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云造子勾了勾小指頭,一個大漢走了過來:“找個機會,把阿誠的談話內容透露給汪處長?!贝鬂h應了聲“是”,退了出去。周佛海公館門口,阿誠一溜小跑地追到明樓跟前,看到明樓冷著一張臉急忙解釋了兩句,趕忙打開了車門。阿誠開著車,明樓坐在后排的位置,“南云開始拉攏你了?”明樓道。阿誠笑笑:“南云表面上支持您,背后正在設法阻撓。您跟周佛海談話的時候,我跟特高課的一個特務聊天,說汪曼春的‘釣魚’計劃成功,上海地下黨有人落網了?!薄爸谰唧w細節(jié)嗎?”“不知道,人已經犧牲了?!薄氨仨毾雮€法子,中斷汪曼春的計劃?!泵鳂前欀碱^,“再這樣下去,假的就變成真的了。你明天去報館,登報找黎叔?!卑⒄\決然道:“是?!薄八麄冞B76號大搜捕的實質意義都沒弄清楚,就盲目行動?!薄耙部赡苁且淮卧庥鰬?zhàn),畢竟他們是暗線中的最前線?!卑⒄\解釋了一句?!安荒芤虼耸略僖鹦袆有〗M任何損失?!泵鳂浅了迹按蠼悻F在在哪里?”“大姐昨天去蘇州廠子里了,估計下個星期回上海。”阿誠為保險起見,向明樓征詢道,“咱們要不要先給大姐打一個回家電話?”“不用。”“問題是……”“問題是大姐提起明臺,我怎么說?!卑⒄\不敢再答話。明樓往后靠了靠,揉了揉太陽穴。
阿誠遲疑了一下,還是硬著頭皮說了:“大哥,明臺那邊,暫時沒有具體消息?!薄斑@個時候,沒消息就是好消息。”阿誠擔心道:“大哥?!薄拔覜]事?!泵鳂歉纱嗾f道,又補充一句,“做好你的事?!卑⒄\應了聲“是”,專注地繼續(xù)開車。
汪曼春引蛇出洞的計劃成功引誘出潛伏在上海的中共地下黨,李成也因此犧牲。程錦云看著同志犧牲,卻無能為力。事件發(fā)生后,程錦云第一時間趕到了李成的家中,護送李成的妻兒離開了上海。
敲門聲響起,黎叔打開門后,程錦云急忙走進了閣樓。黎叔站在門口左右看了看才關上門?!袄畛沙鍪铝?。”程錦云邊上樓邊對黎叔匯報道。黎叔詫異地停住腳:“什么時候的事?”“今天早上?!薄笆裁辞闆r?”“今天早上,我去李成家準備拿印刷好的《紅旗》雜志,碰見76號汪曼春的人在四馬路上肆意抓人。李成誤認為他們是沖我們來的,為了解決叛徒,他主動出擊……”黎叔喝道:“蠻干!”程錦云嘆了口氣:“李成同志犧牲了?!贝嗽捯怀?,兩人都沉默了。
“汪曼春的搜捕計劃還將繼續(xù),通知我們全體小組成員暫時進入休眠狀態(tài),避免再有類似事件發(fā)生,保護好自己。”黎叔部署完,問道,“李成的家人呢?”“已經安全轉移。”“現在是非常時期,我們一定要保持冷靜。汪曼春的抓捕行動勢頭兇猛,我們得保存自己的秘密力量。”程錦云點點頭,兩人一起上了樓。
一陣電波傳送的聲音響徹安靜的閣樓,程錦云邊認真地聽著耳機里傳出的聲音,邊在紙上抄錄著密碼。
“上級有什么新指示?”黎叔問。
程錦云摘掉耳機,道:“汪偽政府在南京籌備一個所謂的‘和平’大會,上級命令我們,不惜一切代價,予以粉碎。”“看來我們行動小組的任務越來越艱巨了。可是,我們的情報來源始終有限,我們必須開辟一條新的獲取情報路徑,才能做到知己知彼?!背体\云贊同地點點頭:“新來的上線還沒有跟我們有任何實質性的接觸,希望他們能夠給予我們幫助?!薄八麄儾宦撓滴覀?,一定有他們的難處,我們只能等待?!崩枋逭f,“對了,說起大搜捕這件事,其實很蹊蹺,我們在76號只有一個臥底,而汪曼春殺了六個人,我懷疑……”“汪曼春故布疑陣?!背体\云接道。