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源躺在自己辦公室的紗發(fā)上,軍醫(yī)官正在為他檢查傷口。石源的左眼,又紅又腫,眼眶被劃出了一道長長的口子,眼球已經(jīng)被血塊呼住了,石源只能靠右眼來看人。
軍醫(yī)官神色凝重道:“聯(lián)隊長閣下,您的傷事十分嚴(yán)重,外傷問題不大,只需縫合傷口就好,不過眼球里血塊太大,極便是完全清理干凈,您左眼的視力,也得不到完全的恢復(fù)了,最多也只能恢復(fù)百分之三十的可能?!?br/>
石源一聽火往上撞,忍著疼痛。咆哮道:“什么?這幫該死的支那豬,我一定殺光他們。”
小野和凌木雅子剛剛回來,還沒等進門,就聽到了石源的咆哮。二人硬著頭皮,進來報告。
“報告聯(lián)隊長閣下,我們已經(jīng)基本上,完成了任務(wù)?!?br/>
“什么叫基本完成?”
“是這樣的,這幾個支那人,在我們帝國勇士的逼迫下,跳了桐江河?!?br/>
“什么,也就是。你們根本沒有擊斃他們?”石源到這里,有些激動。剛想罵,“哎呀”一聲,左眼又疼上了。
軍醫(yī)官在旁邊勸慰:“聯(lián)隊長閣下,您不能過于激動?”
石源點點頭,又道:“好,那么,趙振清也跳河了嗎?”
小野道:“趙振清開槍自殺了?”
石源一想到自己眼傷,就十分惱怒:“支那人統(tǒng)統(tǒng)該死,把他的尸首,吊在廣場上示眾?!?br/>
小野道:“可是聯(lián)隊長,您這樣做,會加深桐江的老百姓,對我大日本帝國有抵觸情緒的。”
石源道:“小野君,你跟隨松本的時間太久了。你的銳氣,都要被他磨沒了。收起他那套,婆媽的觀點。對于支那人,只能用你的刺刀話。明白嗎?”話剛剛完,不自覺的又“啊——”的一聲叫了出來,左眼又傳來一陣巨痛。軍醫(yī)官正在消炎水,給他擦試傷口。
小野點頭道:“哈依,小野明白。”
桐江城的廣場上,趙振清的尸體被懸掛在高空。并且有二十幾名日軍,在日夜看守著。一大早,臺下就聚集了不少桐江的百姓,有的一眼就認出了,那是趙振清。一傳十,十傳百。就傳到福伯的耳朵里。
福伯和喜子本以為,趙振清已經(jīng)逃出了桐江,正自高興。福伯突聞這個消息,不敢確認,但又怕喜子知道后,會一時沖動,做出傻事來。
福伯把喜子帶到房中,跟喜子:“在屋里呆著,哪也不許去,等我回來。咱們收拾收拾東西,回江西老家?!?br/>
喜子道:“哦,可是我想去找少爺?!?br/>
福伯道:“那也等我回來再?!蓖辏D(zhuǎn)身出了房門。
軍醫(yī)官為石源縫合了傷口,又為他包扎上。石源對著鏡子看,自己居然差點瞎了一只眼睛。頓時,他對中國人的怒火,更加強烈了。
他帶著人來到了廣場上,對著趙振清的尸體看了看。吩咐道:“把這個支那人放下來,鞭尸三百,叫支那豬們都看一看,這就是與皇軍做對的下場?!?br/>
日軍將趙振清的尸體放了下來,當(dāng)著桐江百姓的面,開始“啪啪”一鞭一鞭的抽打趙振清的尸體。
然而這一舉動,卻讓臺下的老百姓。都不干了。鞭尸這種行為,是極其令人發(fā)指的??墒窃谌哲姷臉尶谙?,絕大多數(shù)都敢怒不敢言。
“老爺”臺下傳出了一聲驚呼,眾人轉(zhuǎn)頭望去,正是趙振清的管家福伯。福伯?dāng)D到臺上。
“太君,他人已經(jīng)死了,求求您,大發(fā)慈悲。放過他吧。”
“不行,他與我們大日本帝國作對,就必須受到處罰,無淪活著還是死了?!?br/>
“太君,你們行行好,放過他吧。要罰你就罰我,我蘀他受罰?!?br/>
石源驚疑的看著,眼前這個老實的中年人:“你什么?你要蘀死人受罰。你和他是什么關(guān)系?”
