(diǎn)力氣,拖著身子爬起來,天蒙蒙亮,微弱的光線,還比不過屋內(nèi)燈火的亮堂。
金雞尚未打鳴,大概猜著從中午直接睡過深夜,他本來的生活也算規(guī)律,以往這個時候就該起床練劍,現(xiàn)在卻賴在床上,微微縮起身子,關(guān)了窗戶的房間也有點(diǎn)冷。
下人都差不多睡著,守夜的這個時候也打了哈欠,身為從今的一個殺手,這個時辰,深知是最好刺殺的時機(jī),可攤開自己一雙手,繭子都好像已經(jīng)磨的平坦柔軟,他有多久沒拿劍了?不記得,一天天的,都不知道已經(jīng)過去了多久,歪著頭在床頭,披頭散發(fā),臉色白的陰森,曼珠沙華煞人。
昨天,該是昨天,她說,下個月中秋的前一天,八月十四,是她的生日。
八月十四,他當(dāng)然記得這一天,那些年里什么時候不盼著這一天,然后成功了兩次,卻都沒有見到她,今年,是他給自己的最后一次,卻是這么個結(jié)局了。
腦海里一瞬間出現(xiàn)很多很多的事,好像什么都要在這個沒怎么亮的清晨里回放一遍,一下子是孩子,一下子是大人,最后定格在一張床,如果不是她。
如果不是,那他最后,起碼還有一份足夠期望的希冀。
但守了那么多年,守到他過了最好的年紀(jì),他能留下的所有的東西,卻都在一夜里毀了。
毀在那個他愿意給出一切的人手里,殘宮是她的,他也是。
從那人把死亡彼岸印記傳承在他的頭上起,就說了,他以后該是為陰家的四世女而活的。
如果她不是她,他還可以什么都不會違心的死去,她們是兩個人,兩個不相干的人,他便心安理得,偏偏她就是她。
過去許久的疼痛,就像要重溫,從下半身緩慢疼起,那夜被撕裂一樣的感覺,除了最珍貴的東西,就是最后一點(diǎn)點(diǎn)的希冀,那一晚毀了什么,碎了什么,他無從得知。
他失去一切,她不給他,有些東西,她不給他。
在他失去一切之后,什么都沒有,就什么都沒有了。
把頭埋到被褥里,半晌,什么動靜都沒有,殘影才轉(zhuǎn)過頭,真好,還不會哭,不用哭,不用失去起碼最后一點(diǎn)點(diǎn)的尊嚴(yán),積攢著力氣,等著天亮的時候,小越進(jìn)來,看著床上半坐著的差點(diǎn)嚇傻。
如果殘影是就這么坐了一夜,傳到世女那里?小越臉色就蒼白,趕緊張羅洗漱的,把屏風(fēng)上的錦裘拿過去給人披上。
殘影看過來,沒有起身想法,小越就為難了,摸不透世女對這位的關(guān)心是什么程度,這樣縱容,過后是不是追究的就是他們的責(zé)任。
殘影對他有什么想法毫不在意,陰炙在時是強(qiáng)制,這些人絕沒有那樣膽子,就只能好聲好氣的勸著,“公子可要洗漱?外頭天已亮,早膳是世女專門替您點(diǎn)的,您昨晚不曾進(jìn)食,世女有叮囑,都是亦消化清淡的菜色,不會傷及腸胃,秋綰公子待會才過來,是別處用膳讓您無需等他?!?br/>
別處?殘影又看了他一眼,可與他又有什么關(guān)系,閉上眼,“你退下,不餓。”
小越為難的盯著床上的公子,為什么以前他會覺得這位公子好伺候?腳下磨蹭,“公子從昨日午時到今早,怎么說都是先填些東西的好,早膳里有六耳玉羹,要不讓小越先端些來給您,吃了再睡也不遲?!?br/>
“誰說我我要睡,出去?!睔堄暗脑挍]有力道,就像根本不帶希望,這院子里所有人,看的也都只有一個人的臉色,自嘲的撇撇嘴,什么宮主時的威嚴(yán)都拋去腦后,他只需這樣等著有一天,她最終厭倦與他的糾纏,殺了他即可。
這樣的語氣卻也無疑更讓小越糾結(jié),不知道該不該聽,張開嘴又勸了些什么,這一位的固執(zhí)卻沒法想象,小越突然懷念起世女在的時候,起碼他們不會左右為難。
還好這種狀況并沒有持續(xù)多久,正當(dāng)一大堆的奴侍捧著洗漱的東西,一個一個安安靜靜站在門外,和殘影這主子耗著的時候,秋綰推開院門進(jìn)來了。