黎叔認同地點點頭:“不排除這個可能?!薄?6號虛張聲勢的原因,也許就是為了更好地掩護‘和平大會’?!薄拔覀儾荒芊稚?,這一次哪怕孤注一擲,也要把他們化為齏粉。”“參加這次汪偽‘和平大會’的特使,有一大部分將會從上海出發(fā)去南京。76號和日本特高課可能會進行一次集體護送?!薄斑@是我們下手的唯一機會?!薄八麄儠咚罚€是陸路?”程錦云問。“很簡單,我們去拜訪一下上海航運公司和上海鐵路局,就會清楚了。”程錦云沒有應聲,看著桌上的電波譯文點了點頭。
食堂里,教官們和學員們整齊劃一地坐著吃飯,唯有角落的一張小桌子邊坐著王天風和明臺,很明顯和其他人格格不入。
王天風把一盤切好的水果給明臺?!澳愣紱]吃?!泵髋_看了一眼,又把水果盤推了回去?!拔椅负?,不愛吃水果。”王天風再次把水果推回給他。
明臺笑了笑,沒有再推回去,算是領了情。“你對你的搭檔有什么感覺?”“沒感覺?!泵髋_回答得干脆?!斑`心話?!蓖跆祜L試探著,“她可是個美人坯子?!薄拔蚁胍獋€女孩?!泵髋_稚氣地說道?!肮至?,她不是女孩嗎?”“我要長頭發(fā)的。”“你叫她慢慢養(yǎng)好了。”“我不想跟她做生死搭檔?!蓖跆祜L反問:“知道生死搭檔的含意嗎?”“兩個人一條命?!薄澳悴贿x她,或許她會沒命?!泵髋_一愣,不相信道:“你可別嚇唬我?!蓖跆祜L笑而不語。明臺好奇地問:“她以前干嗎的?”王天風故弄玄虛:“你自己問她好了?!薄巴瑢W們說,她身體是僵的,不會笑?!薄澳鞘悄銢]碰過她,你也沒看過她笑,她笑起來非常迷人。”“也許吧,也許她殺人的時候身體是軟的?!蓖跆祜L夸張的表情:“這你也知道,進展很快嘛?!薄拔揖陀X得她不正常?!泵髋_還是堅持道,“我跟她搭檔不合適?!薄澳銊e不是……”王天風懷疑地打量著他。
“什么?”“你怕自己駕馭不了她吧?……你要怕……要不我給你換……”明臺截住他的話:“就她了?!蓖跆祜L確認地問了一句:“就她了?”“你以為菜市場挑白菜啊!”王天風笑了起來,說:“明天晚上,學校舉辦舞會,你好好地打扮打扮,跟你的小白菜跳一場。”明臺詫異地問:“這里也能辦舞會?”“啊,就這,大食堂?!泵髋_抬眼望望食堂的房頂,撇了撇嘴,始終不敢想象?;疑氖程脡敶箳熘鵁o數小氣球和彩燈,留聲機里纏綿的音樂不絕于耳。教官及學員們在舞池翩翩起舞。王天風和郭騎云在一邊喝酒,眼睛掃視著舞池里的學員們。“今天是明臺和于曼麗的專場吧?”郭騎云問。王天風抿了一口酒:“差不多?!惫T云又掃視了一圈食堂,都沒有發(fā)現明臺的身影:“主角缺席了怎么辦?”“不會,明臺最近自信滿滿,虛榮心作祟,這種出風頭亮舞技的機會,他一定不會缺席?!薄澳抡l會贏?”王天風不假思索:“明臺。”郭騎云抿嘴一笑:“我賭于曼麗?!薄耙话賶K。”郭騎云點頭。王天風好奇地問:“為什么賭于曼麗贏?”“她沒輸過?!蓖跆祜L自信道:“那是因為沒遇上好對手?!币癸L中,于曼麗站在食堂門口,不時有舞曲飄逸而來。明臺軍裝筆挺地走來,看到于曼麗,訝異道:“你怎么站門口?。康任野。俊庇诼慄c點頭。明臺大方地一攬她的肩膀:“走。”于曼麗破天荒地主動靠攏了上去,兩人親昵地走了進去??吹絻扇讼鄶y進入,王天風和郭騎云相互望了一眼,學員們更是投去奇怪的目光,目不轉睛地盯著兩人的身影,久久不肯抽離。舞池里,音樂纏綿。
于曼麗主動上前,微笑邀請道:“明少賞臉跟我跳一曲?!泵髋_訕訕道:“有人告訴我,你的身體不能碰。”“他們說你就信?。縿偛胚€攬著我呢。我的身體能不能碰,試一試就知道了,明少?!庇诼愇⑿Γ?,整個人幾乎要撲上來,鼻息在明臺眼前游蕩,軍裝繃得她胸部曲線異常誘人。
