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乃是已死之人，跟她不會有結果的?！救淖珠喿x.】”穆曉桐冷冷地插了一句，“若不是因為你，梁初晴也不會死。”

    何夕眼中滿是痛苦：“我知道，所以我再三要她遠離我，可是……”

    “我倒覺得，晴晴是遲早要死的?！狈胶啌u著頭，“你啊，一點都不知道女人的嫉妒之心有多可怕，你當時說明雨沒用對晴晴做什么，那是因為她一直在忍著，她當時有多隱忍，對她的恨意就有多深?！?br/>
    穆曉桐瞥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的？”

    方簡嘴角一彎：“人之常情嘛，有點腦子的都想得到?！?br/>
    穆曉桐被他噎了一下，又沒好氣地問道：“那我問你，那個明雨，她到底是什么人？”

    “我也不是都知道的啊?！狈胶喛戳艘谎酆蜗?，然后說，“不過你也聽到了，她駐顏有術，又通異術，還能搞到返魂香……肯定不是普通人了?！?br/>
    “我想了想，她以前跟我提過她來自南方某省的一個少數(shù)民族部落，不過她很早就離開那里了。至于是多早，她就不肯告訴我了。”何夕告訴方簡，方簡點點頭：“南方有些地帶曾經盛行過巫蠱之術，或許明雨是這些精通巫蠱之術之人的后人吧?！?br/>
    接著他話鋒一轉：“說起來，我先前問過你，明雨是否還活著，當時你給了我一個很確定的答案，但在知道晴晴的死訊之后，你還這么肯定嗎？”

    何夕的臉色忽然變得難以形容，過了半晌，他仍是頜首：“她還活著……至少，有一部分，還活著。”

    這回輪到方簡變了顏色：“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其實我早就察覺出她不對勁了?！焙蜗γ嫔珡碗s地講述著，“大概是半個月之前吧，她開始變得很奇怪，一開始我沒有注意，她在救了我之后一直很虛弱，我以為那只是她的病癥之一，直到我發(fā)現(xiàn)她時不時會用一種兇狠冰冷的眼神盯著我，她的目光里滿是殺意，有時候我會覺得她想把我給撕碎了。但這種嗜血的目光往往是一閃而過，更多的時候她是在哀求著我不要離開她……而這時候她似乎又變得正常了?！?br/>
    “你說的那幾起命案，我也有注意到，只是一開始我沒有與她聯(lián)想起來。直到有一天深夜，我正在睡覺，卻忽然聽到一個聲音很焦躁地在喊著‘又爛了又爛了，要趕緊弄到第二張才可以……’，我被驚醒了，起來一看，是明雨在客廳里走來走去，當時她披頭散發(fā)，手里捧著一樣東西，她沒有開燈，我沒看清，只是被她的模樣嚇到了……但現(xiàn)在想想，應該就是受害者的……皮吧?！?br/>
    “之后她也看到了我，而她看我的眼神立刻讓我的腿軟了，下一秒她的手已經卡在了我的脖子上，我注意到她的指甲變得很長，鋒利的像刀，因為我的脖子被刮破了。那一瞬間我以為我會死，但她忽然又抽回了手，然后緊緊地攥著自己的手，哭著讓我快點跑！”

    何夕說到這里的時候顯然還是心有余悸，他面色煞白，幾乎說不下去了，穆曉桐蹙眉道：“聽起來倒像是鬼上身的癥狀?！?br/>
    “沒這么簡單?！狈胶啌u搖頭，之后又看著何夕，“你自己也察覺出來了吧？”

    “什么？”何夕一愣。

    “她明明很想殺你，但又一直克制著，甚至還讓你遠離她?！狈胶單⑽⒁恍?，“我似乎有點理解你說的，她還有一部分活著是什么意思了?！?br/>
    “那到底是什么意思？”穆曉桐追問道，何夕也在等著他的答案，開車的吳雙也在聚精會神地聽著，見狀，方簡長長地出了口氣，然后開口：“穆曉桐，你修行多年，應當知道為什么人的鮮血可以祛邪吧？”

    “那自是因為鮮血之中承載著人的精魄，對于妖邪之物有一定的克制作用?！蹦聲酝┎患偎妓鞯鼗卮鸬溃胶嘃c點頭：“沒錯，人的精魄依附在血肉發(fā)膚里，這也是為什么巫蠱之術，包括一些道術能夠以這些東西為媒介去加害甚至控制一個人了。而這其中，又以血肉之中附著的精魄最盛。若明雨真的是異術傳人，那她的靈性必然大大強于尋常人，而她血肉之中蘊含的精魄也肯定是非同一般的?！?br/>
    “所以？”

    “現(xiàn)在我揣測是，返魂香現(xiàn)世，引來了那‘畫皮’，而明雨確實是被那妖物給吃了，只是她并非常人，在被妖物吞食之后，她血肉里的精魄反而聚集起來，形成了一股屬于她的意志，在‘畫皮’的身體里占得了主導權。所以，某種意義上，明雨確實還‘活著’，只是換了一種方式，或者說形態(tài)。”方簡面色凝重地說著，“只是這股意志并不太穩(wěn)定，所以她無法完全控制畫皮的身體，所以才有了那一系列的慘案的發(fā)生。而隨著他們相融的時間長了，我想明雨的意志也會被妖物本身的戾氣和嗜血所同化，從而與妖物化為一體?！?br/>
    何夕聽到此處，禁不住握緊了拳頭：“那晴晴她……”

