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維魯耶利城異常的熱鬧,秋天即將過去,寒氣已經(jīng)慢慢籠罩了班塔利王國,這不是節(jié)日,而是一場盛大的集會,這要從十天前粘貼在公告欄上的一張告示說起.
“致每一位善良的公民,這是一件荒謬絕倫的事情,但卻是絕對真實的,我們的大英雄尼爾·布坎南,骷髏傭兵團的團長,實際上是萊布尼茨王國派來的間諜,就在前夜,他試圖刺殺準備就寢的公主,但被及時趕來的圣騎士長阻止,如今已被關押在地牢接受拷問,我們慈愛的國王對此感到萬分悲痛,相信維魯耶利的每一位曾敬仰他為英雄的人都是如此,我們無法容忍這樣卑劣的小人玷污了我們的敬意,我們將以最嚴酷的刑罰處置他,包括追隨他的傭兵們一同受罰,我們必須讓不知羞恥的萊布尼茨人知道,我們班塔利王國的威嚴!維魯耶利不能容忍背叛!”
告示欄的周圍站著幾位婦人,她們圍在一起對著尼爾·布坎南的畫像嘆息。
“我真的難以想象,我一直以為他是個崇高的英雄,竟然干出如此卑劣的事!”
“哦,我的主啊,我過去總是用他的事跡勉勵我的兒子,但是。。。唉,我真的很后悔,不知道小梅斯會有多傷心!”
“呵呵,我早就和你們說過,那些傳奇的故事都是吹噓出來的,我從來不相信那些所謂的英雄,男人們總是會夸大自己做的事情,對了,你們知道嗎,就我隔壁家的女人,最近總是趁著她男人外出帶一個從南方來的男人回家!”
尖嘴的婦女忽然驚醒起來:“你別瞎說,我可沒帶男人回家!我和我丈夫關系好著呢,至少現(xiàn)在我不會找野男人?!?br/>
“你長成這樣,想找也難!是娜茜家,那個男人有點黑,但是身材很魁梧,比她男人壯多了,可惜瞎了一只眼,不然就完美了,不過即使瞎了眼,我也覺得他很有魅力!”有些發(fā)福的女人眼中閃著媚光,期待的神情洋溢在臉上,似乎陷入了對那個男人的回憶中。
“喂,喂,你看看你的身后,是不是你說的那個男人!”正與她說話的女人指了指發(fā)福女人的身后.
身后的男人將近兩米的身高,站在她們一側如同巨人一般,那魁梧的身材包裹在一身亞麻罩袍之下,卻撐得罩袍像銅鐘一樣,冷厲的神情與一頭炸立的漆黑短發(fā),他的左眼帶著一只眼罩,深陷的疤痕如大裂谷般從眼罩中蔓延出來,右眼炯炯有神,單看起來像位久經(jīng)沙場的老兵,當然,四處劫掠的土匪海盜也喜好這種打扮,但是在耶魯維利這座城市里,海盜土匪可不敢招搖。
婦人們齊齊向男人投去目光,如此雄壯的體格讓她們不禁有些心動,但是男人一步一步靠近,寬大的身體中仿佛隱藏著一只嗜血的猛獸,右眼寒光四溢,面色如深冬的苦寒,一步步地逼近,恐懼在婦女們的內心中逐漸生根發(fā)芽,遠遠地觀摩狼的雄姿,并不代表著有勇氣直面餓狼。
幾人心中一陣惡寒,各自急匆匆的逃回了家里,他們都是被丈夫留在家中看家的主婦,因為無聊才聚在一起談論,被這么一嚇只好跑回家中老實做起家務。
“叛國?”
戴斯伸手扯下告示,將它揉成一團丟在地上,接著又審視起尼爾·布坎南的畫像。
“團長。。。。”
畫中的男人神色狡黠,雙眉淺而細,上下嘴唇歪出了一條溝壑,若不是上面寫著尼爾的·布坎南幾個大字,戴斯甚至沒法把他與團長聯(lián)系起來,這畫像唯一與團長能聯(lián)系起來的就只有名字了。
記憶中的尼爾團長有著一股成熟的領袖氣質,他沉穩(wěn)內斂,總是一副嚴肅認真的模樣,甚至有些冷酷,像是毫無人情的鐵血軍官,在骷髏傭兵團里,每個人都身懷絕技,他們可能彼此之間各有不服,但從來沒人會反對團長的命令,他便是有著如此威嚴,從來沒有人見過團長的笑容,包括他的女兒阿爾貝拉。
冷靜,智慧,榮耀,在他的身上總是有找不完的優(yōu)秀品質,從四年前加入傭兵團開始,尼爾團長的魅力就一直在吸引著戴斯,他至今依舊是戴斯最尊敬崇拜的人,正是因為有尼爾指導,戴斯才能成長到如今這個地步,他的腦海中不禁浮現(xiàn)出離開傭兵團的那天,眾人的歡送與團長久久矗立的孤獨身影,叛徒?小人?戴斯怎么可能會相信這種鬼話!
