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珩把玩著那支蓮花釵,漠然的瞧著地上那具尸體,半晌后忽而勾唇諷笑:
“廢物?!?br/>
他此刻的模樣哪里還有半分如玉君子的質態(tài),那將人命當作草芥的不屑,直叫人不可置信。
這還是那位芝蘭玉樹的溫文公子嗎?總歸裘晚棠是不愿去想的。
裴珩并未發(fā)現(xiàn)他們,他靜靜的佇立了一會兒,仿佛在等待著什么人。果不其然,不到片刻,一陣頗顯凌亂的腳步聲就匆忙的響了起來,裘晚棠與裴蘺攏了眼去看,卻驚見方才逃走的丫鬟被三個魁梧家仆壓著帶到裴珩的身前。
裴珩垂了眼瞼,撫著釵上的珠花問道:
“可讓她沖撞了女客們?”
三個家仆里為首的拱了拱身,回道:
“小的們去的及時,見人后就堵了嘴,沒叫她惹事?!?br/>
裴珩微微勾唇,端的是清逸爾雅:
“做的不錯?!彼f著又瞧了瞧丫鬟呆滯的目光,眸帶鄙夷,“原是個這么沒用的,怪不得成不了事?!?br/>
三個家仆連連應是,神情討好。然而裴珩卻似厭煩他們諂媚的做態(tài),便伸手阻了,皺眉道:
“你們把這兒清掃干凈了,一會兒夫人問起來,就照昨天那么說?!?br/>
他的視線落在那丫鬟身上停了停,馬上又轉了開來,毫不在意道:
“她就歸你們處置了,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記得,處理的干凈些?!?br/>
裴珩根本不認為自己這般吩咐有何不妥,即便他知道這丫鬟落在三人手里,清白定是保不住了??烧l叫她自個兒不爭氣呢,至多她也只能怨怨命了。
那三人眼中頓時淫光大盛,不住的搓著手,上下貪婪的打量著那細皮嫩肉的丫鬟。裴珩看此情狀,也不多話,只把釵子收入懷中,轉身走了出去。
裴蘺與裘晚棠遠睹他離開,都沉下了臉色。
“確是個狠心的?!?br/>
裘晚棠說道,眼見著底下兩個家仆拖了尸體,打了井水來清掃。為首的那個卻不住的揉著丫鬟的私密之處,那丫鬟恍若無知無覺,在裘晚棠看來,更像是被下了藥。
“他向來如此?!?br/>
裴蘺冷聲道,但兩人根本沒有救那丫鬟的意思,畢竟是她先要來陷害裘晚棠,這種下場,也算是她該得的。
“他這回出去,應是會引了我娘親和姨母來官窺?!濒猛硖牡皖^沉吟片刻,隨即側眸望向裴蘺,“我們時間不多,該說什么話,得由你自己決定。”
話雖這么說,裴蘺卻從裘晚棠瞳中瞧出了躍躍欲試,他不禁撫額道:
“你這女子,緣何一點也不懼這些?”
甚至還歡喜的很。
當然,這句話裴蘺不曾說出口。
裘晚棠聞言便挑眉道:
“我自然不一般了,若我同尋常女子一樣,豈不這生都無趣可找了?”她笑的得意,綠鬢淳濃染春煙,斜偎寶鴨襯香腮,分外好看。
裴蘺只照舊睨她一眼,懶得回答。
“時機到了?!?br/>
裘晚棠余光瞥見地面已處理的差不多了,那三個家仆正預備挾了那丫鬟出門,便正色扯了裴蘺道。
裴蘺目光一凝,展臂攬著她旋身落下。步履輕盈,寂然無聲。
三個家仆彼時背對著他們,沒有發(fā)現(xiàn)。裴蘺無息的靠近他們,正到他們談到骯臟的穢事時就一人一個手刀,連帶著丫鬟一起將他們打暈了過去。
裘晚棠在一旁收拾好身上有些亂的薄衾,碎步到裴蘺跟前。
“接下來如何?”
裴蘺半蹲在四人身邊問道。
裘晚棠瞇起狹長明麗的鳳眸,拿袖口掩唇道:
“你該脫衣裳了。”
門院西廂。
“啪”的一聲重擊,戚氏一掌拍在桌上,完全不知疼痛。她一側的柳氏也神色不住變幻,隱隱有些難堪和怒氣。
“裴家大郎。”
柳氏斂目沉聲道,“你這話可不是能亂說的,棠娘都不曾識得你,何來相邀之說?”
