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辰……
聽到“妹妹”這兩個字,閆天恒決然的腳步立即頓了一頓。
在他心里,妹妹永遠是最重要的,其次,便是來自于天兆的那份珍貴友誼。為了妹妹,他連夢想都可以不要。
西裝男見到閆天恒堅決神情的變化,微微一笑,繼續(xù)道,“我不會說什么‘你在天兆永遠都只能排在他后面’這種過分的話來離間你們,這太沒風度了,也會讓人反感。實際上,我很欽佩你們,你們從一開始就沒有俱樂部,用行內的話來說是一支‘野隊’,但你們依舊能走到今天,若非是有著堅定的意志與信念,這些都不可能,你們的追求肯定是比金錢更高的東西。我挖你僅僅是出于正常的需求,而非是其他人那樣惡意競爭。所以,咱們大可以心平氣和坐下來談,你不必用那種敵視的態(tài)度來對待我。如果談不成,那我只會遺憾,你也可以當做什么都沒發(fā)生?!?br/>
西裝男這番話說的極為誠懇,眼神也非常自然清澈,顯得坦坦蕩蕩。
閆天恒猶豫了片刻,最后還是坐了下來,深吸了一口氣,緩緩拿起面前這份合約看了起來。
首先是合約的期限,是一年……
現(xiàn)在普遍LPL職業(yè)選手的期限都是一年,也就是兩個賽季,像之前那種動輒就簽下三四年的合約是典型的霸王合約,等于是賣身契了,畢竟對于一個職業(yè)選手來說,三四年已經(jīng)貫穿了他的電競黃金歲月……
隨后,他看向了薪酬。
一個月4萬……
比蕓嫦給的那份合約還要少。
最關鍵的是,天兆一直很照顧他,所有人都知道他還有一個患有白血病的妹妹,白血病是一種頑癥,幾乎是一個吞噬金錢的無底洞,所以大家都很體諒他,蕓嫦跟楊燁甚至特意為他擬定了一份跟其他隊員都不一樣的特殊合約,他不光有固定的工資,而且每次比賽的獎金份額也是最多的,并且直播的所有收入都歸他自己所有……
閆天恒已經(jīng)打算拒絕了,哪怕這個男人態(tài)度再誠懇,也的確沒有惡意挖墻腳的意思,但這些條件并不能讓她妹妹變得更好。
“別急,繼續(xù)看下去。”西裝男品著咖啡說道。
很快,閆天恒面色微微一變。
西裝男知道閆天恒看到關鍵點了,于是笑著道,“你對你妹妹的病應該了解,中國其實是治療白血病技術最高的國家,而我叔叔曾經(jīng)是國內白血病研究造詣最高的專家,不過他現(xiàn)在去了美國。如果你肯來幫助我的話,我會為你爭取到我叔叔實驗室每年僅有幾個名額的其中一個……”
聞言,閆天恒拿著合約的手不禁一緊。
“其實我知道,這個工資相對于你的實力可能是低了點,但我們TRC戰(zhàn)隊實在不是什么財力雄厚的強隊,做不到那樣財大氣粗?!?br/>
西裝男嘆了口氣,說道,“我拿出這個名額來邀請你,的確顯得有幾分趁人之危的味道,很抱歉,但也希望你能理解我……我并不想離間你們的感情。因為你們走到這一步的確不容易??傊?,你考慮考慮吧。拒絕的話你可以當做什么也沒發(fā)生,我也不會宣揚出去的,這是原則問題?!?br/>
閆天恒陷入了極為猶豫的境地。
一變是待他不薄,并且是親兄弟一般的天兆隊員;一邊卻又是關于小辰的病……
如果是以前,他會毫不猶豫的選擇妹妹閆小辰,因為這么多年妹妹便是他的一切,他會為閆小辰毫不猶豫的舍棄掉一切。
可是,只有當承受了那一份感情,才知道那份感情有多重……
“王耀是我見過在電子競技這方面最強的人,甚至比你們隊內,現(xiàn)在被譽為世界第一ADC的若楓還要強,你應該也清楚這點。你明白我的意思。你不用顧慮那么多。”
西裝男見閆天恒還是猶豫,不禁有些焦慮起來,所以才會說出這句稍微有點過激的話,就差說,“天兆有沒有你都一樣”這句話了。
沒有人愿意生活在另外一個人的影子之下,正如猴爺離開SKT一樣,因為無論他的表現(xiàn)再如何優(yōu)秀,哪怕是猴爺曾經(jīng)在Faker低迷的時候幫助SKT贏下過很多場,可賽場上面最多的歡呼聲永遠都屬于Faker,而不是他Easyhoon……
他們TRC僅僅是LPL里面實力中等偏下的隊伍,而且又如他所言的那樣,他們不具備太厚的實力基礎,挖不到那些大名鼎鼎的韓援,也簽不到那些實力很強的國內新秀。
而閆天恒無疑是一個很好的對象,整個春季賽他的表現(xiàn)則是相當亮眼,甚至是那些韓援跟新秀都不是他的對手。
這樣一個人如果能邀請到他們的隊伍,一定能夠給整個隊伍帶來煥然一新的改變。
閆天恒還在猶豫,不過猶豫卻松動了一分。
“好,我答應你?!遍Z天恒忽然道。
“太好了!”西裝男面色狂喜,“我會立刻安排人送你妹妹去美國接受治療!最遲明天!”
