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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滿月，天氣很好，一絲云都沒有。
沐晴坐在月光下，愣愣地發(fā)呆，倒也算是心無雜念。
距安若木啟程已經(jīng)過去好幾天了，據(jù)說那天，港口附近還下了大雪。
沐晴在王宮里并沒有看到半片雪花，就連溫度也沒感覺到有絲毫下降，她問過夏遠(yuǎn)山這是怎么回事，夏遠(yuǎn)山一如既往的只是淡淡地笑笑，沒有回答。
沐晴也曾嘗試去找白琊，想問一問安若木的情況，但總也見不到，不知白琊是真忙，還是有意躲著她。
在出不去，又找不到人打聽的情況下，沐晴只能暗暗祈禱，希望安若木能平安抵達(dá)，最好還能傳來只字片語。
“在修煉嗎？要不要幫忙？”忽然，有人坐到了沐晴身邊。
沐晴一驚，本能地抬頭，正對上白琊幽藍(lán)的雙眼。
“大王……陛下，你好?！便迩缁舻卣酒鹕?，不知該鞠躬、屈膝亦或下跪，也始終不習(xí)慣這些稱呼。
白琊笑一笑，說：“無妨，叫我名字也可以?！?br/>
“可以嗎？”直呼皇帝的名字是大不敬，這，沐晴還是知道的。
“可以?！卑诅鸬故且桓睙o所謂的樣子，“我要是在意稱謂，叫自己寡人、孤王什么的，不是更有氣勢嗎？荼戎、黧瑋他們說話時我、我的，不就應(yīng)該拖出去杖責(zé)了嗎？”
“還是叫你大王好了。”沐晴仍然是沒膽子直接叫名字的。
“隨你。”白琊拿出本還沒掌心大的小本子，遞過去，“坐，特赦你以后不用行禮?！?br/>
沐晴不敢接：“是什么？”
“樣布。”白琊保持著姿勢沒動。
“什么？干嘛用的？”沐晴沒聽懂。
“你這身衣服，該換換了?！卑诅鹕舷麓蛄恐迩纭?br/>
沐晴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山山水水的去了那么多地方，盡管沒有正常的新陳代謝，身上不會發(fā)臭，可穿的衣服，確實已經(jīng)破破爛爛，裙擺邊緣掛破了好幾處，上身也有好幾個地方被鉤出洞來。
“拿去，不著急，慢慢挑。”白琊把本子往前送了送。
沐晴接了，鞠躬致謝。
“修煉得怎么樣？”白琊此刻一點(diǎn)也不像個國王，就是個普通人，在和熟人聊天。
但夏遠(yuǎn)山描述的北王的殘暴已在沐晴腦中先入為主，令她對白琊始終抱有很強(qiáng)的戒心，也令她一直不敢輕易回答白琊的任何一個問題。
而白琊，對沐晴的沉默不語一點(diǎn)也不介意，自顧自又道：“我這王宮里，要稀奇古怪的好吃的、好玩的，怕是不多，不過，精通修煉之道的術(shù)士還是有幾個，能助你修煉的靈藥也不少，你有需要的，盡管開口?！?br/>
沐晴點(diǎn)點(diǎn)頭。
“坐下?！卑诅鹋牧伺纳磉叄澳闶遣皇钦疫^我好幾次？什么事？”
真見到了人，沐晴又有點(diǎn)猶豫，不知道應(yīng)不應(yīng)該問。
“說來聽聽?！卑诅痫@得頗有耐心。
“我聽說，安若木出發(fā)的那天，碼頭那里下雪了?！便迩缃K是沒忍住好奇，“為什么我在這里一點(diǎn)感覺不到？”
“王宮周圍有結(jié)界，能讓王宮里保持恒溫，也能擋住一般的毛賊。”白琊答得很爽快，“那場雪是我命船上的術(shù)士喚來的，好擋住安若木，免得他跑了。”
這話讓沐晴好生驚訝，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白琊則是一臉淡定，好像一切都是理所當(dāng)然的。
“你把他怎么樣了？”沐晴已認(rèn)定安若木兇多吉少，向著白琊怒目而視。
“我派了船送他回去。”白琊一攤手，“他和你一樣，都覺得我心狠手辣，不懷好意，所以這一路上，肯定是要想辦法跑的。但在我北國境內(nèi)的運(yùn)河，水深浪急，到處是暗流漩渦，他哪怕是只青蛙，到了河里也別想再出來，因此，我不想讓他跑了?！?br/>
他說的在情在理，沐晴將信將疑。
“隨你怎么想?！卑诅鹫酒鹕?，“總之，我不會讓安若木死在北國，一來，沒法和擎正堂交待，再者，打撈尸體也很麻煩?！?br/>
語畢，轉(zhuǎn)身走幾步，又想到什么，回頭道：“抓緊修煉，我越早拿到木偶，就能越早送你回去。”
果然，好脾氣都是裝出來的。沐晴在心中暗想著，目送白琊離去。
此時，月漸西沉，天還沒有泛白，但早起的宮人已開始忙碌。
沐晴閃到一邊，翻看起樣布。
夏遠(yuǎn)山來了，在她身邊站了一會兒，問：“見到白琊了？”
沐晴不抬眼，只點(diǎn)了點(diǎn)頭——她發(fā)現(xiàn)，在王宮里，只要不和夏遠(yuǎn)山有目光接觸，自己的想法就不會被感知到。