戚氏也著實不信,若真要論起感情,反倒是裘晚棠與她更親近些。這裴珩是當初老太君堅持要抱養(yǎng)來的,這么多年,她們之間的母子情一直淡的很。
“慎景,你可知這是敗壞一個姑娘的名節(jié)?!?br/>
戚氏冷凝著面貌,手里的帕子揪做一團。
“母親,不是慎景要來間隙母親與夫人的情誼,只是——”裴珩嘆了一口氣,從懷中拿出那支釵子,擺到二人面前。
“這釵子送來,我總不能私藏著?!?br/>
裴珩的表情攜著幾分無可奈何與懊惱,看上去倒是真的沒有了法子,才來告訴二人。
柳氏的臉色瞬間青白,竟是越發(fā)難堪了,她拿起那支釵子,咬著牙一字一頓道:
“若她真敢這樣做,我從此便沒有這個女兒!”
這話說的狠了,但更對裴珩的目的。戚氏見狀忙壓了她的手,慰道:
“你先莫急,萬一是憑白誤會了棠娘,不是讓她難過嗎?”
柳氏在戚氏的勸解之下稍稍恢復了鎮(zhèn)定,她看了一眼形容恭謹的裴珩,心里百般不是滋味烽火修羅。
“桑莞,我們還是先去棠娘那里問問罷?!?br/>
她終究不相信自己的女兒會這般不知廉恥,私約男子,更別說這男子還是裴蘺的兄長!
戚氏也點了點頭,裴珩跟隨在她們后面,神色自然,只眸光微閃。
看來即便沒找到裘晚棠這個人,他依舊能辦成這事。
裴珩在眾人看不見的角度,輕輕笑了。
再說柳氏一行人浩浩蕩蕩的趕到裘晚棠所在的小苑,卻見門房大開,門里一個伺候的人也找不到。四周靜籟無聲,唯有樹枝沙沙搖曳作響。
戚氏和柳氏對看一回,都有些莫名。
“這是怎的回事?”
柳氏肅容問道,她身邊的婆子就福了身預備去查看。然而正當婆子們走到門前,竟是全都愣住了,不敢動彈。柳氏和戚氏微微訝異,便走了幾步上前。
來人一襲月白錦織的束身長裘,上紋遒勁墨竹,揮灑肆意滄盡,襯的那人顏似渥丹,眉目之間濃夭如曜,光華頓現(xiàn)。
他懷中抱著一個雙頰蒼白的昏迷女子,柳氏與戚氏定睛一看,立時驚呼。
“棠娘!”
“棠娘!”
裴珩聽到她們叫喚,身子立時一僵。
柳氏的心都吊的高高的,這好好的人,不到這么一會兒,怎么就成這般模樣了呢。
“這,這是什么緣故?”
戚氏和柳氏哪還記得找她問明白的事,眼下這光景,二人都恨不得馬上奔了回府,請?zhí)t(yī)來救了。
裴蘺聞言,卻突然單膝跪到了柳氏面前,讓她一時措手不及。
“二郎,你先起來?!?br/>
柳氏不知如何開口,只能親自去虛扶他。
裴蘺的容色顯出異常的鄭重,他垂了頭,愧疚道:
“是裴蘺不對,”他說著,不曾放下裘晚棠,“今日聽得有女子呼救,我雖知女客不能冒犯。但方才情急之下尋不到人,只好自己去救,與。。。有肌膚相觸,萬望夫人恕罪?!?br/>
他的神情看不清楚,話語卻是真心實意的。然而裝昏的裘晚棠聽的快要憋不住笑意,忙伸手擰了他一把。
她怎不知,她的夫君也有這般裝腔作勢的一面。
裴蘺腰間一痛,便暗暗瞪她一眼。
二人的互動自是沒叫戚氏與柳氏瞧見,柳氏雖惱他抱著裘晚棠,但兩人既已定了親事,又是為了救人之故,倒也沒那般嚴重。
而戚氏,她面上不顯,心底卻笑開了花。她當真沒看錯,棠娘與蘺兒正是天作之合的良配,否則為何棠娘一有危險,就讓蘺兒給搭救了。
“勞煩二郎先將棠娘安置好。”
柳氏心疼道,裴蘺應了是,正要起身。抬首之際,卻像不經意的看見了柳氏手上的珠釵,登時大驚道:
“這釵子!”