盯著閆天恒簽下那份合約之后,西裝男趕緊收起合約,再三保證他妹妹的事情,態(tài)度相當鄭重。
目送西裝男離去之后,閆天恒神情落寞的喃喃道,“沒有我,你們一樣能走遠……畢竟你,還有你們表現(xiàn)的那么優(yōu)秀?!?br/>
……
神情低落的閆天恒默默回到基地之后,鼓起勇氣拿起那份合約走到了蕓嫦的辦公室,隊員們正聚在一起商討戰(zhàn)術,王耀依舊坐在角落里發(fā)呆,似乎是在聽著眾人的商討。
“你回來了啊,合同簽字了吧?”楊燁笑著問道。
實際上蕓嫦給他們的考慮時間也僅僅是象征性的罷了,畢竟他們現(xiàn)在這么穩(wěn)定,在接下來的兩三個月里面只要保持住這個勢頭,世界賽的名額幾乎十拿九穩(wěn),前途無量。
再加上他們對各自都很了解,天兆可不是那種為了金錢才湊到一起的。
“抱歉,我不能續(xù)約了……”閆天恒十分艱難的說道。
“什么?!”
眾人大驚失色,連角落里的王耀都明顯愣了愣。
“為什么?”
最先回過神來的是蕓嫦,她推了推黑框眼鏡,走了過來,盯著閆天恒,“能告訴我們是為什么嗎?”
“我……”
閆天恒不善言辭,可也從未覺得有哪一刻說出事實有如此的艱難,在他面前的,是一雙雙充滿了震驚與茫然的眼神。
這些,都曾經(jīng)是他并肩作戰(zhàn)的隊友啊。
“放心,無論你做出什么選擇,我們都會支持你。”蕓嫦鼓勵的道。
閆天恒吐了一口氣,說道,“我要轉會。至于原因,我不想說?!?br/>
“操!你個大煞筆,都走到這一步了,結果你說你要轉會,你考慮過我們嗎?老子打死你個面癱!”
程冰怒氣騰騰的沖了上來,眼眶已經(jīng)紅了。
然而卻沒有人去拉他,因為此時每個人都陷入了震驚之中無法自拔。
他們無法相信,閆天恒居然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沒人拉住程冰,程冰一個箭步?jīng)_上來就揪住了閆天恒的衣領,然而另一只緊攥成拳的手卻怎么也打不下去……
畢竟,這個很少有表情,總是冷著一張臉的面癱可是他們的隊友……曾經(jīng)的。
風風雨雨都經(jīng)歷過了,這份友誼早已深刻于心,太過沉重,以至于沒有任何人能想到會有失去的那一天。
“為什么?為什么?”程冰氣的身體直抖索,反復的聞著這個問題。
“沒有為什么。”閆天恒心里一痛。
他不解釋,是因為他清楚,哪怕他是因為他妹妹的原因,說出來或許大家會諒解他,可這又能如何呢?這種行為始終是一種背叛,并不會因為原因而有任何的減輕。
或許,自己從始至終就是這樣自私的一個人吧。
“操你媽!你等著,你轉會也要打比賽不是,到時候老子死蹲你個王八蛋!”程冰惡狠狠的威脅道,悻悻然松開了手。
誰都知道,他這番話僅僅是氣話,聽起來甚至有些可笑。
“好吧,我知道你肯定有你自己的理由。”蕓嫦神情復雜,“很遺憾大家沒能一起走到最后,但不管你什么時候想回來,天兆的大門始終向你敞開。”
閆天恒沒有應聲,而是轉身就走。
忽然,一支手臂擋住了門口。
是王耀。
在閆天恒痛苦的目光下,王耀雙手張開,擁抱住閆天恒,語氣里透著一股無奈與暖意,“兄弟,我最近不知道為什么忘了以前的很多事情,不是擼多了,你不要亂想。總之,我還記得以前的你,以及我們經(jīng)歷的一切……走吧,無論你是什么原因選擇離開,我們都會支持你,以后賽場上見到了,可不要因為是我而留手,因為我可是很強的哈,保重。”
松開擁抱,閆天恒點了點頭,“保重?!?br/>
言畢,閆天恒離開了,給了眾人一個決然而悲傷的背影。
議會自然因為這件事情結束了,每個人心底都堵的慌,連訓練都沒進行,都呆呆的坐在椅子上。
王耀回到了小黑屋,拿起筆在合約上簽了自己的名字,微微一笑,“說好的打到打不動為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