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內(nèi),雕梁畫棟,水池如銀。
晏青正在匯報今日發(fā)生的事,“似乎是因為屢次犯戒,對神明心懷怨念,所以成了邪魔,城主,你看我們要不要發(fā)布些安撫民心順帶指引向善的指令?”
越晗身后跟著黃暄,這會兒認真聽完,“神閣使者不日便到了,據(jù)說或許大祭司也會親自來,到那時,城中的百姓想必沐浴神恩,會非常幸福?!?br/>
“今日之事辛苦你了,屆時城中若是百罪皆消,你也就清閑下來了,或許到時候,可以給你調(diào)職?!?br/>
晏青垂首,“能為城主效力已是畢生之幸?!?br/>
“俸祿的話……”越晗想了想,“神旨來看,未來會是,各盡其職、按需分配,自由聯(lián)盟,大約……”
“沒關系!”晏青斬釘截鐵道,“俸祿都是小事,主要是鐵飯碗,穩(wěn)定就行!”
黃暄越聽越不對勁,接著慢慢瞪大了眼睛。
不是,剛剛晏七說什么?
他是不是說,不要錢?
黃暄的世界觀,忽然有點搖晃。
“那要是此后城中出現(xiàn)邪魔呢?墨隊長正在議事廳外等您,估計是想?yún)R報這個事情?!?br/>
“這個,定然是要第一時間保護子民的安全。”越晗斷然道,“我會安排好,讓守衛(wèi)巡邏,一刻不停,見到邪魔,就地斬殺!一旦受了神罰的,就集中關押,若有異常,也立刻殺了!”
“……不過如果關押的話,是不是也會傷人?為了我的子民,那就……有神罰之后,就立刻斬殺吧?!?br/>
他要保證自己的子民完全不受威脅。
黃暄瞳孔一顫,后退了一步。
不對勁,這真的不對勁。
其實越晗除了天真對人情世故不解、被保護得太好、對錢財沒有什么概念之外,在族內(nèi)事務上還是很有天分的。
孔雀是百鳥之王,他們一族也歸順在孔雀族下,少主天然有親和力和讓鳥類臣服的能力,除了天生不善音律之外,其實修煉天賦極高。
最主要的是……他真的善良。
并且相信一切人是好人,一切子民都是好的,正因為這份善良,族長才要他出去歷練,等身上的錢都被騙光了,就知道人間險惡了。
但現(xiàn)在這樣還是太超過了。
他的少主真的沒必要這么突然長大。
黃暄忽然心里一點點沉了下去。
眼前這個,真的是少主嗎?
城中開始陷入了頗為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氣氛之中,六個人坐在破廟里,正在交換發(fā)現(xiàn)的城中規(guī)則和異常。
“真的瑾萱和黃暄都還沒走出來,”林渡皺著眉頭,“目前看來,這個秘境真假一體,至少受傷是一體的,我看破除的關鍵點還在這個世界上而非個人上?!?br/>
“如果是潛意識里更喜歡自己想象中的美好世界的話……”
林渡抬手摩挲了一下眉心,笑了一聲,“那可真是不好。”
“這個世界是我們內(nèi)心美好向往的最極端展現(xiàn),自己最想成為的人,最想要的世界,而這個神諭,其實混合了我們所有人對世界的夢想,這個神反正不是什么好東西?!?br/>
林渡分析到這里忽然收了音,還是自暴自棄了,罵自己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不差這么一回。
“等神閣之人出現(xiàn),我們就去會一會?!?br/>
“如果秘境規(guī)則準許我們看到的話?!?br/>
她說完,對著面前五張臉,“還有什么疑問嗎?”
墨麟、晏青、元燁同時搖頭,夏天無和越晗同時點頭。
林渡:“……說?!?br/>
越晗先開口,“我有點……餓。”
元燁一拍腦門兒,“你在秘境中還會餓?我這里還有一個饅頭,我給你烤烤?”
