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zhuǎn)眼就到了除夕這一天。
這天天不過是剛剛亮,小王就張羅著怎么也應(yīng)該有個過年的樣子,一大早地就開始把屋子打掃得干干凈凈,還讓韓離墨寫了兩副對聯(lián)貼在門口。
韓離墨看著忙里忙外的王哥,臉上漸漸有了笑意。
好像有八年沒有人陪著過年了吧,都快忘了過年是什么感覺了。
“王哥,今晚這頓飯我來做吧!”韓離墨突然開口道。
端著一盆水的小王楞了一下,然后笑問道:“怎么想著做飯了?這種事有我就行了,用不著你出手!”
小王把盆放在地上,開始擦桌子,最后又擦門簾。
韓離墨蹲下身子,濕了濕抹布,幫著王哥一起擦桌椅。
最后他還是說道:“我來吧,今晚你也要歇一歇!”
韓離墨沒說什么原因,但是背對著他的小王卻是重重地點點頭。
這一天,這兩個外鄉(xiāng)人心中各有感慨,彼此心照不宣。
年飯過后,兩人鎖上門,離開了合歡客棧。
江南名都,此時萬家燈火通明。
其中最有名的,還是這年夜里的煙火表演,每年的這個時候,全城的煙火都會統(tǒng)一綻放,引來無數(shù)青年男女,天上是滿天絢麗的花火,下面是你我情定三世的愛情,如此美好的時刻,自然要與心愛的人共享。
兩人出來的時候還不算晚,街上的活動才剛剛開始不久,人還不算太多。
“糖葫蘆嘞,賣糖葫蘆嘞...”有一位中年大叔扛著糖葫蘆通街叫賣。
“叔叔,叔叔,我要糖葫蘆?!?br/>
“叔叔,我也要,我也要?!?br/>
有兩個隨著家人出來游玩的小孩子跑了過來,看著稻草架子上的糖葫蘆歡呼雀躍。
“呵呵,好,好吃的糖葫蘆,一個一個來,都別急??!”
“吶,你的糖葫蘆,一文錢一個,可得拿好咯,別掉地上咯!”
中年大叔笑呵呵道,然后摘下兩串糖葫蘆送到小孩子的手上,小孩子蹦蹦跳跳地走了。
年輕人盯著那兩個小孩子發(fā)呆,王哥道:“怎么,你也愛吃小孩子愛吃的玩意?”
“我家的糖葫蘆啊,可酸可甜,老人孩子都愛吃,當(dāng)然,年輕人也愛吃!”大叔聽到了小王的話,笑呵呵道。
小王不信他家的糖葫蘆真的有這么好吃,想要試一試,“這位大哥你給我來兩串吧,不好吃可不給錢?。 ?br/>
“行,包你滿意!”大哥拿了兩串糖葫蘆交到小王手里,小王隨手又給了一串韓離墨,兩人就這么當(dāng)著大哥的面吃了起來。
大哥還是那副笑呵呵的臉,問道:“怎么樣,沒有騙你們吧?”
這糖葫蘆確實好吃,韓離墨吃完了最后一顆,笑道:“大哥沒有騙人,你家的糖葫蘆確實不錯?!?br/>
他掏出了兩文錢,遞給了大哥。
但是他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掏出了三文錢買了三串,小王看見,忍不住勸說道;“離墨,這糖葫蘆再怎么好吃你也不能一次吃這么多??!”
韓離墨對著小王輕輕一笑,打啞謎道:“我自有用處!”
買了糖葫蘆之后韓離墨又買了一些東西,一時間兩手提了不少東西,一旁的小王目瞪口呆。
問他他今天這是怎么了,再怎么高興也不能胡亂買這么多的東西啊,不懂得心疼錢?。?br/>
你說你平日里這么地節(jié)省,這些東西都得兩個月的月錢了。
他才顧不上王哥的心思,買好了需要的東西之后,他對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的王哥說道:“王哥,我有個人要見,我就先不陪你了,煙花準(zhǔn)備放的時候,我們在橋上見面,先這樣,我先走了!”
“哎,你...”王哥看著他消失的方向,心道你在姑城還有其他認(rèn)識的人?
王哥仔細(xì)回想他都跟誰接觸過,十里街的老洪?不可能,那老頭這么摳門,連頓飯都不讓他吃,應(yīng)該不是他,那會是誰?難道是小桃子一家?可是這么遠(yuǎn),應(yīng)該也不是。
小王搖搖頭,不想了,自己逛吧!
小王沒有想到,韓離墨說的那個人就是他信上說的那個人。
半個時辰之后,有一個青衫年輕人站在夜闌聽風(fēng)雨的大門前。
這個年輕人就是韓離墨,此刻的他正站在當(dāng)初站著的地方,一段回憶涌進(jìn)了腦海。
就是這里,讓當(dāng)時落魄無根的自己暫時有了個落腳的地方,也是這里,有對自己像家人一樣好的人,這里的記憶正一幕一幕地重新出現(xiàn)在自己眼前。
年輕人怔怔出神,好久沒回來了,也不知道他們現(xiàn)在在里面干嘛?