“問過安若木了？”其實，沐晴并不擅長隱藏心事，大部分時候，夏遠(yuǎn)山能猜到她在想什么，也能預(yù)計到她的行動。
沐晴還是點(diǎn)頭，貌似認(rèn)真地研究著樣布。
“有喜歡的嗎？”夏遠(yuǎn)山蹲下，也湊過去看，“我給你做新衣服?！?br/>
“你會做衣服？”沐晴大感意外，下意識地抬起了頭。
夏遠(yuǎn)山看著沐晴的眼睛，笑了：“會，你身上穿的就是我做的。”
沐晴頓時有種“中計了”的感覺。
夏遠(yuǎn)山知道了他想知道的，顯得心情不錯，拍拍沐晴的頭，起身離開了。
兩天后，沐晴和夏遠(yuǎn)山的房門被敲開——白琊來了。
“挑好了嗎？”他踏進(jìn)門，問沐晴時，連看都不朝夏遠(yuǎn)山看一眼。
沐晴一愣：“挑什么？”
“布料?！卑诅鸢櫭肌?br/>
沐晴“哦”一聲，手忙腳亂地找出被扔在角落里的樣布，翻幾下，隨便指了個還算順眼的。
白琊看起來有些不滿，但沒說什么，朝身后跟著的人歪了歪頭。
那人躬身上前，行個禮，朝沐晴伸出手去。
夏遠(yuǎn)山立刻緊張起來，想阻止陌生人接觸到沐晴，哪知才剛抬腳，眼前就是一花。
白琊是在瞬間擋到夏遠(yuǎn)山面前的：“夏師傅，別怕，只是個裁縫，來量尺寸。”
“陛下，傀儡的衣服一向是我自己做?！毕倪h(yuǎn)山退后了些。
“我這裁縫手藝很好，讓他做吧?！卑诅鹨Σ恍Φ卣f。
“不必麻煩這位大人，我做的也不錯?！毕倪h(yuǎn)山就是不肯。
“不麻煩。”白琊堅持道，“正好，這兩天宮里要置辦一批新裝。”
“這些都是上等布料，陛下太客氣了?！毕倪h(yuǎn)山還在找借口。
“不客氣。沐晴的衣服用不了多少布料?！卑诅疳樹h相對。
夏遠(yuǎn)山仍想拒絕，才張嘴，便被打斷。
“夏師傅，你說，關(guān)于沐晴的事你都如實告訴我了?！卑诅鸪料履?，“那為什么現(xiàn)在，不過是要幫她做件衣服，你推三阻四的，會有這么大反應(yīng)？她身上藏了什么東西嗎？你對我隱瞞了什么嗎？”
夏遠(yuǎn)山無言以對。
“你知道在我的地盤上對我撒謊，是什么下場嗎？”白琊的臉色更為難看。
“是的，陛下，我知道?！毕倪h(yuǎn)山?jīng)]有辦法了，直退到靠墻。
白琊對他的表現(xiàn)很是滿意，轉(zhuǎn)回去對裁縫點(diǎn)了下頭。
裁縫會意，當(dāng)即拿起沐晴，去扯她的衣服。
沐晴本能地緊緊抓住領(lǐng)口，一疊聲地喊著“干什么”。
“脫了，讓他量尺寸?！卑诅瓞F(xiàn)出不耐煩的神色。
“不行！”沐晴怎么可能同意，“穿著衣服也能量的?！?br/>
“量不準(zhǔn)?！卑诅稹皣K”一聲，“你是想讓我親自動手嗎？”
沐晴不松手，驚恐而憤怒地瞪著白琊。
白琊不明顯地嘆口氣，說：“你現(xiàn)在不是女人，是個木偶。這里沒有人會對一塊木頭感興趣。”
這話提醒了沐晴。
剛開始能行動自如的時候，她已經(jīng)觀察過自己的身體，她發(fā)現(xiàn)，這個木偶在關(guān)節(jié)的做工上非常細(xì)致，她能用雙手完成十分精細(xì)的動作，甚至還能感覺到脊柱一節(jié)節(jié)的屈伸，但與此相比，其余就顯得有些馬虎，完全沒有任何性別特征，只是把五官雕琢得立體、漂亮，讓人以為這是個女性木偶。
“把衣服脫了，讓裁縫量尺寸?！卑诅鹛で耙徊剑礃幼?，竟像是真的要親自動手。
“把我放下?！便迩缙^往旁邊讓了讓，“你們都別動，我自己來?！?br/>
裁縫聞言，看向白琊。
白琊點(diǎn)過頭后，沐晴被放到了桌上。
“陛下還是背過身，不然她磨磨蹭蹭的，不知要拖到幾時?！毕倪h(yuǎn)山的語氣里，滿是正在看一場好戲的悠閑。
白琊扯了扯嘴角，只當(dāng)沒聽見。
沐晴見狀，明白了脫衣服量尺寸只是托詞，白琊真正的目的，是要看看夏遠(yuǎn)山到底有沒有在自己身上藏什么東西。
想通了這點(diǎn)，所有的難堪和忸怩都消失不見，沐晴大大方方地脫下衣服，還給了白琊一副“你隨便看”的表情。
裁縫很敬業(yè)，仔仔細(xì)細(xì)地量了尺寸。
期間，白琊只是看著沐晴的臉，目不斜視，夏遠(yuǎn)山也恢復(fù)了仿佛一切皆與他無關(guān)的淡然。
“找到寶貝了嗎？”沐晴穿好衣服，語帶挖苦。
白琊不理睬，轉(zhuǎn)身就走。
“衣服明天就能好?！辈每p行個禮，急急忙忙地跟了上去
待房門一關(guān)，白琊停下腳步，回頭看向裁縫。
作為回答，裁縫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