    “不用懷疑，晴晴就是因為你而死的?！狈胶喌恼Z氣有些冷淡，“要說明雨有什么沒有改變的話，那就是對你的執(zhí)著。因為對你的執(zhí)著，所以不管‘畫皮’如何想殺你，都被她阻止。還有你身體里的返魂香，她也不允許那妖物把它取出，因為她要你活著?！?br/>
    何夕無力地靠在椅背上，嘴里喃喃念道：“為什么……為什么是我……”他不是不知道明雨愛他，只是這樣的愛，比枷鎖還沉重，壓的他幾乎喘不過氣來，令他避之不及。

    “也正是因為對你的執(zhí)著，所以晴晴才會死。即使只剩一股意識在，她還是想要殺死情敵?！狈胶喢C然道，“所以說，愛情這種東西，沾惹上了……多么可怕?！?br/>
    聽了這話，穆曉桐沒什么反應，倒是吳雙忍不住咳嗽一聲：“說的好像你這個神棍談過戀愛似的……咳咳咳目的地好像到了?！?br/>
    方簡問何夕：“這里是你和她住的地方？”

    何夕看了一下不遠處的某座公寓樓，點頭又搖頭：“是這里，但我不確定她是不是在這里……我有一陣子沒回來了。”

    方簡忽然笑了一下：“你打個電話不就知道了?！?br/>
    何夕一怔，方簡笑的意味深長：“你的電話，明雨不會不接的?！?br/>
    他說的是明雨，而不是“畫皮”。

    何夕聽出來他的意思：“你是要我，引她出來？”

    “算是吧?！狈胶啍倲偸?，“不然我們也沒有別的辦法了?！?br/>
    穆曉桐忽然出聲：“你就這么確定那妖物一定會出來？”

    “妖怪的話不會，明雨的話，會的?！狈胶喰Φ溃缓舐柭柤?，“所以我也只是賭一把而已?！?br/>
    “既然如此，”穆曉桐挑挑眉，看著何夕，“那你就打吧?！?br/>
    何夕躑躅了一下，還是拿出了手機，他握著手機的手有些顫抖，花了好一番功夫才把號碼撥出去。

    他打的是家里的電話，其實他真的不確定這個電話會不會被接起來，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居然很快就被接起來了。

    何夕的心提了起來，隨后他聽到明雨那溫柔低沉的聲音：“小夕?！?br/>
    他一時間竟然發(fā)不出聲音，恐懼緊張和愧疚幾種情緒在他心底交織在一起，他覺得自己要崩潰了，片刻之后他才啞著嗓子說道：“是我?！?br/>
    “你什么時候回家？”這句話是明雨最常問他的話，要是平日里何夕一聽就會想掛電話，但今日卻……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方簡他們，然后答道：“我這就回去了。”

    “太好了！”那頭的明雨喜出望外的感覺，“那我現(xiàn)在去做飯……”

    “不，不用！”何夕幾乎是下意識地說出口，但很快又加了一句，“你在……家里，等著我就好?！?br/>
    明雨笑了一聲：“好，我等著你?！?br/>
    之后何夕掛了電話，然后面色蒼白地看著方簡。他幾乎要站不穩(wěn)了。

    “怎么樣？”方簡把他的情狀都看在眼里，何夕虛弱地點點頭：“她說，她在家里。”

    “那就走吧。”方簡拍拍他的肩，“你帶路?！?br/>
    何夕往前走了幾步，忽然又問道：“你真的有辦法……對付她么？”

    “有辦法?！狈胶喐纱嗟貞?，又指了一下穆曉桐，“再說了，還有穆大姐在呢，她可是很厲害的。”

    穆曉桐卻并不領情：“溜須拍馬，居心不良?！?br/>
    方簡搖頭失笑，卻是看向吳雙：“小雙子，你就別上去了，在底下接應我們吧。”

    吳雙一怔：“小雙子是個什么鬼？！還有為什么我不能上去，我可是警察啊喂！”

    方簡笑了笑，沒說話，穆曉桐卻是毫不客氣地說道：“你會拖累我們?！?br/>
    “可惡！你們不要看不起人?。　眳请p大怒，方簡卻按住他的肩：“我知道你正義感爆棚，但接下來的事情已經脫離了警察能管轄的范圍了……交給專業(yè)的來吧。”

    于是最后警察吳雙還是被迫留守在樓下，目送著他們三人進了一幢樓。

    進電梯的時候，何夕忍不住問道：“她……會死嗎？”

    方簡瞥了他一眼，然后回答他：“會。”他的聲音不大，語氣也沒什么波動，但就是很肯定，毋庸置疑的肯定。

    而何夕的心情一下子變得很復雜。

    “不管是她，還是它，都必須死?！狈胶営盅a了一句，穆曉桐用眼睛剜了何夕一眼，言下之意自然是：你也一樣。

    “既然這樣的話，”電梯升到盡頭的時候，何夕微笑起來，“那我就陪她一起死好了。反正現(xiàn)在這條命本來就是她給我的，現(xiàn)在，正好還給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