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國邯鄲城衙前街。
隋追風(fēng)已越過李十元走到了程幼薇身前,溫柔的看著她,緩緩開口道:
“幼薇,你哥的事我聽說了,人死不能復(fù)生,你也不要太難過,傷了自己的身體。”
程幼薇點頭,不著痕跡的往后退了一步。
隋追風(fēng)倒是消息靈通,史府這邊剛披起了白布,他那邊便已是得知了消息。
看她小退了一步,隋追風(fēng)內(nèi)心多少有些失落,暗自嘆了一口氣,又繼續(xù)說道:
“你來這里是尋我嗎?要我陪你走走嗎。”
程幼薇連忙搖頭,抬眼又看到隋追風(fēng)后面饒有興致看著他們的李十元,悄悄白了他一眼,然后指著李十元說道:
“我是跟他一起來的,已經(jīng)散過心里,也該回去了?!?br/>
說到最后她明顯情緒上又有了絲失落。
想到哥哥程一刀,她到現(xiàn)在仍還不愿意去面對現(xiàn)實,不敢相信程一刀就這樣沒了,仿佛一切都太過虛幻,太不真實。
他甚至有種感覺,程一刀沒死,他還在某處好好地活著。
只要自己沒見過他的尸體,他便有可能還活著的。
她如是這樣想著。
畢竟不是有說故事的,或者各種武林奇談,講過那些掉下山崖,或中毒假死的奇人奇遇,伏櫪數(shù)載,待再次出世,便是江湖傳說。
只是那終究只是自欺欺人,逃避現(xiàn)實罷了。
身首兩處的程一刀,在太平村疫疾爆發(fā)后,便被任千仇挖出,燒成了灰燼。
已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
隋追風(fēng)看著李十元,微微蹙眉,問到:“閣下是?”
李十元于是抱拳回道:“在下李子旭。”
旁邊隋追風(fēng)又道:“邯鄲府捕頭隋追風(fēng),不知李公子和幼薇是何關(guān)系啊?!?br/>
話語間明顯夾雜了些許醋意。
李十元了然于胸。
“幸會幸會,我與程捕頭是在武安縣相識的,又與邯鄲偶遇,不甚熟悉?!?br/>
聽他如此說來,隋追風(fēng)這才暗自松了一口氣。
可旁邊程幼薇聽了,竟生出了些許失落感來。扭頭就此離開往史府而去。
隋追風(fēng)背對著她還在和李十元說著話沒有注意到她的離去,李十元倒是注意到了,但也只是生出了些許莫名。
少年雖然聰明,但終究對男女之事還只是一知半解。
最是不解風(fēng)情,便為情竇初開。
隋追風(fēng)還在自顧自的問著話:
“李公子是外鄉(xiāng)人吧,不知來邯鄲所為何事?!?br/>
李十元無奈,捕頭都愛盤問嗎。
“在下是姬國太平鄉(xiāng)人,其實我與程小姐的兄長程一刀及史秀蓮有些淵源,今次而來是為拜訪史秀蓮而來?!?br/>
李十元的這些話,遠(yuǎn)去了的程幼薇沒能聽到。
程幼薇還以為李十元是為了見自己而來,某一時刻她吃著糖葫蘆之時,還生過些許感動。
于是隋追風(fēng)終于是醋意全消,此時臉上更是洋溢著笑容,分外燦爛。
“原來是這樣,那要早些回史府祭拜......咦,幼薇呢?”
到此,他也終于是意識到程幼薇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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辭別了隋追風(fēng),李十元快步趕去欲追上先行的程幼薇。
話說回來,隋追風(fēng)身上一直有一股讓他莫名的熟悉感,他百思不得其解,明明他們不曾見過彼此的啊。
只是他急著追上程幼薇,不想跟隋追風(fēng)過多時間糾纏,便沒有問出心中疑惑。
而這個決定,也終讓他錯過了某些事情。
一直到許久之后,那件事才又一次擺在了他的面前,讓他不知該是悲是喜。
走出學(xué)前街至北大街之時終于是追上了程幼薇。
程幼薇起初走得并不快,偶爾還會回頭看看,終于見到他跟了上來,卻突然加快了腳步。
李十元無奈小跑兩步跟了上去。
行到她身后,再次驅(qū)步緊跟著。
他倒是對史秀蓮的吩咐聽話的緊,若是后世女子怕要在心中腹誹他直男癌了。
兩人均都非常默契的不說一句話,就只是這樣在北大街上走著,亦如他們來時一般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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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行多遠(yuǎn)后,卻又有人打破了這份默契。
而這次離開的,卻是李十元了。
因為他看到了一個女子,一個身穿綠衣的女子。
那個女子雖然帶著面紗,他也叫不上名字,但他確定他是見過的。
她是華州城里那個拿著弩箭的女子,那個射殺了周太難和樓頂墨者的女僵尸。
李十元雖有史秀蓮的囑托,但也只是為確保程幼薇不做傻事。
如今程幼薇雖看去仍有些落寞悲傷,卻完全沒有想不開的念頭的,離史府也僅余數(shù)百米的距離了。
看到漸漸行遠(yuǎn)的綠衣女子一眾,他看著前方程幼薇的背影,稍微有些猶豫后,最終還是毅然決然的轉(zhuǎn)身跟了過去。
雖然接觸只有幾天,但他已知程幼薇足夠堅強,至于祭拜程一刀,如今已至未時,也不合時宜去祭拜了,行拜祭者該當(dāng)午時之前才為妥當(dāng)。
而人死后,按習(xí)俗,會停尸三天。
一是因為通過脈搏診斷生死,偶爾就會出現(xiàn)偏差,例如假死病,或者詐尸病。
有些假死癥狀完全診斷不出來,所以不便死后立即下葬。
這些被誤診為死亡的假死病人,很有可能在幾小時或者一兩天后轉(zhuǎn)醒,但是若下葬便會被悶死在棺中。
喪事大辦三天,多為等逝者醒來而哭喊。
二是為方便遠(yuǎn)來行祭拜者動身趕路,并且死亡信息也是需要時間傳遞的。
如此,在李十元想來明日巳時再來祭拜也不無不可。
只是史秀蓮不曾跟他說過程幼薇家里的情況和遭遇。
程家又哪里還有什么親戚,早已與那場荒災(zāi)死得死,散的散了。
而程一刀的尸身又不在這棺材里,便就此失去了停尸三天的意義。
于是當(dāng)天傍晚,經(jīng)程一刀之父程秋收首肯后,史老爺子讓史秀蓮和幾個家仆一起厚葬了程一刀的衣冠柩。
李十元終究還是初入江湖,做不到面面俱到。
他也就就此錯過了祭拜程一刀,只能在次日無奈的為他上了一炷香。
也錯過了后來街道上,少女的自說自話。
由此,也讓這段尚處于萌芽的悸動,藏進了邯鄲城的北角街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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