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正是校長最喜歡的楊柳河畔在西湖里觀賞荷花環(huán)節(jié)。
他們身邊就是一人高的河堤,下面是綠油油的湖水,還搖曳著幾朵晚夏早秋的粉色荷花,在水里隨風擺動。
正停下腳步跟校長交談的秦伯異感覺有什么撞了上來,然后被彈開了。他知道是身后的小丫頭,因為背后就她一個。
李淮音沒成想他會停下,嗚呼哀哉的閉眼,手已經條件反射的在往后撐了。
大家瞪大了雙眼,驚呼還未出口呢,就都呆住了。
讓人萬萬沒有想到的是,眨眼之間,反應極快的秦先生居然看都沒往后看,就精準的伸手抓住了女孩子的手腕,一把就將她拉住了,不客氣的攏進懷里,這才讓她幸免于難。
李淮音沒有當場摔進湖里,給大家來個旱鴨子撲荷花。
被他輕柔的摟著,感受到他的體溫,抬頭那一刻,陽光從樹葉間不經意的泄下,角度剛好,他的眼眸里像有鉆石一般細碎的微光,閃著永恒不變的亮。
她恍惚了一瞬間,這個高大可靠的男人剛才好像又救了自己。跟后面都長了眼睛一樣,這個人好像無所不知,無所不能。
“想什么呢?”秦伯異攏起眉頭久久不能舒展,低頭讓她站好,不悅的看她。
看著在他面前總是在走神的女孩兒,他心里多少有些不滿,她連走路都能迷糊,再被人陷害豈不是輕而易舉。
但見她一臉漲紅的低頭認錯,也就沒有再過多苛責,只當是小孩兒不長記性,又說了一句好好看路就沒再說別的了。
不過他也沒有松手,就這么拉著她,慢慢的順著石子路走。這是為了防止她走神再掉進河里,他怕有人誤會自己帶了個傻子。
見秦先生轉頭跟校長接著聊剛才的問題,李淮音其實心里緊張的不行,生怕秦先生覺得她是個傻子……
認真的聽了幾句大人們的對話,李淮音才發(fā)現(xiàn)校長在跟秦先生討價還價,問秦先生能給新建的校園投資多少,話里話外就是學??旄F死了,再窮不能窮教育,為了這些學生們,校長有多殫精竭慮,多鞠躬盡瘁,多想要錢。
李淮音無聲的冷笑,扭過頭去看搖曳生姿的荷花,再也不想多聽這些虛偽的話。
耳朵里各種風聲蟲鳴和鳥叫,通通消失了,只有男人寬厚溫熱的掌心,像一道堅實的壁壘隔絕了外界的傷害。
那一點兒來自秦先生的不容忽視的安全感,才是最真實的。
這一刻起,心里泛起的苦澀讓鼻尖兒發(fā)酸,她從這個認識了不到一星期的男人身上感覺到了一種長輩對后輩的愛。
這種關愛不容易察覺,卻深沉而綿長。
他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為什么對她這么好……
李淮音還沒想通呢,就被后面脊背突然蔓延上來的冷意驚醒。
像有一條毒蛇爬上了她的背,剛剛還迷離恍惚的神情多了一絲警惕性。
往后頭一看,果然,馮一一站在一棵樹后正在盯著自己。那張美艷的臉蛋上沒有任何表情,可李淮音不自覺的挺直了脊背。
表情漠然置之,順勢握緊了秦先生的手,緊跟在他身邊,昂首挺胸,一副有本事你來呀,小爺我也有靠山了的樣子!
馮一一見她囂張的樣子,氣的眉毛倒豎,滿目恨意,用血紅的指甲生生扣掉了一塊兒樹皮。
秦伯異感覺到女孩兒的靠近,而手臂已經挨得她太近了,都被擠得沒有位置了。
剛好與校長談攏了大致的方向,他就松了手,用胳膊虛虛的摟住身邊的小家伙,一副謙和有禮,關照后輩的樣子。
“那么就麻煩校長多多照顧我家孩子了,淮音很喜歡你們學校的服裝設計課程,所以我剛才說的追加一棟教學樓,希望可以給到服裝學院專用,這也是孩子的一點兒私心?!?br/>
“好的好的!沒有問題!能得李小姐的青睞真是我們服裝系莫大的榮幸?!庇职椎靡粭潣?,校長樂的像一朵花。
偏頭笑的很開心,對秦先生格外偏愛的同學說:“孩子,你有這份兒心,老師感到很欣慰!以后在學校里有任何問題都可以找我,千萬別委屈了自己?!蹦邮趾吞@可親,每一道皺紋里都飽含深情。
秦伯異對校長的態(tài)度很滿意,他點點頭,攬著女孩兒淡淡的對他們一群人說:“最后還有一點誤會,我想,跟你們服裝設計學院的負責人當面解釋一下會比較好?!?br/>
校長哪有不從,趕緊從一堆人里扒出來服裝設計學院的院長。
笑著招手道:“艷紅??!快快快,來來,你過來一下?!?br/>
向來囂張跋扈慣了的女院長被點后,一臉慘白,卻不得不從人堆里走出來,訕笑著走到幾人面前。
校長看到她臉上肉眼可見的緊張,白的厲害,把臉上擦的粉都擠的簌簌往下掉,再配上大紅色的口紅,大白天的愣是活像個女鬼。
趕緊拉了一把磨磨蹭蹭的李艷紅,校長心里可勁兒嘀咕,可面上不顯,語重心長的勸道:“艷紅啊,你在咱們A大也是個老資歷了,有什么誤會呢,就快點及時解決,千萬別因為一點兒小事兒影響了孩子對學習的熱情啊!這對你、對學院,都是不好的,你明白吧?”說著就警告性的看了她一眼。
“哎!好的,好的?!迸洪L實在是害怕,不是怕校長,而是畏懼這個摟著女學生的秦先生,目光冷如冰霜,刺骨的寒意讓人不寒而栗。
可大家都看著她呢,她只能硬著頭皮上前,哆哆嗦嗦的開口:“李……李、李淮音啊,昨天,警局的人……額,都、都過來核實過了,姜局長親自來撤銷了通告,哈!你安心在學校里學習,后續(xù)的問題警察局的人會處理,你、你,不用擔心了?!?br/>
這個態(tài)度已經夠卑微了,但是秦先生卻冷哼一聲,方才還和氣的氛圍,瞬間降至冰點,他笑道:“原來貴校處理問題如此簡單,倒是會省時省力?!?br/>
他那談笑風生的樣子竟然讓所有人齊齊的感受到一股可怕的壓力,身邊的校長只覺得頭皮發(fā)麻,李淮音還什么都不知道呢,距離最近的李艷紅竟然腿一軟,哭著求饒,給他們跪下了。
這倒是把她給嚇了一跳,情不自禁的往后縮,躲進秦先生的懷里。
她哪里見過這個場面?