他輕輕叩門,心里有些安耐不住期待,第一個出來的人會是誰?是第一次見到的古靈精怪的阿元還是那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的蘇扶游?
屋內(nèi)。
“蘇子,你到底好了沒有,再不出來煙花匯演就該結(jié)束了!”
阿元的爹娘還遠(yuǎn)在外地,所以就留在了夜闌聽風(fēng)雨陪著蘇扶游一起過年。
阿元此刻心心念念著今晚的煙花表演,看了眼外面的夜空中偶然升起幾束煙花,見蘇子這么久都還沒有出來,急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
“快了,快了,你再等等,一會就好!”房間里的蘇扶游此刻正在為穿哪一件衣服而煩惱,除夕夜,怎么也要穿得好看一些再出去。
阿元嘟著嘴,小聲抱怨道:“煙花一會兒就沒了!”
這時候阿元聽到一陣敲門的聲音。
嗯?誰在敲門?
“難道有客人來了?”阿元開心地一蹦一跳去開門,一定是冷叔叔來了,往年的他可沒少帶好吃的東西來,想來一定是他沒錯了!
打著這個小心思阿元三步做兩步快速地跑去開門。
就在韓離墨還在想怎么還沒有人來開門兩人是不是已經(jīng)出去玩了的時候,大門輕輕地打開了,從里面探出來一個小腦袋,兩人視線相撞。
這一幕與當(dāng)初第一次見面時候一樣。
韓離墨沒有開口,只是看著他笑了笑。
阿元一時間沒認(rèn)出他,心里只有冷叔叔的過年禮物,一看不是冷叔叔,心中的滿懷期待瞬間下去了。
韓離墨捕捉到了他的表情變化,晃了晃手里的糖葫蘆,開口問道:“阿元,你不記得我了?”
這個還依靠在門上的八歲小男孩,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后驚喜大喊,推開了大門,“離墨哥哥,你終于回來了!”
阿元沖出來一把抱住他,滿是歡喜,他看著這個小孩,也開心地笑了。
“離墨哥哥,你都去哪里了?蘇子說你已經(jīng)回到家鄉(xiāng)了,再也不會回來了!”
相處了這么久,說不見就不見了,阿元此刻差點哭出聲來。
韓離墨摸摸他的腦袋,滿懷愧疚。
“喏,給你最愛吃的糖葫蘆!”韓離墨把糖葫蘆遞給了阿元。
阿元道了聲謝謝離墨哥哥,然后開心地咬了起來。
他說道:“離墨哥哥,快進(jìn)屋里,蘇子也在里面。”
“好!”
阿元拉著這一位曾經(jīng)對自己很好的哥哥進(jìn)了屋。
“蘇子!”阿元吃著韓離墨拿來的糖葫蘆,還不忘沖房里喊了一聲。
“知道了,快了,你再等等!”蘇扶游也不知道換了多少件衣服,左看右看都不滿意,于是又換了一件。
“是離墨哥哥回來看我們了!”阿元沖房里大喊了一聲。
里面沒有回聲,只見急匆匆走出來一個衣服還沒有扣好的年輕人,看到眼前站著那個青衫年輕人,什么也沒有說,只是給了一個大大的擁抱。
此時無言勝有言。
“終于舍得回來了!”蘇扶游拍拍青衫年輕人的后背。
“過年了,回來看看你們!”韓離墨懷念道。
阿元說道:“離墨哥哥,蘇子可想念你了,你走了之后都沒人陪他練習(xí)書法和丹青了,阿元還以為你真的走了,哼,蘇子騙我,害我傷心了好久!”
他看著蘇扶游,誰說不是呢,我也好久動過筆了,“有時間,我們再切磋切磋?!碧K扶游點點頭。
“糟了,煙花表演都快開始了吧!”阿元不開心地看著蘇子,意思是要不是你臭美,我早看上煙花了,但是這個小孩子又突然開心起來,要是自己真的走了,就見不到離墨哥哥了。
他扯了扯韓離墨的衣角,說道:“離墨哥哥,你也陪我們一起去看煙花吧!”
韓離墨摸著他的腦袋一口答應(yīng),“那就一起去看吧,正好今晚我也約了個人一同出來!”
……
今晚的楓橋,匯集了很多人。
眾人等待之時,一束煙花升起,繼而是千束萬束,把天空描繪得色彩斑斕,亮如白晝。
韓離墨看著綻放的煙花心道好美,左右看了眼另外歡呼的三人,心中升起了一股感動,默默地許了個愿。
“快快快,許幾個新年愿望!”阿元雙手合十,嘴上念念有詞。
“你可小機(jī)靈鬼還真是貪心呢!”蘇扶游逗趣道。
嘴上是這么說,但是他還是閉上眼睛,默許了一個愿望。
“王哥,你也許一個吧!”韓離墨看著王哥的側(cè)臉,微笑道。
小王點點頭,笑道:“好,我也學(xué)學(xué)你們這些文化人!”
