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嘉音陪著蘇巖隨便吃了點東西,當兩人再回到大廳的時候,就看到了海煒所坐的航班已經落地的信息。又過了幾十分鐘,就當林嘉音靠在出關處欄桿上都快要睡著了的時候,忽然有個帶著棒球帽戴著墨鏡手推行李車的高大男子走到了她與蘇巖的面前,低頭咧嘴一笑,陽光燦爛,同時露出了白森森的一排牙齒來:“哈羅,嘉音表姐!”
林嘉音的瞌睡蟲當場就飛走了,她抬起眼皮看了看自己面前站著的人,慢騰騰地站直了身體,臉上也不見什么激動的表情,半天才說了兩個字:“走吧。”
這下輪到站在她面前的高大男子愣住了,他原本是特意想把這位表姐嚇一跳的,誰知道她竟然沒什么特別反應,實在是失敗啊失敗,不過表姐不理他,他自己制造點久別重逢的氣氛總可以吧?想到這里,他就放開了手里推著的行李車,上前兩步,張開雙臂熱情地抱住了這位足足有大半年未見的表姐,無視周圍人驚訝的注視,然后將自己的臉頰貼上了她的臉頰。
林嘉音不由發(fā)出了一聲低低的驚叫——并非因為彼此的臉頰相觸,而是因為她與這位表弟的身高相差實在太大,他這么用力一抱,便讓她的雙腳離開了地面,很是有些驚悚的味道。
“快點把我放下來!”
“哈哈,嘉音表姐,好久不見!”海煒抱著她,忽然皺皺眉,有些不解地道:“……唉?你好像比上次我們見面又胖了點呢!”
居然在大庭廣眾之下就這么肆無忌憚地討論她的體重問題,而且還用上“又胖了”這種罪無可恕的字眼……林嘉音終于忍無可忍,抬腳用力對著他踢了過去:“你給我放手!”
蘇巖在一旁只是淡笑著看這姐弟兩人玩鬧,直到林嘉音被海煒放下,腳下踉蹌有些站不穩(wěn),他這才上去輕輕扶了她一把,同時笑著向海煒打招呼:“嗨,好久不見!”
“巖,你好!”海煒一面彎腰揉著受傷的小腿,一面抬頭同蘇巖打招呼。他們兩人在美國的時候就已經認識,到現(xiàn)在也有好幾年的時間了,算得上是老朋友了。
“這些就是你全部的東西?”蘇巖掃了一眼海煒推著的行李車,上面只放了一個普通型號的桿拉箱以及一只電腦包,數(shù)量少得就像他不過是來本埠做一次短途旅游。
“哦,當然不?!焙樞Φ藐柟鉅N爛:“這些只是隨身帶的,我另外還定了一個集裝箱,讓管家把平時用的東西都裝進去了,不過那個走海路速度比較慢,大概要一個星期后才會送到?!?br/>
集裝箱……林嘉音徹底無語,她雖然知道海煒有輕度潔癖,但還是沒想到他會帶那么多東西來本埠——她甚至懷疑假如房子可以長距離挪動,恐怕自己這位表弟會把他在紐約的寓所給整個搬過來吧。
三人上了車,蘇巖看了眼時間,笑著道:“都快中午了,不如先去吃飯?”
林嘉音還未開口,海煒已經興高采烈地在后排座上說話了:“太好了,我要吃嘉音表姐說的那個什么什么肉!還有什么什么蝦!……”
蘇巖看向身旁的林嘉音:“你想吃什么?”
林嘉音回頭看了眼滿臉期待神色的海煒,露出一抹惡作劇的笑:“我們去吃生魚片吧?!?br/>
經過海煒的激烈抗爭,三人最終還是去了一家較有本埠特色的私菜館吃中飯。
包廂里,海煒吃得異常開心,林嘉音卻有些心不在焉,她今天早飯吃得不少,又不是最喜歡這類甜膩膩的菜,所以意興闌珊地放下筷子,喝了口茶,又覺得水溫太涼,所以干脆整個人懶懶靠在椅背上,問一旁正在大快朵頤的黑發(fā)男子:“原來不是說下個月你才會來嗎?怎么現(xiàn)在就來了?”