“明少會跳探戈嗎?”“我當兵前的志愿是去巴黎歌劇院跳《玫瑰探戈》。”“巴黎?”于曼麗大約是沒有聽說過,不禁有些驚奇。
“法國皇家歌劇院?!泵髋_把于曼麗往胸前一攬,這一次他攬住了于曼麗的腰肢。
舞池的音樂響起,明臺和于曼麗來到中央,一段探戈舞蹈,從起跳就驚艷了全場。舞池中的其他人漸漸不約而同地離場,如欣賞藝術般欣賞著舞池中翩舞的一對璧人。
“你來軍校有一陣子了?!泵髋_“嗯”了一聲以作回答?!跋爰覇??”“你打聽我啊。”明臺笑笑?!拔覀兪巧来顧n?!薄拔蚁胫滥愕拿孛?。”“你是第一個開口問我秘密的人?!泵髋_一挑眉:“是嗎?”“老實說,我對過去的印象很模糊。”“有人想傷害你嗎?還是你曾經受過傷害?”看著于曼麗慢慢凝固的笑容,明臺笑容滿面道:“對不起,說中了。”于曼麗恢復笑容:“干這行是你自己的選擇嗎?”明臺頓了頓:“一半一半?!薄拔覀兩狭饲熬€,會死嗎?”“早晚的事?!薄懊魃俨慌聠幔俊薄芭掠杏脝??”“明少,我期待與你共事……”于曼麗的手悄悄從袖口摸出針管。明臺在合拍和旋轉的舞蹈中,用手捏住了于曼麗的針管,針管朝她的脖子伸來。于曼麗的臉色突然變得雪青,氣息不均。明臺幾乎控制了她的身體,微笑著讓針管扎的針指向于曼麗咽喉處:“你還得繼續(xù)練?!比缓笏偷匕厌樄艹断?,扔給一直袖手旁觀的王天風,王天風一下準確地接住。
“我贏了?!蓖跆祜L笑道?!安灰姷??!?br/>
正說著,于曼麗飛腳踢向明臺前胸,明臺一個不防備,被踢中,直直摔倒在舞池中間。明臺一躍而起。兩人你來我往,一拳一腳。很快,于曼麗被明臺打下舞池。
王天風走過來,緩緩道:“好了,勝負已分。你們這組,以后聽明臺指揮。”明臺上前伸手拉起于曼麗,兩人拳對拳互碰了一下,以示敬意?!安诲e,反應快,干得好?!蓖跆祜L拍了拍明臺的肩膀,再一揮手,對放留聲機的學員說,“繼續(xù),音樂,繼續(xù)?!惫T云遞給王天風一百塊:“還真沒看出來,明臺真有定力?!蓖跆祜L正要說什么,看見明臺伸手拉住了要走的于曼麗,說道:“真是太有定力了?!币魳仿曋校髋_和于曼麗再一次翩翩起舞。
一條狹長幽暗的通道里,明臺拿著一把槍,雙手抖得厲害,一個蒙面人跪在地上,渾身發(fā)抖。明臺的手幾乎拿不住槍,耳邊一個兇狠的聲音一直在喊著:“開槍!開槍!殺了他!”“不,我做不到!我做不到!”明臺驚恐喊著?!伴_槍!殺了他!”“我做不到……我做不到……我不殺人!”明樓從幽暗處走來?!皠e害怕,明臺,大哥在這呢。明臺……”明臺哭著喊道:“大哥,救我……”“砰”的一聲槍響!
明樓大叫一聲,從沙發(fā)上悚然驚醒,一場噩夢,大汗淋漓。門被推開,阿誠快步走了進來。
“大哥,您沒事吧?”“沒事,我沒事。偏頭疼犯了,把藥給我?!卑⒄\拿藥,倒了一杯水,送給明樓:“……差不多凌晨兩點了,我開車送您回酒店休息了吧。”“和平大會的政治經費預算表還沒送來嗎?”“沒有,估計要到凌晨四點才能做完。您……”“再等等吧。”阿誠低聲問:“大哥,您剛才夢見明臺了?”“我說夢話了?”阿誠點點頭。明樓自責道:“該死。我多少年都沒說過夢話了……我……我一想到明臺會孤身犯險,就睡不好覺?!闭f著,微微嘆息了一聲?!按蟾?,明臺一定能夠闖過來?!薄笆前?,是得一步一步走出來?!彼痤^來,正色地對阿誠道,“明臺必須要學會開第一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