小少爺這輩子沒吃過烤饅頭,倒是很好奇,也不嫌棄,就老實串著饅頭靠近火堆烤。
哄完孩子,夏天無開了口,“小師叔,你好像有什么心事?!?br/>
林渡頓了頓,“我只是擔心……畢竟失憶的鏡像人真的很像連義務教育也喪失了,變得非常極端?!?br/>
她說著,語調(diào)有些縹緲,“你們不會想對上保留正常智商但非常極端喪失素質(zhì)的我的?!?br/>
“那大概會是你們所有人的噩夢。”
林渡現(xiàn)在就是后悔為什么非要跟著他們進來,以她的運氣,就該在外面等。
啪的一下,越晗手中的饅頭掉了。
他驚恐地看向林渡,“?。俊?br/>
林渡眼疾手快接住了那個饅頭,“趁熱,趕緊吃吧?!?br/>
越晗成功被轉(zhuǎn)移了注意力,向林渡一笑。
元燁和晏青同時面色沉重。
你別說,他們還真的很害怕。
要是小師叔成了反角兒,他們真能打得過?
城中越發(fā)風聲鶴唳,神罰一旦降下,那人就會被接到命令的護衛(wèi)斬殺,幾百年控制住了城內(nèi)的邪魔,城外的邪魔反倒更加肆虐,據(jù)說護衛(wèi)隊每日出去斬殺邪魔都是一身的傷。
墨麟也有些想要出城幫忙,卻被林渡按住了。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會有人在來時,徹底消滅城外邪魔?!?br/>
以她的性格,絕對會拿城外的邪魔立威。
三日后,城外的邪魔肆虐聲傳進了城里,許多人都在瑟瑟發(fā)抖,守衛(wèi)隊接連倒下,絕望的情緒迅速蔓延。
一道長鞭劃破了肆虐的邪魔氣,絕望的護衛(wèi)回頭,看到了個不該出現(xiàn)在這里的小姑娘。
“你這小丫頭怎么出城了?不要命了?趕緊回去!”
倪瑾萱握著長鞭,并未答話,一鞭抽向了一個撲上來的邪魔。
她靈力這會兒極度微薄,能傷到的邪魔有限,反倒被一只長角的邪魔重重頂撞了出去,拋向邪魔匯聚的遠方。
倪瑾萱死死瞪大了眼睛,看著冷月。
倏然,一片金光自上而下籠罩了整個邪魔堆,一直覆蓋到了那爬上城墻正要往城內(nèi)跳的邪魔之中。
倪瑾萱被一道力量輕巧地托住,繼而帶至空中一個玲瓏剔透的鸞車之上。
車廂四角鈴鐺碎響,晚風將沉重絢麗的紗吹起,一個白發(fā)女子支頤在放著棋盤的小幾上,若有所感,抬頭看向了被救的小姑娘。
瑩白的發(fā)如同月光流水在空中飄搖,繡著重重銀色水月暗紋的廣袖蒼青長袍肆意垂落。
穿過重重的冷光,倪瑾萱對上了一雙近乎銀灰冷月的眼眸。
“沒事吧,被嚇傻了?”車內(nèi)人的視線掃過倪瑾萱被邪魔撞傷的胸膛,接著轉(zhuǎn)頭抬手落子。
黑子落在棋盤上的剎那,神光帶著肆虐的殺意,須臾之間將城外的邪魔盡數(shù)攪碎。
城內(nèi)無數(shù)人似乎聽到了神諭,緊閉的門戶全部被打開,仰頭看向了天上和城墻外。
“五戒十善,天人善神庇佑,永滅災殃,長獲福佑?!?br/>
神侍齊齊念誦著這句話,邪魔在金光中不斷潰散。
破廟里的幾人齊齊坐在屋脊上,脫口而出,“嚯!好大的陣仗!”
林渡:……來尬得是吧?
你是裝到了,但她這個真人可怎么辦!師侄們都看著呢!
林渡雖然看不見,依舊默默低下頭,丟臉,真的丟臉,腳趾都快把瓦片扣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