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陳三是個書呆子
“哪里哪里,互相切磋。”陳三腦子里只有圣賢書,腦經(jīng)恨不得都擰成八股的,說了兩句客套話便不知再說什么了,倒不是他不好客,實在是覺得任何人和事都會浪費他讀書的時間。
初容自是曉得陳三的心思,但此時也少不得拿他做伐子脫身?!案]四哥學問也是極好的,明年就是鄉(xiāng)試了,竇四哥你與三哥兩個先切磋著,我請竇七哥去大哥房里,給大嫂請個平安脈?!?br/>
初容不等竇四說什么,忙不迭舍下兩人。竇七自是聽初容的,對著兩人拱拱手便退了出去。竇四向來以讀書人自居,此時自是不好舍了陳三跟著初容走,便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在后頭說道:“那好,我是有篇文章要與三哥請教了,待會兒再去大哥院子尋了你們兩個。”
初容仗著年紀小,又是在兩個表哥面前,些微不注意分寸也沒人會說什么,話說情人眼里出西施,初容便是再不規(guī)矩些,竇家兩個人眼中那也是率真可愛的表現(xiàn)。
初容和竇七離開陳三的院子,竇四還未與陳三說上幾句話,便見老太太身邊的丫頭來找,說是要問問竇四,現(xiàn)租居的宅子還有幾月到期。
竇四自是不愿與陳三說話的,陳三見竇四要走,也松了一口氣。
“姑太有事,那小弟就先行去了,此后有的是機會同三哥請教。”竇四拱了拱手,十分恭謹?shù)啬印?br/>
“那自是,自是?!标惾矝]什么豐富的語句,見竇四要辭了,起身忙不迭相送。
竇四轉(zhuǎn)身離了院子,陳三忙又一屁股坐回書案后,拿起方才的書本繼續(xù)背誦。由于長時間的伏案讀書,他的脖子已經(jīng)習慣性地伸得老長,一整日下來,經(jīng)常是臉上泛了油光也不覺的。
竇四一路往福壽堂去了,進了老太太的屋子,見陳家兩位太太多已經(jīng)離開,便上前接過陳老太太手里的粥碗,拿過自己的帕子上前給她拭嘴角?!肮锰际切∈?,侄孫怎好勞您掛心。左右就是幾個下人,幾箱子破書罷了,也沒什么值銀子的。那宅子租了半年的,這到月底正好到期了,那侄孫就不再住了?”
竇四小心翼翼地看著老太太的神色,心道誰曉得方才有何變故,若是自己和竇七不好住進來,好樣子還得再等。
“那自是小事,你們緊著收拾了,到日子我派人去接你們進來便是。你倆莫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咱竇家也是大家了,又不是打秋風的親戚,你和老七此后都有出息,到時陳家還不得沾了你們的光!”老太太對竇四這副小心謹慎的樣子很不喜,隨后大大咧咧地說:“自管進來住便是,有我在,你們就放心住著。雖說一個姓陳一個姓竇,可若不是當年竇家不嫌棄他們陳家微末,將我嫁進來補了他們的運數(shù),他們也不見得有今日的臉面。老七日后就是太醫(yī)院的,你明年再給姑太爭氣,考個功名回來,此后朝堂上還不是互相幫襯著!再說我在陳家這么些年,還不值當他們此番對竇家人?”
竇四聽了竊喜,如今的竇家已大不如從前,雖說自己老爹做著官,但在京城卻沒宅子。租住的院子自然比不上陳家舒坦,若是能住進姑太家,那才算又回復到在家時養(yǎng)尊處優(yōu)的日子。
“姑太說的是,侄孫瞧著大太太和二太太都極為孝敬的,這也是陳家該做的?!备]四輕輕為老太太捶著肩膀,心里開始計劃著明年鄉(xiāng)試,陳欽是否能通主考官說上話。
“小七去徹兒院子了?”丫頭回來報時,老太太便已知曉,此時不過念叨一句,又說:“也罷,他是個憨厚人,不如問了你。你方才可知老大家媳婦和老二家媳婦所說何事?”
“這侄孫怎曉得?”竇四自是不承認,一本正經(jīng)蹙眉說道。
“你個猴精,打量我不曉得你們在廂房里?”老太太回頭笑瞪了一眼。
“哦,老七說要給六妹妹號脈,我就在門口等了等?!备]四眼珠一轉(zhuǎn),手上卻沒停,繼續(xù)輕重緩急地捶著。
老太太笑著回頭,也不在意竇四話里的真假,說道:“老大媳婦想將公中的五個莊子劃到族產(chǎn)里,老二媳婦自是不樂意的,你個猴精說說,我該應哪個的?”
