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玉山頂上的初陽依舊常在,泰陽峰山腳下卻不知為何刮起了大風。
四娘身后傳來風葉相擊的空鳴聲。
一股腥臭的氣味伴隨著林間的風,從四娘身后向前涌來。
“這是……尸臭味!”
四娘心中暗驚,在玉山上混跡多年,她自然也是老手,對于這種野狼嘴里腐肉的尸臭味再熟悉不過,當下便知曉有狼在自己后面伏擊自己。
雖然不知曉為什么有野狼可以有如此力量,可以悄無聲息潛行至自己的身后,但在猜到這個結局時,她便猛然回首,與后面的狼形成對峙狀。
纖細的雙腿輕盈地向后一蹬,整個人如林間蝴蝶般翩翩然后退。
在玉山地皮子們間有句老話:不要和狼保持太近的距離,當獵物藐視狼的存在的時候,往往已經(jīng)掉進了狼的獵區(qū)。生命已經(jīng)遠離軀體。
雖然四娘手握鍛刀,并不把野狼放在心上,但被這里的野狼咬傷,狼嘴里的那積年的尸毒腐物入體,結局可漂亮不到哪兒去。
然而在她回首時,身后的那個隱藏的家伙動了。
“吼~”像是什么牛馬的沉重的呼吸聲,那個隱藏的家伙踏著厚重的落葉層,從林中緩緩地走出,它并沒有趁這個大好時機攻擊四娘,只是警告的低吼了一聲。
四娘在看見這個家伙后,眼睛也瞪的如遠處的阿曉般夸張,她的額頭上開始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握刀的手也不自覺地顫抖了起來。
因為這只從林中走出的家伙——是一只身形足足有三丈長的灰色巨狼。
三丈是什么概念,阿曉心里很清楚,因為劍邑城的城墻最高處不過三丈。
巨狼從林間走出,夾帶著被風卷起的枯黃樹葉,步伐沉穩(wěn)有力,身形中并沒有顯露出其他野狼的那般陰冷狠毒的氣息,相反,它的身上有的只是一股領袖的英氣,它嘶吼著從林間走出,冰冷的眼眸里望著眾人。
巨狼的毛發(fā)偏灰黃色,兩只泛著烏光的前腿爪有數(shù)尺長,這是玉山狼的特點:玉山狼多為食腐,常刨死人尸體,因此前爪較其他狼群更為鋒利。
“這點子有些扎手啊,我們這怕是遇見狼王了吧?”獨眼年輕人低聲道。
“以前根本沒有遇見過這種鬼東西!玉山里怎么可能養(yǎng)出這么大的狼?這完全不可能!”四娘不可思議地看向巨狼。
這只巨狼沒有攻擊四娘二人,只是依舊冰冷注視著前面渺小的三人,仿佛是在看三只螻蟻。
面對如此強大的巨狼,獨眼年輕人果斷說道:“這家伙整整三丈長,就算你的鍛刀完全砍入它的體內(nèi),那也不可能刺到它的心臟,我們根本不可能殺了它的,這東西怕是已經(jīng)快要成妖了,我數(shù)三二一,大家一起跑吧?”
“那小鬼頭怎么辦?他又不知這玉山里面的路,只要來了一只普通的野狼就能吃了他!”四娘嘶啞道。
年輕人沒有顧忌阿曉的感受,直接說道:“你還有心思想這個!今天算是倒了大霉,來取個東西都可以遇見這種鬼東西。還有,小鬼頭,你的腿腳盡量放活些,出山只要一直往前跑就行,懂了嗎?”
阿曉握緊了拳頭,對體內(nèi)的那個家伙說道:“有沒有可能殺了它?”
“小子,你干不過這大家伙的,這東西雖然不是修士,但它的力量換成武道修士,那也得有涌泉的力量,你這小身板,一下就得廢了?!?br/>
歲寒沉思了一會兒,繼續(xù)說道:“按你的速度,跑在這兩人面前應該跑的掉,狼如果抓住他們兩個就應該不會繼續(xù)追你了?!?br/>
“吼……”巨狼朝著三人又低吼了一聲,隨后在原地狠狠地瞪著三人,但奇怪的是依舊沒有主動進攻三人。
獨眼年輕人發(fā)現(xiàn)巨狼并沒有主動攻擊己方,于是疑惑道:“一只狼王是狼群的領袖,更是群體交流的紐帶,一個和群體之間沒有任何隔閡的狼王是玉山上所有地皮子的噩夢,可是這家伙的手下呢?狼王總不可能親自來對我們?nèi)藙邮职???br/>
“或許是它想要戲耍我們呢?”四娘小聲說道。
獨眼年輕人堅決的搖了搖頭,手中的匕首握的更加緊了:“狼天性尊重每對手,在每次攻擊前都會去了解對手,而不會輕視它,所以狼一生的攻擊很少失誤,這也是玉山狼群為什么能強過數(shù)量更多的野狗,在玉山稱霸的原因?!?br/>
正當二人還在疑惑之際,阿曉忽然大喊一聲:“姐姐,后面來了狼,小心!”
“果然!這種快要成妖的家伙果然都狡猾無比!”