秦伯異也沒想到一個老師這么沒骨氣,收斂了氣息,覺得這一趟來的多少有些太草率了。
李淮音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秦先生,他的模樣分明不嚇人啊,怎么感覺他要吃人了一樣,一群領導被嚇得哆哆嗦嗦的。
還有李艷紅,她平時挺橫的啊,怎么還當眾跪下了,哎呀,好給學院丟人啊。
李艷紅只顧著求饒,支支吾吾說不出來話,哭的樣子難看死了,反而是臉色青白的校長立馬反應過來,心里明白秦先生原來是為這件事而來的!
情勢急轉直下,校長心思九轉十八彎,終于想通了,這達官貴人啊,最重視臉面?。≡僬f了,秦伯異的侄女,還用得著偷東西?
簡直荒謬至極!
這他媽誤會大了??!
校長馬上變了一副臉,剛才還慈愛的眉目瞬間變得橫眉豎眼,指著跪地不起的李艷紅,痛心疾首的罵道:“胡鬧!簡直就是胡鬧!我跟你們開會說了多少次了!要杜絕校園欺凌,絕不以官欺壓學生!你們這些當領導的都沒長耳朵嗎?要不是警察同志來學校專門澄清事實,你們是不是還要開除這個學生啊?長沒長腦子!”
“已,已……”李艷紅皺著一張難看的臉,左右為難的樣子。校長以為她要找補,就催她,“說!我還能吃了你不成!”
李艷紅哭喪著臉,哭道:“已,已經開除了……”
校長笑著,“對,已經……”
臉色猛的一黑,不自覺拔高了聲音,不可置信的看著李艷紅,瞪大了一雙瞇縫眼,“已經開除了?!”
他現(xiàn)在真是吃了她的心都有了!
秦伯異的侄女?。?br/>
秦家的人??!
秦家的孩子能進A大,尤其是冷門的服裝系能被選中,那都是三生有幸!
這么重要的一個學生,你他媽給老子開除了?!
顯然,這個除了重要場合一般不出面的校長,根本就是個不管事兒的家伙,連哪個學生被全校通告開除了都不知道,當然是因為學校里面的這點兒小事兒自然沒有他的政治生涯來的重要。
所以李淮音沒指望這個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校長能了解來龍去脈,但見女院長倒霉,她是快樂的。
當天下午,響著優(yōu)美的鋼琴旋律、寬敞明亮的高檔西餐廳里。
因為李淮音剛才在學校就已經拿到了之前遺留的所有物品,所以她在吃飯之前就迫不及待打開了封鎖條,拿出東西順便給手機的充上電。
現(xiàn)在剛一打開手機,就立馬收到了好幾封校方的郵件,學校已經發(fā)了通知,告訴她恢復正常時間上課。
盡管是他們求著自己回去上學,可李淮音還是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這種感覺就像是什么呢,就是自己好不容易活過來,準備好了一拳頭打回去卻一不小心打到了空氣一樣,有人輕易地就替她收拾好了壞人,總之有些不太得勁兒。
不過還是很好的結局了,她很感激秦先生。
本來是真的打算背靠大佬回到學校一個一個收拾他們來著,但是現(xiàn)在忽然感覺,沒有必要了。
因為心底已經沒有那種非要他們付出代價的仇和恨了。
她想,秦先生特意的跑一趟,是不是為了這一點呢?
他似乎并不希望她變成那樣的人。
餐桌上,李淮音捧著手機胡亂的擦了擦嘴角的牛排醬汁,看到屏幕上面菲菲他們一條條轟炸手機的消息,忍不住咧開嘴笑了起來,低頭快速看完了消息后,認真的回復了起來,安慰她們幾個不要慌,下午就回去。
男人很隨意卻又不留余地對她說:“吃完再玩手機。”
見她飯也不吃飯,就知道低頭玩手機,還一臉傻笑的模樣,秦伯異心里涌上了幾分家長管教孩子的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