雖然不知道離開傭兵團的這一年里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但是戴斯相信尼爾團長絕不可能是叛國者,他們曾一同擊退了萊布尼茨的千人部隊,保住了王國邊境的領地,也曾一同深入納魯森林,討伐吃人的巨獸,在無數(shù)次游離于生死的任務中,戴斯與傭兵團的戰(zhàn)友們建立了深厚的羈絆,這使他根本無法容忍王國對他們的污蔑。
一腳踩在這可笑的畫像上,戴斯邁起沉重的步伐,一起浴血奮戰(zhàn)的戰(zhàn)友,一同打鬧的兄弟,站在高處嚴厲斥責眾人的尼爾團長,往日的記憶逐漸涌現(xiàn),是他們拯救了戴斯,并賦予了他新的生命,早已冰冷的血液再一次沸騰,憤怒之火肆意燃燒,昔日的悼亡者從寂滅的惡魔之巢又一次回到這座希望之城,骷髏傭兵團的光輝不會就此而隕落。
戴斯緊了緊罩袍下的拳頭,他無心控訴這荒謬的審判,因為他的怒火必將粉碎這場鬧?。骸皥F長,各位,等著我!”
余暉廣場,整座維魯耶利最熱鬧的地方,這里有著北方最繁榮的集市,各個國家的商人,無論是從南方而來,還是北地諸國,盡皆匯聚在次,作為北方霸主班塔利王國的首都,維魯耶利這座能夠容納十萬人的城市,他的市貿區(qū)每日的人流甚至能以萬為單位。
“無論多么稀有的東西,你總是可以在維魯耶利的余暉廣場碰碰運氣!”班塔利王國的人最喜歡對路過的旅人說這樣一句話。
但在這里千萬要注意好你的同伴,稍有不慎你們就會走散,曾經(jīng)這里景色優(yōu)美,環(huán)境宜人,但那都是過去式了,無法承受的人流量已經(jīng)撐壞了這里,但至少不要在這里走失,余暉廣場上被誘騙或者走失的旅人也不在少數(shù)。
繁鬧的廣場上人頭攢動,數(shù)不清的行人,馬車,貨攤,還有一些乞討的人,他們像窩在洞里的螞蟻,幾乎都擠在了一起,好在這里的人都慢慢學會了心平氣和的交談,這要多虧了教會頒布的禁止斗毆的條例以及國王的禁刀令,這很大程度地緩和了這里的矛盾。
廣場的中央,難得地清理出了一塊空白的區(qū)域,雜工們在這里搭起高臺,豎起斷頭的木臺,國王的士兵們穿著銀色的盔甲把周圍的民眾隔開,沒有人敢越過這道防線,手握武器,身披盔甲的士兵們在這里有著不可動搖的統(tǒng)治力。
囚犯們被沉重的鐵鏈捆綁著雙手與雙腳,一個接著一個的連在一起,為首的屠夫赤裸著上身,帶著一張灰色的哭臉面具,他是處刑者巴庫,年輕一些的市民們或許都不知曉維魯耶利竟然還有這號人物,十年前他因為一場大火而毀容,從此處刑的職務便讓給了另一位劊子手,這十年里他隱居地牢,靠著折磨犯人發(fā)泄憤怒,悲鳴總在他的耳邊回響,鮮血已無法洗凈,無論他身處何地,他的周圍總是彌漫著淡淡的血腥味,它似乎能勾動被人們壓抑的情緒,即使訓練有素的士兵,也不禁有些動容。
“謝爾,前面那個人看起來好恐怖啊?!迸咨L袍的紫發(fā)少女,抖動著水靈的雙眸,拉著一旁的黑發(fā)少年撒嬌道。
“瑟薇妮,這是很嚴肅的場合,而且巴庫先生的工作是處決背信棄義之徒,他是位可敬的人物!”少年正氣凌然,嚴肅認真,他身穿一套閃著銀輝的輕甲,上面銘刻和金色的紋路——星辰,大地,草木,眾生,左手始終搭在腰間的長劍上,時刻警戒著周圍的環(huán)境與一旁隨意散漫的少女截然相反。
瑟薇妮覺得無趣,難得離開枯燥的教堂,來到這熱鬧的集市,卻只能跟著這枯燥的隊伍,領頭的不僅不是位帥哥,甚至丑陋的像個怪物,好在他有自知之明帶起了面具,若是直接出現(xiàn)到廣場上,絕對會引起慌亂,瑟薇妮東張西望,但絕不會看向巴庫的方向,這簡直是對雙眼的褻瀆,對思想的污染。
天哪,選擇出這次任務是這個月瑟薇妮做過的最差勁的決定,她本來只是想要陪在謝爾身邊,而且聽說了這次要被處決的尼爾·布坎南是一位英武不凡的英雄人物,就在昨晚瑟薇妮還在床上輾轉反側幻想著尼爾布坎南究竟會是怎樣一位大帥哥,難以入眠,她在翻閱尼爾的卷宗時,被他奇幻的經(jīng)歷與事跡所震撼,產生了少女懷春的心思,雖然瑟薇妮經(jīng)常會有這種心情。
但現(xiàn)實總是和理想有很大的偏差,幻想中的骷髏傭兵團團長英武不凡,現(xiàn)實中卻早已在獄中被折磨得沒了人形,或者說只剩下了一副沒有靈魂的空洞軀殼,那副皮包骨頭的模樣,看上去有些滲人,瑟薇妮已經(jīng)在祈禱處刑快快開始,她不想再混跡在這群丑八怪的隊伍中了,除了謝爾,他就像天空中的星辰一樣耀眼,果然謝爾才是瑟薇妮的真愛.
