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不知行駛了多久，路清終于重見天光。

    “哇?！鼻囟扇滩蛔“l(fā)出了一陣驚嘆。

    她們停在一處水岸前，準確的說，是海岸前，眾人正對著的是一條筆直的大道，通往那座屹立在海上的宮殿。

    以宮殿為圓心，四周有一個又一個的圓從圓心開始按半徑大小擴散開來，每一個完成的圓帶寬度都是一樣的，有十幾米之寬，上面有各種建筑，而處于圓心的宮殿拔地而起，占地面積更是到了一個驚人的高度，這樣的海上宮殿，在D76位面根本不可能做到，只有在亞特蘭蒂斯，只有在人魚的國度，才能雕刻出這樣驚為天人的建筑。

    宮殿看著有上百米高，外觀金碧輝煌，主要采用了湖藍色的主色調(diào)，讓這座王宮看起來靜謐富有吸引力。

    圓帶與圓帶只見有十幾個連接的橋梁，上面有很多人走動，來來去去布置著祭會需要用到的東西，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這就是亞特蘭蒂斯的王宮啊，跟營銷號說的差不多嘛。”秦渡小聲嘀咕著。

    “說不準營銷號的消息來自某個來過亞特蘭蒂斯的位面旅人呢？”路清揶揄道，“畢竟人沒法編造出自己沒見過的東西?！?br/>
    秦渡驚呼：“人魚居然可以在陸地上走！”

    順著秦渡看的方向望過去，路清正好瞥見一個在布置場景的女人朝著海水一躍而下，雙腿頃刻間變?yōu)橐粭l藍白相間的尾巴，消失在水中。

    人魚居然可以自由變換雙腿和尾巴的形態(tài)，可先裕卻是不可以的，難道能否自由變幻形態(tài)像修仙那樣要看天賦？

    這只是秦渡這種頭腦簡單的人的想法，路清卻覺得，先裕是被剝奪了這種能力，甚至說，她被驅(qū)逐出了人魚這個種族。

    她每天把“低賤的人類”幾個字掛在嘴邊，卻每天和低賤的人類一起吃飯休息，甚至圈地為王，可無論如何她也沒離開榮華舞廳，或者說她無法離開。

    那個女人下水的那一幕有人看到了，也有人沒看到，有人偷偷觀察先裕，也有人根本沒有發(fā)現(xiàn)異樣。

    關(guān)于裳華先前說過的“不想點破的事”，如今來看，很有可能是先裕被驅(qū)逐的原因。

    似乎是覺得臉上有些掛不住，先裕竟然從水箱一躍而出，落入了大海里面，一溜煙就沒了影，徒留凡慎一個人在原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來的時候，裳華沒有被黑布蒙住視線，那個媽媽也沒有，只能說明一點，她們都來過王宮，遮不遮蔽視線已經(jīng)不重要了。

    被舞女們稱為媽媽的西尼忽然大笑一聲，拍了拍裳華的肩膀：“接下來就都交給你了，我玩去咯~”

    西尼又轉(zhuǎn)身對著女孩們說道：“我不在，你們都要聽裳華的話，一旦逾矩，她有處決你們的權(quán)力?！?br/>
    話音落下，西尼竟然也一躍而下下了水，雙腿化成一條湖藍色的尾巴，幾乎要與大海的顏色融為一體，馬上就沒了蹤影，不知道游去了哪兒。

    她竟然也是一條人魚。

    裳華嘆了口氣，似乎是習(xí)以為常，對著眾人道：“跟我走吧。”

    說實話，路清還真怕裳華也是一條人魚，倏然一下跳進水中就消失不見了。

    幸好，她不是。

    裳華的目光不自覺向著王宮的某個窗戶望去，看見了那個男人。

    王宮內(nèi)的男人一身溫文爾雅的禮服，身后站著好幾個隨從，不斷有人來催促他查驗祭會的流程，他卻始終漠不關(guān)心，一直盯著前方——裳華來的方向。

    她跟五年前不一樣了，不再是小女孩了。

    她如今長得那樣漂亮，會有很多男人追求她嗎？想到這，杰尼爾的目光不自覺地暗淡下來。

    只要不是他，誰和她在一起都好。

    “杰尼爾，不去看看祭會場地嗎？”房間的門被推開了，一個挽著發(fā)的溫柔女人走了進來——杰尼爾的妻子，吉娜。

    女人走到了杰尼爾身邊，自然而言的朝下望去，可惜在這樣高大的宮殿里，外面的一切都是渺小的，一時間她竟沒有找到杰尼爾在看什么。

    轉(zhuǎn)念一想，杰尼爾這樣的人，會對什么感興趣呢？五年前落水的那個女孩，是了，只有那個女孩。

    如果說杰尼爾真的在看那個女孩，那么那個女孩能來到這里的唯一方式……祭舞。

    她朝著既定的方向望過去，只看到了一群女人，那女孩她見過，長得真是好，過了五年，應(yīng)該是傾國傾城的模樣了吧？應(yīng)該是最漂亮的那個了。

    吉娜笑了笑：“死心吧，你們倆不可能了?！?br/>
    杰尼爾被激怒了，忽的轉(zhuǎn)過頭狠狠地盯著吉娜，眼球里布滿了血絲，讓他那張品貌非凡的臉看起來十分可怖。

    可吉娜根本不吃這一套，反而嗤笑了一聲：“我怎么你了，這么看著我，放棄她的人不是你自己嗎？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從中作梗棒打鴛鴦呢。”

    她和杰尼爾是協(xié)議婚約，并無感情，結(jié)婚將近五年，沒有一次親密接觸，哪怕是拉手也沒有過。

    “你曾經(jīng)有機會留下她，你自己不肯，有什么辦法?！奔揉托χ?，“搞得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還害的我跟你一起被……”

    察覺到不能在這里說出那個地方，吉娜識相地沒有接著說下去，不過杰尼爾應(yīng)該明白她要說什么。

    “別指望我跟你過一輩子，等熬死了我爹媽，就離婚?！?br/>
    人魚的倫理親情比人類要弱得多，但也并非沒有，否則杰尼爾和吉娜就不會因為父母的話成婚。

    她跟杰尼爾本來是發(fā)小，曾經(jīng)是最好的朋友，一起在海里比賽誰游得更快，誰吃的小魚更多，直到裳華五年前落水被杰尼爾意外撿到，一切都變了。

    將人魚的眼淚佩戴在身上，就能讓人類擁有在亞特蘭蒂斯的水域呼吸的能力，這種能力只有王室才擁有，杰尼爾就曾為裳華落過淚，送給了裳華自己的眼淚，兩個人的友誼變成了三個人。

    是的，那個時候，她也很喜歡和裳華在一起玩兒。

    裳華性格好，不扭捏，做什么都大大方方的，包括她說喜歡杰尼爾的時候。

    沒辦法，誰讓杰尼爾的父母和她的父母都不同意呢，杰尼爾的父母想讓杰尼爾娶她，她的父母則一心想讓她嫁給杰尼爾。

    婚姻不只是愛情的墳?zāi)?，也是友情的?br/>
    思緒慢慢地越飄越遠，杰尼爾始終沉默著一言不發(fā)，顯得吉娜話很多。

    她也沉默了一會，而后道：“算了，祭會的場地你不去就不去吧，我盯著就行了，你愛看就好好看，下次見面就是五年后了，人類的壽命沒有我們這么長，她一輩子也沒有多少個五年?！?br/>
    人魚可以活好幾百年。

    杰尼爾還是不說話，像失了魂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