海煒正在將一塊色澤油量的紅燒肉塞到嘴里,半天才發(fā)出聲音:“前天接到公司發(fā)來的消息,說下個星期要我為這邊的公司管理層提前做一次最近兩星期的市場分析報告,所以就來了?!?br/>
“做市場分析報告?”林嘉音愣了愣,繼而放聲笑了出來:“哪家公司那么有閑錢?請你來只為了做點最基本的市場分析報告?”就她所知,這位表弟的薪水可不低,在本埠足以列入金領一行——雖然與他自己名下掌控的幾個基金收益相比,只能算是九牛一毛,但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至少比她現(xiàn)在拿的薪水要足足高出十倍不止。
就算這樣,在林嘉音看來,也算得上是有點浪費了——海煒,中文名沈海煒,混血,從小就對數(shù)字有著異常的天賦,十四歲被美國名校數(shù)學系破格錄取,十六歲初涉期貨證券市場,二十一歲憑借期銅一戰(zhàn)嶄露頭角,名震國際期貨市場;現(xiàn)在,他二十六歲,雖然已經轉入幕后數(shù)年,但只要是熟知期貨市場的人,但凡提起“SEA”這個名字,就沒有不知道的。
一旁的蘇巖也笑了笑,他因為才在機場的餐廳里胡亂吃了點東西,所以現(xiàn)在也沒什么胃口,只是神色悠閑地開口:“你要去的那家公司是不是叫‘凡盛’?”
海煒正在與一盆醉蟹做著慘烈的斗爭,顧不上回答,只是胡亂地點了點頭。
蘇巖臉上露出一抹了然的笑,他微微側過頭,向林嘉音道:“那公司是顧家的?!苯鼇硪驗榻舆B有幾家公司在國際期貨交易市場上遭遇到了一些問題,所以不少公司也開始對這方面重視了起來,蘇家也不例外,他原本就想找海煒來幫忙的,卻沒料到陰差陽錯下,反而被顧家搶了先手。
林嘉音對于這方面消息也知道些,但只是淡淡“嗯”了一聲,沒有再多說什么,心里卻不由想到了之前曾見過兩次面的顧醒——那個外表看似溫和優(yōu)雅的男子,留給她印象最深的,便是那雙沉穩(wěn)內斂的眼,令人覺得難以琢磨。
時間轉眼就過,一不注意,又到了周一。
林嘉音一大早就趕到了報社,開部門例會,上次天星的那篇稿子獲得了不錯的評價,除了稿費獎勵以外,主任在看向嘉音的時候,帶上了一種“你終于開竅了”的欣喜表情,卻讓當事人覺得很是無語。
因為這周并沒有需要特別采訪的專題任務,所以林嘉音樂得清閑,在開會完畢后,她翻了翻行程表,將兩個不算重要的采訪任務直接交給了實習生小許,自己就抽了個空,頂著兩個熊貓眼,偷溜出了報社——自從海煒抵達本埠后的三天里,她就沒怎么好好休息過,精力過剩的表弟同學拉著她到處游玩買東西,從早到晚,整整十二個小時不停歇,連帶著把蘇巖也一起被拖下了水,客串充當了一把車夫的角色。對于這點,林嘉音覺得很是過意不去,本想請?zhí)K巖好好吃頓飯就當是道謝,可偏偏他因為公事,今天一大早就飛去了香港,所以她只好把這個計劃延后了。
林嘉音隨便找了家咖啡館,坐在靠窗的沙發(fā)位置上,吃了點東西,再叫了杯果汁,隨意地翻看著這個星期的采訪行程,可是春日午后溫暖的陽光,卻讓她覺得有些昏昏欲睡。就在這時,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喂,哪位?”
“哈羅,親愛的嘉音表姐,是我是我!”海煒的聲音還是很有活力,一點都不像才睡了五個小時。
林嘉音嘆了口氣,好聲好氣地問:“什么事?”
“是這樣的,我等下馬上就要進去做報告了,大概四點左右能完成?!?br/>
“然后呢?”這位表弟不會是打算不管什么事情都要向她匯報一聲吧?
“你昨天不是說大姨今天晚上要請我到你家吃飯嗎?可是我不認識去你家的路,等下能不能來接我一下?”
林嘉音愣了愣,被他這么一說,她這才想起的確有這么回事情,沉默片刻后,只得認命地說道:“當然沒問題,你把地址給我吧。”
在咖啡店消磨了整整三個小時的時光,林嘉音見時間差不多了,這才走出去叫了車子。海煒給出的地址,距離林家其實并不遠,位于本埠一處熱鬧繁華的商業(yè)區(qū)內。她下了車子,照著門牌號找到了那個地址——原來是一幢在本埠頗有名氣的商業(yè)寫字樓,足有三十多層,最底下五層則是一個大型商場,基本都是世界一線品牌專賣店。
林嘉音走到底樓大堂內,周圍不時有人與她擦身而過,大都西裝革履、手提公文包,她轉了一圈,并沒有看到海煒的身影,便掏出了手機開始撥打他的號碼。
然而,就當手機屏幕上還在顯示電話正在接通的時候,林嘉音就感到自己頭頂上方的光線被人給遮住了,她抬起頭來,果不其然看到了海煒那張陽光燦爛的笑臉,以及他的一口招牌大白牙齒——今天他的打扮與前幾日有了很大的不同,頭發(fā)全部筆挺地梳到了腦后,鼻梁上架著一副金邊眼鏡,一身深色格子手工西服,手里還提著一個與西服顏色相同的皮質公文包,頗有幾分商界精英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