“快點結束吧!”瑟薇妮在心中小聲嘀咕,尼爾的殘破不堪使他在瑟薇妮眼中如同一堆垃圾一般,瑟薇妮選擇了放棄這段短暫的單相思,專心致志的把心思撲在謝爾身上。
實際上,其他的囚犯情況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個個面容枯槁,眼神空洞,渾身上下都是被虐待的傷痕,不過對待惡人無論怎樣的刑罰都不為過,甚至讓人痛快,維魯耶利的人民們很喜歡這種處刑的節(jié)目,這為忙碌單調的生活增添了不少樂趣,甚至于失意的人看著這些馬上就要失去性命的人,會重新振作起來,他人的不幸總是能讓我們看清我們現(xiàn)在的生活是多么的幸運,人們并不會同情這些被擺上處刑架的人,他們大都是些有權有勢的人,又或者便是違反了真主定下的教條,總之他們一定是犯了巨大的錯誤才遭此報應,他們的死都是活該,應該被拍手叫好。
大多數(shù)的民眾并不認為他們會有什么冤枉,因為神圣正義的教會不允許不公的出現(xiàn),而每一次的處刑都會經(jīng)過教會的審判,神不會誤判,神也不會欺騙愚弄人們,神是慈愛的,生活在神明庇佑的城市里,這是何等的幸福。
當所有的囚犯都已就位,處刑人巴庫赤裸著上半身,向世人展示他的健碩身材,站在囚犯的一旁,少男少女分別站在囚犯兩側,警惕周圍。
士兵的另一端,從馬車上下來一位莊嚴肅穆的中年男人,身上穿著純白的修道服,右手拿著贊美神明的圣典,魁梧的身軀與屠夫巴庫不遑多讓。
他就是維魯耶利大教堂的主教,管轄班塔利王國對造物主的信仰的的主教——本·哈默。
本·哈默主教走到高臺中央,他舉起雙手慷慨陳詞:“欺騙!背叛!他們曾被我們奉為英雄,我們曾贊美他們的品質,頌揚他們的功績,但一切都是虛假的,他們接受了我們的贊頌,享用著國王賦予的特權,卻選擇了成為欺詐者,不知羞恥,不談感恩的卑劣人士,我們應當痛恨,應當唾棄,神明的身邊不會為喪失了美德的邪惡之徒留下位置,他們應該與惡魔為伍,黑暗深淵中應當有他們的一席之地,他們的所作所為慈愛的主父永遠不會原諒!”
“善良,勇敢,智慧的市民們,請與我一同見證對邪惡之徒的懲戒,你我都應當時刻謹記神明的教誨,只有擁有美德之人才會得到神的垂憐,只有行善良之舉才會被神明認可,邪惡總是如附骨之疽,一旦我們放松警惕就會被邪惡蠶食,我們必須與之對抗,來吧,親愛的市民們,我們一同懲戒這些背棄了神的旨意,背叛了我們的愛戴的卑劣之徒,讓我們代替神明執(zhí)行正義的處決,神的眼睛永遠的注視著我們,正義必將消除邪惡?!?br/>
本·哈默的演說慷慨激昂,他義憤填膺,群眾的熱情如燎原之火,烈焰沖天。
“叛國者應當立即處死!”
“去死吧,一群惡心的臭蟲!”
“殺了他們,殺了他們,這是正義的處刑,他們背叛了神,背叛了我們!快把他們殺了!”群眾的情緒空前的高漲,正義的火炬已將圣火點燃。
主教小心的將手上的圣典收回懷里,他并沒有在這里翻閱圣典,但他無法忍受圣典不在身邊的處境,圣典就是神的化身,手握圣典就是與神同行,他的任務已經(jīng)完成了,蒙昧的愚民們已經(jīng)看清了是非,他們已經(jīng)沒有了質疑,誰膽敢質疑神明,神明高于一切,接下來的舞臺要移交給那個丑陋的劊子手。
他喜歡這種感覺,向這群愚蠢蒙昧的羔羊們傳播何為神的旨意,何為真正的正義,人本身都是愚蠢的,這并不是什么值得說道的事,他們需要的是教化,是神的引導,敬仰神,遵照神的旨意,這就是正義,這就是智慧,這就是人該做的事!
本·哈默很慶幸自己生來如此的睿智,他很感謝他的父母,正是因為他們的虔誠信仰,他才能得到神明的垂憐,才能像現(xiàn)在一樣傳達神的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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