所有人當(dāng)時都有一種革命八年,終于解放的錯覺,結(jié)果秋綰只是看著他們,呆了半天,又看了看天空,“不用管我,你們該做什么就繼續(xù)做什么去?!闭f完往旁邊偏屋一鉆,大家伙才發(fā)現(xiàn)他身后跟了幾個人,抱著幾個箱子,利落的收拾起了那間偏屋。
小越急了傻了,趕緊跑過去,不管這男人什么來頭,好歹看昨天的情況,不會是個和他們一樣,隨隨便便就成了世女手下犧牲品的。
跟來的人是幾個被白衣服從頭到腳,罩的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的奇怪生物,衣服寬容看不出性別,他一跟過去,走在最后的就有一個回頭,白袍下射出兩道有如實(shí)質(zhì),讓人脊椎骨一寸寸冰涼的目光。
小越打個寒戰(zhàn),隱隱瞧見里頭已經(jīng)整理起來,擺上一堆堆藥材藥罐銀針細(xì)刀什么,那個盯著他的人一直擋在那不動,張張嘴,只能用喊,“公子可否出來一下,我家主子似有身體不適?!?br/>
秋綰果然轉(zhuǎn)來這邊,“你說什么?”昨天不還好好的嗎?
小越把話又重述了一遍,不管怎么說他都算是貼身侍候的,里頭那位有個什么,倒霉第一人他首當(dāng)其沖。
突然就想起那天見到的人,可這些天他也打聽到了那是誰,羨慕著該死心卻沒辦法死心。
秋綰放下手中剛拿起的醫(yī)書,走了出來,那白袍人立刻恭敬的退去一邊,這讓小越目光不禁多放在白袍人身上幾眼,秋綰長的溫婉無害,但這只是表面。
“把東西擺好就回去風(fēng)華樓,沒有命令,不用再過來伺候?!?br/>
原本忙碌的白袍人應(yīng)該是驚訝的,齊齊放下了手里的工作,轉(zhuǎn)而跪了下去,“尊上?”
“這里有的是人隨我命令,你們回去。”說著走出屋子,徑直從小越身旁走過,“是什么狀況,別愣了,你們世女今天不會過來,但你別就以為她不知道?!?br/>
小越立刻清醒了,轉(zhuǎn)身,秋綰都已經(jīng)進(jìn)屋,趕急趕忙跟著,一踏進(jìn)屋子就被殘影盯了一眼,真的就像是“?!绷艘谎郏~心,就是摸不到一個洞,回過神來已經(jīng)一身冷汗。
“還沒起?”秋綰瞪著眼睛,也許才懂了點(diǎn)剛剛一堆人堵門的狀況,主子對這個男人曖昧不清,又有著出乎平常的忍耐性,這一點(diǎn)足夠他對著人刮目相看,同樣也能足夠默哀。
只是這一切都不是該他管的,殘影當(dāng)他空氣,他也就不再多話,過去利落的將兩指搭上他手腕,殘影才冷冷朝他瞥過來了一眼,蒼白瘦削的像皮包骨的一只爪子,輕輕松松從秋綰手里縮了回去,他素來都不喜歡別人碰他。
秋綰見識了昨日這人的膽子,也不奇怪,琢磨著還有這力氣,就不是什么緊要的病發(fā),干脆收回了手,這人病癥也簡單,不是什么奇癥劇毒,只是折騰的久了,耽誤的久了,想要好起來還不留下病根,都少不了燒錢一番。
重新寫張方子,小越旁邊瞧著他舉動不眨眼,卻不是交給他的活計(jì),伸出去接的手僵硬在空中,秋綰打量他幾眼,“這上面的東西,外頭藥鋪?zhàn)ゲ坏健!彼窃诮忉尅?br/>
小越低下頭,不敢多言,暗處已經(jīng)竄出一個身影,接過方子消失不見。
門開著,和煦的陽光悠悠步步邁進(jìn),驅(qū)散掉清晨一地的寒氣,隱約的霧氣也變得清晰,院子花花草草如水墨山水,明明白白點(diǎn)點(diǎn)滴滴,滿眼之下盡是賞心悅目。
屋子里不知何時除去了最后一絲黑暗,也變得亮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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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圈圈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