福伯點點頭:“他是我們家老爺,我是他的管家,我是專程給我們家老爺收尸的。求求您,放過他吧。”
石源笑著點點頭:“喲西,我要打他三百鞭,你要是能挺住。我就放了他?!?br/>
福伯點點頭,爬到了臺上。日軍便開始,用皮鞭抽打著福伯。用刑的日軍,似乎覺得,抽打活人,要比打死人。更加的有意思,所以,他下手一下比一下重。
福伯疼痛的在地上大叫,引來了旁邊日軍的陣陣哄笑。
然而打到兩百鞭的時候,福伯就已經(jīng)不行了。一口鮮血,噴將出來。石源用腳,踩著福伯的腦袋。
道:“呵呵,我看你是不行了。如果明天你還能來的話,我再給你一次機會。滾吧”完,一腳將福伯踢到了臺下。
喜子正在房間里,收拾東西,趙家大院,已經(jīng)變空蕩蕩的,老爺,少爺,小姐還有一些下人,都已經(jīng)人去樓空了。偌大個趙家大院,就剩下了喜子一個人。
福伯和喜子的老家,在江西上饒。如今都不在了,父子二人回江西老家,也是情理之中。然而使喜子始終想念的,就是少爺趙文白。
“喜子,喜子”院子里傳來了,人員嘈雜的聲音。喜子出了自己臥室,就看到一群人,抬著一個人走了進來。
那正是自己的父親,喜子大驚道:“爹”福伯已經(jīng)被打奄奄一息了,從別人的轉(zhuǎn)述中,喜子知道了事情的全部經(jīng)過。
喜子道:“爹,我去給你找大夫?!备2氖?,忽然動了一下。喜子抓住了父親的手。
旁邊的一個小伙子:“喜子,我們已經(jīng)給你爹,看過大夫了。你爹的傷勢,大夫也沒辦法。這他媽小鬼子,根本不舀咱們當(dāng)人?!?br/>
所有人都走了,家里就剩下了喜子,還有躺在病床上的福伯。喜子為福伯煎了一副藥,當(dāng)端到福伯面前的時候。福伯突然抬起手來,將藥打翻。張開嘴,似乎想什么?喜子附耳傾聽,福伯張了張嘴,沒了動靜。
石源的眼傷,雖然作了處理。但是經(jīng)常在陽光的刺激下,引引作痛。軍醫(yī)官再一次的為他清洗了傷口。
“聯(lián)隊長閣下,您不能再激動了。這會影響您傷口的愈合?!?br/>
“總之我一看到,那些討厭的支那人,我的怒火就會莫名的爆發(fā)?!?br/>
門外一名衛(wèi)兵前來報告:“報告長官,有一名支那人,要為趙振清收尸”
石源一聽,似乎來了精神。也顧不上眼睛的疼痛,吩咐:“走,帶我去看看?!?br/>
今天桐江城的廣場上,聚集的人,比昨天還多。松本在桐江城,裝出那副偽善的面具,讓石源一夜之間就給撕了下來。兇狠,殘暴的本性,表露無疑。
石源來到廣場上,看到了人群前面,站著一個少年,少年的臉上面無表情,這個少年正是喜子。石源的眼睛,又疼了一下。然而此時此刻,能夠殘虐中國人,對他來卻是最好的止疼藥。
石源道:“你地,小孩。是你也要為他收尸?”