韓離墨抬頭看著滿天的煙火綻放,心里踏實美好。
對面的河畔,也同樣有著一個人,像他一樣,對著這滿天的煙火許下了一個愿望。
我希望這輩子再見到你一次!
“嵐兒,你許了個什么愿望,跟你福哥說說!”一道嬌美的聲音落入許愿的女子耳中。
說話的這名身穿華服的臉上肉擠一堆的胖男子正是姑城朱家的公子哥朱大福,聽說嵐兒要來看煙花表演,除夕夜連自己的親爹都不陪,偷偷地溜了出來直接去了白府,就等著白嵐兒!
“哼,要你管!”還沉迷在自己許愿中的白嵐兒橫了他一眼。
自從韓離墨走后白嵐兒心里對朱大福的好感下降了不少,要說以前,那也只是不討厭罷了,只是這廢肥頭肥腦的豬不僅逼走了自己喜歡的人,對自己更是越來越糾纏了,此刻白嵐兒的心里沒來由地一陣厭惡。
她看著天上的煙花出了神。
他還會回來嗎?
他什么時候會回來?
也許不會了吧,可我好想見到他!
書上說喜歡一個人就一定能夠再次見到的!
你是我唯一的心動,老天就不會讓我失望。
“嵐兒,好不好看,你要覺得好看,我天天給你放!”朱大福如癡如醉地看著白嵐兒的臉,這與他玩過的女人不同,她是獨特的、清純的、知書的、是大家閨秀,是正正當(dāng)當(dāng)?shù)呐印?br/>
“不好看,小青我們走!”白嵐兒這次也毫不例外地踩了朱大福一腳,拉著小青就走。
朱大福抬起腳,崩了三蹦。
“哎哎哎,小姐,怎么不看了,你看這煙花多美??!”小青戀戀不舍地回頭看著這漫天的煙花。
“你要喜歡你就跟著他一起看!”白嵐兒松開她的手,自己走了。
“那還是算了吧!”小青一看到朱大福那豬頭臉就一陣哆嗦,現(xiàn)在還要陪他一起看煙花,還不如死了算了!小青小跑擠過人群追上了自家的小姐。
朱大福沒有追上去,依然是那副笑臉。
嵐兒,來日方長,我不著急!
朱大福抬頭看著那綻放的煙花,瞇了瞇眼,說著自己能聽懂的話,“你最好不要再出現(xiàn)在姑城里!”
白嵐兒不在,朱大福自然無心欣賞這煙花,沒人陪著,再好看的東西也僅僅是東西。
隆安街內(nèi)。
“小姐,你看那里,有字謎游戲!”
白嵐兒順著小青指的方向,果然看見了一家玩字謎游戲的,兩人圍了上去。
小青問道:“老板,這怎么玩?”
老板:“猜中有獎,你看這,容易的難的,猜對了就有不同的獎勵,當(dāng)然,你得先付一文錢才能玩!不然可不算數(shù)!”
“來來來,好玩的字謎,各位走過路過的可不能錯過咯!”
白嵐兒掏出兩文錢,“老板,我們來!”
“好勒!您們隨便猜一個!想好了告訴我答案!”老板樂呵呵地接過錢,放進(jìn)了兜里。
兩人花了不少的銀子,依然是沒一個猜對的,這讓白嵐兒不得不懷疑,“老板,你不會是欺負(fù)我們是手無寸鐵的女孩子故意欺騙我們吧!”
小青也跟著附和,“就是,猜來猜去,一個都不對,一定是你使詐!”
“哎呦,天地良心啊,你們猜不對可不能怪我啊,你看,謎底揭曉的,別人都是猜對的啊!”老板顯得很無辜。
“這...”看著那些揭開的謎底,白嵐兒一時語塞。
“剛剛就有一位公子就全猜對了,你看那些,全是他一個人猜出來的!”說起這個老板也是一陣心痛,怎么會有這么厲害的人,差點讓自己血本無歸了,好在他只是要了一件東西,不然就真的虧了。
為了讓兩人真的相信自己,字謎老板指了指那掛著的一個字謎,“兩位小姐,不信你看那個,就是剛剛那位公子留下的字謎!”
白嵐兒走上前,看著那張字條。
落款三個字,韓離墨。
白嵐兒猛然一回頭,滿眼紅潤,眼波打轉(zhuǎn),問道:“剛剛那個人往哪里走了?”
老板一看這怎么還哭了,幾文錢不至于吧,心里有些慌了,擺擺手道:“姑娘,你的錢我不要了,別哭啊!”
小青湊上去看了眼那張字謎,韓離墨,怎么這么熟悉的名字?
“老板,那人去哪了?”白嵐兒繼續(xù)追問道。
老板往前面指了指,白嵐兒話也沒說就往老板指的方向跑,小青反應(yīng)過來也跟著跑了過去,留下一臉莫名其妙的老板。
可是她跑遍了隆安街,卻還是見不到他。
十里隆安街,人來人往歡度新年的到來,唯獨一女子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