竇四自是聽到了陳家兩個太太的爭執(zhí),手上繼續(xù)面色不變,心里卻是瞬時轉(zhuǎn)了十八個彎。這事與自己毫不相干,但是自己若是住進陳府,就不能得罪當家的陳大太太,于是說道:“唉,姑太,侄孫昨日看了句話,頗覺有理?!?br/>
“只管說,就你鬼道。”老太太清楚這個侄孫的性子,說道。
“親朋道義因財失,父子情懷為利休。急縮手,且抽頭,免使身心晝夜愁;兒孫自有兒孫福,莫與兒孫作遠憂?!备]四說完,見老太太不動也不語,又道:“姑太不如不管不問,沒得為著這檔子小事惹麻煩。左右不計怎么處置,最后都歸到陳家人手里,您只管養(yǎng)好身子,長長久久做您的老祖宗便是?!?br/>
老太太聽了此話,頗覺有理,微不可及地點點頭,便打算不插手此事,就叫陳大太太折騰去。說到此,想起初容親娘的嫁妝,又是一陣泛酸。怪道當年初容親娘敢說她是明媒正娶的正室之類的話,不說旁的規(guī)矩,便是這嫁妝,便是她們這些作為填房嫁進來的女子比不得的。
輕輕閉上眼睛,老太太在心里轉(zhuǎn)了幾個彎,還是覺得這個好事該給竇七。這個侄孫雖不善言語,也沒有竇松洲這般會討自己歡心,但自己就是更加喜歡這個后輩。
老太太和竇四這里各自心思,陳徹院子里,竇柏洲正在給陳家大少奶奶號脈。陳大少奶奶靜躺在拔步床里,幔簾輕垂,只露了一只皓腕在外,因著輕咳不時帶動腕子微動。屋子里立了三個丫頭,陳徹和初容也站在旁邊瞧著。
竇柏洲是個實在人,雖說時常為陳大少奶奶號脈,但每次還是十分認真。
初容見竇柏洲一臉認真地模樣,便拿眼看了看陳徹之后便出了屋子。要說兩人都是一路的,陳徹余光瞟到初容,也不用言語交流,隨后便跟了出來。
“大哥,大太太要把公中的五個莊子劃到族產(chǎn)里,今兒剛到祖母跟前提了,二嬸娘去了之后吵了幾句,就不知這事還能成不成?!睓C會難得,初容便不賣關子,見陳徹跟過來,跟前又沒旁的丫頭,湊近了小聲說道。
陳徹很自然地靠近初容,低頭聽了此話,眉頭一皺之后擠出一個笑,卻是有些無措。
“大哥,這事兒你要早作打算。”公中的產(chǎn)業(yè),陳徹還能分到,若是劃到族產(chǎn)里,陳徹就半分也撈不著了。五個莊子,不是筆小數(shù)目。
“爹,同意了嗎?”陳徹頓了頓,問道,心說初容提到的五個莊子,其中三個是自己幫著操持產(chǎn)業(yè)得來的,陳老爹應不會如此做吧。
“爹不同意,太太會到祖母跟前提這事兒嗎?”初容心說陳徹是一時糊涂還是抱著僥幸心理,怎還問出這般問題。要知道,陳欽向來在內(nèi)宅之事上不會助著任何一人,似乎是故意放任似的,初容每每感覺到,陳欽是覺著只要不鬧出大事,妻妾兒女們自可亮出招子斗。
似這種事情,若是陳徹不予動作,陳欽也懶得為其爭取。如此也好,萬事靠自己,陳家子嗣因形勢所需養(yǎng)成了七竅玲瓏的性子,無論放到何處都是一等一的高手,起碼不能被外人算計了去。
陳三被陳二太太保護的極好,學問也是極好,可一旦到了朝堂上,是龍是蟲就未可知了。
陳徹最近一腦門子官司,正妻三天兩頭病著,妾室又不安生,陳大太太又使出這陰招。
陳家能另立宗祠一事,還是陳徹一人跑前跑后促成的,此番卻是為他人做嫁衣,他焉能不氣。
“早作打算,也沒什么法子?!标悘匦乃嫁D(zhuǎn)了轉(zhuǎn),也沒什么好主意,正蹙眉發(fā)愁間,便見初容離自己更近了些。
聰明人和聰明人辦事,痛快得很,陳徹會意,忙俯□子湊近了聽。
初容用余光看了看四周,屋子里只有兩人,便湊近了陳徹耳朵說:“大哥,這事,父親和祖母都不管,怕是要成的,咱們是無能為力,但是旁的事卻可以。大太太手里必然有些銀子,他猛失了我親娘的嫁妝,沒了額外的營生,應是急悶得很,我瞧不如這樣……”
陳徹邊聽邊睜了睜眼睛,眼珠四下看了看,待初容說完后,直起身子笑道:“此事為兄來辦吧?!?br/>
這事還真得男子來辦,初容再有通天的法子,不能隨意外出,也是諸多局限了。
初容還未說話,便聽外頭丫頭說道:“大太太?!?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