獨眼年輕人果斷回身,一記直刺,將那頭沒有按捺住自己獵食心情的野狼的頭顱直接刺破,帶著寒光的匕首刺入野狼的皮膚,繼而刺在野狼的頭骨上,沉悶聲的透骨聲響起,野狼被捅破的頭顱里炸出了一道腦漿!
“吼!”巨狼輕蔑地看了三人一眼,繼續(xù)吼叫呼喚著隱藏在玉山各處林間的野狼群,不過是幾息時間,野狼的嚎叫聲便從泰陽峰的各處趕來,這是野狼群的響應,越來越近的嚎叫聲,也代表著越來越近的狼群。
獨眼年輕人蹙起了眉:“據(jù)說玉山狼群有上千之數(shù),我聽這嚎叫聲,附近可以快速趕到的野狼沒有數(shù)百,也有八十以上?!?br/>
“如此多的玉山野狼,四娘你現(xiàn)在覺得怎么樣?是不是還覺得可以輕松解決?”獨眼年輕人開玩笑道,笑瞇瞇看向四娘。
“都什么時候了,還開這種玩笑?”四娘的嘴唇抿的越發(fā)緊了,她警惕著周圍越來越多的野狼,林間吹來的風中夾雜著越來越重的腥臭味,更多的野狼群馬上就要到了。
“刀給我,既然自己解決不了就讓我來?!豹氀勰贻p人走上前,輕聲說道。
“你想干嘛?”四娘抬起頭,對上了他那張還算好看的臉龐。
“拿刀,我現(xiàn)在沒有合適的東西,拿刀自然是為了殺出去。”
“我不記得你會用刀,你一直用的不是扇子么?幾時換成了刀了?”
獨眼年輕人展眉一笑,將鍛刀從四娘手里拿了過來:“你又沒有看過我出手,你怎么知道我不會使刀?或許在這些年里,我偷偷練過刀功呢?”
“你哪來的刀功……”四娘驚詫地問道。
“大家都是混江湖的,這么多年來,總得學些壓箱底的保命手段吧?我還沒有必要,模仿憨子那家伙一樣天天炫耀自己又學了些不一樣的本事,我覺得那是憨子才做的事情?!?br/>
獨眼站在四娘身前,持著鍛刀看著四周越來越多的狼群,微笑輕聲說道,他自然不是為了嘲笑憨子,而是為了說明自己的的確有刀功。
巨狼見這個獨眼人類居然敢持刀挑釁自己,凌厲而冰冷的眼神中終于透露出來了一絲不耐煩,它頭顱仰天,長嘯一聲,無數(shù)野狼聞聲而動!
“吼吼吼!”四周的野狼得到了進食的命令,組成了一個圍繞著三人的大網(wǎng),在聽到狼王長嘯的聲音后,一只只都張著腥臭的嘴向三人撲了上來!
“我真的會刀功,我練習切菜練了足足五年?!?br/>
獨眼年輕人看著四周沖上來的野狼淡淡地說了這么一句話,然后身形疾閃而出,這一閃,驚醒了這在林間的還未睡醒的落葉樟,手中的鍛刀翻轉(zhuǎn)如風,帶著凌厲的殺機砍向為首的那只野狼。
阿曉看著獨眼年輕人的身影,右手凝聚元氣的手緩緩松開,沒有打出積攢許久的一拳,因為他想要看看,這位從來沒有出手的獨眼年輕人到底到了什么境界,這種先天無法開啟秘境的人,通過一些特殊的鍛體功法洗禮,實力究竟可以達到哪一步。
同時阿曉覺得獨眼年輕人的話有些莫名奇妙,切菜的刀功和殺人的刀功能放在一起比較么?二者又不是一個等級的吧?
雖然對于一個刀法極強的人來說,那就算是其切菜的刀功那也是強悍無比,可獨眼年輕人卻不像這種人。阿曉看著他沖向為首的那只野狼,泛著亮光的鍛刀在臨近野狼的時候由砍變成割,極為準確的割在了野狼的脖頸喉管上,看著野狼站立不穩(wěn)血流如注的模樣,阿曉這才明白,原來切菜的刀功也真的可以這么用。
其實阿曉見過的用刀的人不多,加上四娘也不過三個而已,林見的刀是奪命的刀,他如若出刀,能讓人聞到死亡的氣息;四娘的刀是靈巧的刀,力道不狠,卻夠狡猾詭異;而獨眼年輕人的刀不一樣,他的刀是精準的刀,是理性無情的刀,刀刀計算的準確無比。
看著在狼群里收割生命的獨眼年輕人,阿曉忽然想到了江叔叔給自己講過的一個故事:在古時候,有一個殺牛的屠夫,屠夫從來用的都是自己的一把刀。有一天有個人詢問他為什么從來不換刀,屠夫說自己知道宰牛的規(guī)律,這比掌握一般的宰牛技術更進一步。
肢解牛體時,要順著牛體的自然生理結構,把刀子插進筋骨間縫隙,通過骨節(jié)間的孔道,一切動作都完全順著牛體結構本來的樣子進行。當你知曉所有結構的時候,又怎么會使壞刀子呢?
屠夫宰牛,目無全牛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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