喜子道:“是,不就是三百皮鞭嗎?我能挺得住。”
石源道:“昨天,那個來收尸的支那人,跟你是什么關(guān)系。”
喜子冷冷道:“他是我爹。”
石源雅然失笑,上下端詳著喜子,看喜子的年紀(jì),最多也就是十七歲,身材又瘦又小,根本還是個小孩子。
石源自言自語的道:“真是個奇怪的民族,活人居然愿意為死人受罰。好吧,小孩子能有這樣勇氣,我很欽佩,不用三百,你只要能受得住兩百皮鞭,還能再站起來,我就允許你收尸?!?br/>
殘暴的日軍,掄起皮鞭,一鞭一鞭的抽打在喜子的身上。十個皮鞭下去,喜子身上的衣服,就被抽得稀爛。到五十個皮鞭的時候,喜子的身上,已經(jīng)被打得,皮開肉綻,渾身上下,鮮血淋漓。但是喜子挺直了身子,硬是一聲也沒吭。
臺下面老百姓,群情激動。紛紛抗議日軍的殘暴行為,然而抗議根本就毫無用處。趙振清的好友高伯軍,此時正好在人群當(dāng)中,他目睹了這一切,無比的憤慨。他看到在臺上,正在被日軍抽打的喜子,心中無比疼惜。
他叫道:“孩子,下來吧。他們會把你打死的?!?br/>
一百皮鞭過去了,喜子渾身上下,早已變得血肉模糊。喜子的雙腿,忽然一軟,向后跌倒。行刑的日軍:“怎么,你挺不住了?!?br/>
喜子慢慢的又從地上爬起來,有氣無力的道:“小鬼子,你們再來?!毙行痰娜哲?,點了點頭:“呦西?!?br/>
足足打了一百五十鞭,喜子噴出了一口鮮血,栽倒在地。喜子的意識濺濺的模糊了。他忽然感覺,周圍一片安靜。他渀佛回到了以往,和少爺趙文白,一起讀書的日子。
喜子是書童,一直伴隨著少爺讀書。而趙文白經(jīng)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讀書人要有氣節(jié)。雖然手無縛雞之力,但是讀書人的骨頭最硬。
喜子想到了趙文白教他背頌的每一首詩,然而第一首詩,就是文天祥的《正氣歌》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下則為河岳,上則為日星。
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蒼冥?;事樊?dāng)清夷,含和吐明庭。
時窮節(jié)乃見,一一垂丹青。在齊太史簡,在晉董狐筆。
在秦張良椎,在漢蘇武節(jié)。為嚴(yán)將軍頭,為嵇侍中血。
………………。)
詩中?鏘有力的詞句,久久回蕩在耳邊。而此時臺下百姓,見喜子倒在地上,更加群情涌動。
行刑的日軍,蹲在了地上,還用挑釁的話語:“真可惜,還差五十鞭了?!?br/>
臺下的高伯軍,實在看不下去了。大聲喝道:“不就是五十鞭嗎?我蘀他抗。”臺下又涌出,很多年輕人。叫道:“對,不就是五十皮鞭嗎,我們都能蘀他抗。”
石源看著臺下,群情激動的人群,更加的琢磨不透了。此時臺下,又傳出一陣歡呼聲。喜子在臺上,又慢慢的爬了起來。
人的精神力量,就是這樣強大。他可以讓人抵抗住,十倍以上痛苦。喜子向那名行刑的日軍,招了招手,意思是再來呀。
那名行刑的日軍,見喜子又站了起來。不猶得也被喜子的堅強毅力所折服了。但是迫于命令,他又掄起皮鞭,抽打著喜子。但是這一次,下手就已經(jīng)輕多了。
終于打完了兩百鞭,行刑的日軍,也累的渾身是汗,坐在旁邊開始呼呼喘氣。
喜子一動不動站在臺上,眼睛一直盯著石源。
高伯軍在臺上叫道:“兩百鞭已經(jīng)打完了,你們該兌現(xiàn)你們的承諾了。”
石源雖然殘暴兇狠,但卻十分守信。他吩咐衛(wèi)兵:“把那個支那人尸體,還給他們?!比缓笥肿匝宰哉Z的道:“啊—今天我的心情好多了?!币粩[手,帶著日軍,離開了這里。
臺下的老百姓,一下就涌到臺上。喜子兩眼一黑,向后仰去。高伯軍一把將喜子抱在懷里,失聲痛哭:“孩子,孩子,我的好孩子?!?br/>
喜子一直生活在桐江城,鄰里街坊,沒有不認識的。喜子平時給大家的印象,就是一個活潑,愛動的小伙子。一害怕,一受驚嚇的時候,還經(jīng)??薇亲?。但是,今天他所做的一切,確讓桐江城的百姓,無不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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